Riddle 21-30

(21)

她的收入豐厚,不需要他人操心;而且也不是因宏富有才跟他一起。

他們的活動通常都不需花費太多。若果真的要找一項,那到玲奈家燒頓飯花費可算最高。

宏最喜歡這項活動,可以大顯身手;但最意想不到的就是原來玲奈也很會做菜,平常都只見她吃外賣或速食。

「我不想燒而已。最討厭做家務事了。」一提起「家務」玲奈便嘟起嘴巴,難怪她的住所會凌亂不堪。

可是宏認為最大的問題不在於這,而是她住所內外的環境,以她的經濟能力要找個更理想的房子絕對不成問題。

「買賣情報的確很能賺錢;賺錢後卻不能太張揚,始終是黑市生意嘛。加上這種地方容易藏身。」玲奈解釋著:「要搬的話,大概會遲一些吧。我會找個環境較乾淨的地方。」玲奈真的有考慮過要搬,因為宏在她現在住的房子待久了會咳嗽,顯然並不習慣這種環境。

她最近也清閒了。自從跟宏一起,她少接了較危險的任務,連要到其他城市的也一概少接。反正不缺錢,不想離開宏太久。

這天他們回到Riddle Eve。玲奈想練習射擊。

大廳中的小几上放了一本以全市首富為封面的雜誌。玲奈進來一看,心情由天上直跌到谷底去。

「糟糕,看完忘了把它收起來…」買回來的同事葵和賴子發現得太遲了。

全個Riddle Eve都知道玲奈家中的事,因此都盡量避免她接觸到全市首富的資訊,就算只得一小幀照片也會整本收起。

玲奈懷恨地瞅著雜誌。

「對…不起,玲奈。我現在便拿走它…」賴子戰戰競競地嘗試拿走雜誌,怕玲奈再看下去會更不高興。

「不用了。妳看完了沒有?可不可以給我?」玲奈雖然在笑,但仍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好…妳拿去吧…」賴子不敢不答應。玲奈二話不說,先把封面撕下,再把其餘部份瘋狂地踐踏,扭捏成一團,撕個粉碎後便拿出露台一把火燒個精光。

宏不高興,想阻止玲奈,卻先被拓哉和約翰橋拉住。

「隨她去、隨她去。」約翰橋要宏冷靜下來。

宏不同意,拓哉便出聲了:「如果你現在拉住她,我保證你們這輩子也會成為仇人。」宏唯有先忍耐。

玲奈從露台回來,拿起那張封面:「我練射擊去!宏,你來陪我!」

拓哉和約翰橋一左一右地夾住宏,不讓他開口不讓他動。拓哉堆起笑臉說:「宏肚子痛要上廁所,不陪妳了。」

「是嗎?」玲奈雖然氣在心頭,但仍關心男朋友:「沒事吧?要不要看醫生?我跟你一起去…」

「不、不。我跟他去,妳留下來練習。沒問題的。」拓哉推走了玲奈,約翰橋則把宏拉進辦公室。

(22)

「她怎可以這樣對待我父親?」宏非常不滿意,一跨進辦公室便投訴。

約翰橋一臉無奈地坐下:「你也不能怪她。她被你的家族集團害得家破人亡並流落此處,亦只是發洩在一本雜誌上,你就隻眼開、隻眼閉吧。」

宏不太懂約翰橋的話,約翰橋便把玲奈家家破人亡和加入Riddle Eve的經過詳細告訴宏;宏聽後整個腦袋一片空白。

「我知道你一時間很難接受。你不用強迫自己去改變些什麼,只要將來繼承集團能做得更好就夠了。」約翰橋拍拍宏的肩膀。

此時,玲奈回來了,心情已轉好,笑容跟以前一樣開朗,一切已發洩完畢。

「宏,你看你看,我百發百中啊。」玲奈舉起那封面,「全市首富」中了幾槍,每槍都中要害。若是真人必死無疑。

玲奈把那封面當作槍靶了。

宏看了看封面和玲奈,笑得非常勉強。

「怎麼了?肚子還在痛嗎?」玲奈見宏臉色相當難看,很是擔心。可是她看不出他的哀傷。

天意弄人!自己的愛人與家族居然有血海深仇!宏陷於兩難的局面。他痛心地摟住玲奈,原來她瘦小的肩膀承受了那麼多可怕的苦難;他想怪自己的家族,但又怪不下…

「怎麼了?你的肚子真的很痛嗎?」玲奈更擔心宏了。

 

離開Riddle Eve後,宏一言不發,剛才知道的事重重地打擊了他。

他和玲奈坐在大房車中,任由司機靜靜地向前駛。

「沒事嗎?去看醫生好不好?」玲奈溫柔地摸了摸宏的臉額。

「不用了,我送妳回家吧。」宏疲倦地說。

「那晚飯呢?你不吃嗎?」玲奈一問,宏才記得要吃晚飯。

「對不起,我不餓所以忘了。妳想吃什麼?」宏才想起自己不吃,玲奈也要吃。

「你來我家,我給你煮些粥。不可以不吃東西。」玲奈說。

「我暫時不想吃,只想睡一覺。」宏搖搖頭:「待會叫傭人煮給我。」

「不是我剛才撕雜誌樣子嚇著你吧?」她想起自己在Riddle Eve的失儀。

「別說傻話。我什麼也沒看到。」宏把她一擁入懷。相比那真相,玲奈的兇模樣已算不了什麼。

既然宏想回去,玲奈也不再說什麼,乖乖回家。

「妳的晚飯不吃了?」輪到宏問。

「我會照顧自己。」玲奈笑著下車:「記得回去叫傭人煮粥。」

宏仍笑得非常勉強,玲奈越關心他,他的心越往下沉。

宏回去睡了一整天,然後仔細翻查資料,發現了玲奈家的檔案。他研究再研究,請教了不少叔伯父老,大家和他都認為在商言商,沒做錯的地方;換作其他公司也會照樣做。

(23)

雖然對不起玲奈,但站在集團的立場並無責任。

宏合上文件夾,閉上眼電話響了。

「宏,是我。」話筒傳來精神無比的聲音,跟宏是兩個世界。

「怎麼啦?玲奈。」宏也故作開朗。

「肚子沒事了吧?」

「啊,沒事了。」宏差不多不記得自己「曾經肚子痛」。

「那就好。有沒有空出來看齣電影?」

「當然有!有美女相伴,求之不得…」宏不管接下來有三個會議和六個課堂等著他,現在唯有自己能補償玲奈,能做多少就多少。

 

一轉眼,母親節近了。

清早,宏的電話響了。只有一個人會在這種時候打來。

「玲奈,今天不用回Riddle Eve嗎?」宏在結領帶。

「我想知道你今天會做什麼。你忙的話,我就回Riddle Eve游泳。」

「我出去買母親節禮物。」他大概不會陪玲奈。自從他知道真相,便把家裏的事跟玲奈分得清清楚楚。

她一聽便相當興奮:「我也去!我也去!我想知道你媽媽喜歡什麼。」

「不要啦。街上人很多,天氣又熱。不如我買完來Riddle Eve找妳。」宏不想帶玲奈去。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去挑母親節禮物…我已很久沒買過母親節禮物…」玲奈這樣一說,宏立即想起她失去母親的原因,不得不心軟下來。

「好吧。我過來接妳。」

玲奈歡呼了一聲,馬上換衣服去。

她穿了一條釘珠片的牛仔褲,艷光四射。

「妳今天很漂亮。」宏替她開車門。

她給男朋友稱讚,格外開心。

宏從來不提家裏的事,今次出來買禮物給母親是一大躍進。

「宏,你媽媽是怎樣的?家裏還有什麼人?…」這些玲奈都極感興趣,因為她除了知道他是富家公子便一無所知,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公子。

宏完全不知該如何回答。結果他答得非常含糊,大遊花園的,玲奈聽似懂非懂,想問下去就發現該下車了。

他們來了珠寶店,宏打算今年送珠寶。

「玲奈,我約了經理,妳自己在下面看,我很快就下來。」這珠寶店經理是個大喇叭,宏怕他揭穿他的身份,唯有暫時丟下她。

「不是一起挑嗎?…」她失望地嘟起嘴。

「妳也要選一份給妳母親嘛。」宏靈機一觸,假裝不知道那真相。

「宏呀,我沒有媽媽。」如果宏不讓她一起挑,她會覺得很無聊,也不會知道他母親的喜好。

(24)

宏的心情很複雜,唯有摸摸她的頭:「乖啦…」

「好啦。你盡快下來。」她不想他難做,只好讓步。

宏雖然笑了笑,卻不見得很開心,然後便到二樓找經理去。

百無了賴的玲奈獨自在店內閒逛,幸好她喜歡閃閃生輝的寶石,一看便入迷。

宏下來時,玲奈面前放了十幾件首飾,耳環、項鍊,指環…什麼都有。

她想反正試試不用錢,遇有喜歡便叫店職員拿出來。

「有沒有看得上的?」宏問。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如果不喜歡她也不會試。

她苦惱地皺起眉頭,良久也答不出。

「全部都很喜歡是不是?」宏覺得她鼓著腮的樣子很有趣。

她慢慢地點頭,它們的設計的確獨特。早知道有這間店,送給愛子的結婚禮物就來這裏買。

「那就全部買下吧。」宏此言一出,店職員當然非常高興,玲奈則嚇得整個人站了起來。

「不是吧?全部都買?」玲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瘋啦?」

「妳喜歡嘛,有什麼關係?」宏這個月的零用錢增加了。

「就算我喜歡也用不著這樣。」玲奈記得有一件才幾千元的:「要這副耳環就好,我喜歡這個。」

「真的?」宏有點懷疑怎麼突然如此爽快?

「真!」玲奈趕快掏出信用卡。

「不用妳付錢。」宏收起她的信用卡,又逕自替她選了幾件,配作一套,然後高高興興地牽著她離開。

有時玲奈就是受不了他這種好。

「這件就送給妳媽媽吧。」宏從這袋珠寶中拿出一件。

「宏,我不是剛才跟你提過我沒媽媽嗎?」玲奈忽然想起她從未向宏提起過她的過去,於是複述了一遍。

聽她親口說,宏難過得多,笑容地消失了。

玲奈留意到他不再笑:「對不起,在這種高興的氣氛提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我只是想你更了解我。」

宏反而沒有玲奈那種坦白的勇氣。他好幾次想跟她說明一切,但話到嘴邊也不敢說出來…唯有對她更好來補償。

 

人家說熱戀中的女人會越來越漂亮,玲奈完全實現了這句話。

她的笑容越來越燦爛,脾氣也比以前溫馴多了。她很多同事都覺得她非常吸引,可惜她已名花有主。

就算回Riddle Eve,整天都只需對著電腦工作,她都會打扮得花招枝展。

男同事羨慕宏有位可人女友;女同事則羨慕玲奈有位氣宇軒昂的男友。大家預計小次郎之後,就會是這對金童玉女結婚,常常拿他們來開玩笑。

(25)

圭吾和千夏也是一分子,但從他們兩星期前完成的任務知道了宏的底細,便不忍再開玩笑了。每次他們見宏和玲奈笑得越開心,心便越憂傷。

千夏很想告訴玲奈他們在執行任務時所見所聞,但圭吾都阻止她。

「這是他們的事。玲奈可能已經知道了呢!如果宏沒打算說,那何需我們插手?」圭吾這樣說,但千夏從玲奈的樣子可以肯定她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否則她一定笑不出。

為了不要影響大家的感情,千夏決定忍耐不說。

這天她們在走廊遇上了。玲奈笑容可掬。

「上次妳要的唱片我找到了。」玲奈從背包取出,交給千夏。

「謝謝。多少錢?我還給妳。」千夏也取出錢包。

「不用啦。反正不是我付錢,宏也不會介意。幸好宏的司機有聽這歌手的歌才找得到。」玲奈一提起宏,千夏的頭便垂得低低的。

「怎麼了?」玲奈問。

「沒有、沒有。妳替我謝謝宏和他的司機吧。」千夏怕自己再不離開便會忍不住說出所有。

「千夏!」玲奈叫住她:「妳和圭吾最近怪怪的,不是有什麼麻煩吧?我可以幫到妳嗎?」

她倆的交情不錯,算是好朋友,所以千夏才會這麼擔心玲奈。

「不、不…」此刻千夏心裏有一位天使和一隻魔鬼在交戰。

她想說出心裏話,但怕後果嚴重…

「玲奈,妳別怪我多事…」

玲奈見千夏神色凝重,不敢再笑了:「什麼事?」

「妳知道宏的背景嗎?例如來自哪個家庭,家裏做什麼生意…」

玲奈搖搖頭,這些正是她想知道而宏未有回答她的。

「妳是否知道些什麼了?」玲奈認為還有下文,否則千夏不會突然提出來。

千夏隨即想起圭吾的話:「如果宏沒打算說,那何需我們插手?」

「妳自己去問問宏吧。」千夏不敢說下去,可是玲奈一手抓住她:「這事與我有關,妳無權隱瞞。」

看到玲奈正顏厲色,千夏唯有和盤托出:「兩星期前我和圭吾替一位委託人收集情報而混入了全市首富的豪宅中,發現…宏是全市首富的么子!」

玲奈即時否認:「不會!妳和圭吾看錯了!」

「我們在裏面待了一個星期,還有可能看錯嗎?豪宅內的傭人每個都稱他為少爺;他跟全市首富吃早餐也稱首富為『父親』,圭吾也親耳聽到!」

玲奈掩著耳朵,步步退後,整張臉都扭曲了。

「玲奈…」千夏走近過去,被玲奈使勁推開,撞到牆上。

圭吾趕了過來,重複解釋了一遍,可是玲奈拒絕再聽下去,轉身跑進了電梯,離開Riddle Eve。

圭吾無奈地扶起了千夏:「看吧。我不是叫妳別說的嗎?」

(26)

玲奈踏出Riddle Eve所在的大廈,便不顧一切在街上疾跑,彷彿後面有東西會追來,想要擺脫。她連在馬路前都沒停下,險象環生。

終於,她在一個公園裏停下來,臉上一滴一滴的是淚是汗已分不清楚。

起初,她十分惱千夏和圭吾,覺得他們撒謊,離間她和宏;現在靜下來,卻覺得他們並非沒有道理也沒必要說謊。因為若她與宏分手,他們沒有好處。

可是…玲奈也不想相信宏是仇人的兒子,心裏百般矛盾。

 

下午,玲奈返回Riddle Eve。心情雖平伏了許多,但做不出任何表情。

她看見千夏和圭吾在休息室看電視便走到他們面前:「千夏。」

千夏抬頭看了看玲奈,然後滿臉內疚地垂下頭。

「對不起,我無意弄傷妳。希望妳沒事。不過妳和圭吾說的話我不會相信,除非我親眼看見。」這是玲奈思考了一個早上得來結論。

圭吾和千夏點頭表示明白:「我們不會再提這事。」

「那,玲奈,」千夏怯怯地開口:「我們仍是朋友嗎?」

「嗯。」玲奈也點點頭。

雖然圭吾和千夏的事告一段落,但令玲奈更有慾望去知道宏的身世。

她要找這個真相易如反掌—她本來就是幹這個行業的,或者隨便委託一位同行去查;然而這樣做相當不信任她的戀人。她希望宏能親口說明一切。

玲奈窮追不捨地問宏;宏也再三迴避,實在無法坦白。他不是害怕玲奈把他瘋狂踐踏再捏成一團,也不是害怕她把他拿到露台燒個精光,更不是害怕她把他當作射擊靶,而是害怕一再傷害她弱小的心靈和害怕從此失去她。

玲奈又沒問出真相便要執行新的任務了。她在一個晚宴裏擔任某富豪的保鑣。

她最討厭保鑣任務,薪水低責任重,過程還悶得要死,只能眼巴巴看著人家吃喝玩樂,自己則滴水不沾,洗手間也不能上。

沒辦法,誰叫她欠約翰橋一次保鑣任務?想拒絕也不行。

這次任務也格外討厭,原來全市首富也出席了這個晚宴。早知如此玲奈寧死也拒絕。只要見全市首富一眼,她可以一個星期吃不下飯。

現在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什麼,她唯有安份守己站一晚,盡量不看全市首富。

全市首富在演講,她不能塞著耳朵,只有先神遊一下。這種時候有暗殺事件都只會針對全市首富,因為他站在台上,最容易瞄準;若針對他人則會傷及無辜,所以她要保護的人暫時頗安全。

她想起宏。今晚有不少富商大賈和家族都有出席,不知宏會否就在其中?

她甚至希望宏立即出現眼前。

「現在請我的犬兒跟大家說幾句—」全市首富的廢話完畢,玲奈也神遊回來。

「各位…」是宏的聲音!玲奈立即往台上望去。宏真的站在麥克風前說話,說到「父親」還搭著全市首富的肩膀!

千夏和圭吾說的都是真話!宏果然是全市首富的兒子!

(27)

玲奈的腦中一片空白…

 

晚宴幸好風平浪靜地結束了。

玲奈也不記得自己怎麼撐至完場再回家。她整晚都不能集中精神,整個世界都非常陌生。太陽彷彿要從西邊升起。

宏果然是仇人的兒子!她親眼、親耳證實了!

比太陽從西方升起更可怕。她怎會跟仇人的兒子交往?自己居然沒發現…

怪不得宏從不肯說清楚。

宏是全市首富的兒子,那麼約翰橋也就是全市首富的弟弟了?

玲奈越推理下去越覺得自己有眼無珠,不僅跟仇人的兒子交往,還替仇人的弟弟工作這麼久!

她的世界一下子崩潰了。她最喜歡的人和工作都出賣了她。

她躺在床上,不願起來。她希望這是一場夢,醒後發現這全是假的。

行動電話響了,是宏打來,她立即按斷,不接聽,重新再睡。

又響了,這次是宏傳來的短訊:「親愛的,睡醒以後給我撥個電話。  宏」

多噁心的留言!玲奈立即刪除並關掉電話,好讓它閉嘴。

玲奈一覺醒來,黃昏了。她按掣啟動電話,留言信箱和短訊塞得滿滿的,原來已過了兩天,大部份是宏的,後來也有約翰橋的。

「親愛的,妳還在睡嗎?記住打電話給我。            宏」

「聯絡不上妳,妳是否病了?很擔心妳。盡快給我電話。    宏」

「宏說找不妳。妳的電話好幾天也接不通。到底怎麼了?    約翰橋」

「妳是否任務出意外了?大家都非常不安。特別小組已準備好三天後出發找妳去。等我們!        約翰橋」

玲奈冷笑了一聲,按一鍵刪除這大堆夢囈與謊言。昔日她會為這些感動;今天她認為這是包著糖衣的毒藥!

不一會,有人拍門。她從防盜眼看到是宏。

「玲奈,妳沒事嗎?」宏越拍越用力。未幾,約翰橋也一起拍。

玲奈決定不開門,不想看見他們。

「似乎沒有人。」宏說。玲奈暗笑,幸好沒亮燈。

「那應該沒回來。回去再想對策吧。」約翰橋和宏離開了。

玲奈見他們的車子駛走後,便收拾了一大袋行李,搬到市郊居住。她找到一個隱敝的地方藏身,然後申請別的情報賣組織工作,重新開始生活。

對方很欣賞玲奈的辦事能力,但仍不能聘用她,因她與Riddle Eve的合約未滿。

她差點忘了合約。現在記起她還要完成一件任務才能結束與Riddle Eve的合約。

(28)

她回到以前的住所放下行李,接著到Riddle Eve取任務。

從前每次回來她都覺得很雀躍。這裏每個人都很友善,約翰橋及凱凱對她愛有加。但這都是過去式了,她現在覺得渾身不自然,最好快離開。

她一踏進大廳,眾人嘩然。她發現大家都在。

她對其他同事微笑,因為事情與他們無關。可是宏想拉住她的手卻被一把甩開了。

「滾開!你這騙子!大渾蛋!」玲奈懷恨睨住他。他則一頭霧水。

玲奈不想在大庭廣眾下辱罵他,便轉頭向約翰橋說:「我想取最後一項任務,然後結束合約。」

約翰橋雖有點訝異,但尊重玲奈的決定而沒追問下去,只是問凱凱最近有什麼委託適合她。

宏再喊玲奈。玲奈兇得像頭獅子:「你別喊我的名字!我很喜歡我的名字,你別玷污它!」

所有人都望著她,很少見她兇成這樣,而且對象是她的戀人。

宏依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怎麼了?我兩星期沒見過妳,沒理由會惹妳生氣呀?」

「你是全市首富的兒子,怎麼不一早告訴我?你知道他是我的仇人哪!」玲奈氣壞了。

大家都靜了。怪不得玲奈整個人都憔悴了,知道這樣的真相能不傷心才怪。

宏也低頭不語,原來她什麼都知道了…

「我不能跟仇人的兒子一起,這樣太對不起我父母了。」玲奈忍著眼淚:「我們分手吧。」

「妳說什麼?」宏的腦袋彷彿被閃電擊中了般震撼。

「你聽得相當清楚呀。」玲奈別過頭去。

宏完全說不出話來,一直不希望得到的結果現在全部出現了。

不,一定有方法挽救的!…宏努力思考令玲奈回心轉意的方法。

約翰橋皺著眉回來:「對不起,玲奈。最近沒有適合妳的委託。」

「約翰橋,你別耍花樣。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替你工作了。」玲奈以為他是想留住她而說謊。

「我明白妳的意思,但真的沒有適合妳的工作,除了一件…」約翰橋也不太想說下去,因為這工作危險得連他也不想接受:「有人出高價想買戰地的情報,妳要不要接受這委託?」

大家都屏息靜氣。這委託的確非常危險,接受的人不單要搬到戰地過好幾年槍林彈雨的生活,而且搞不好會客死異鄉,因此沒有人敢接受。

玲奈也要考慮清楚,不能兒戲,這跟以前的任務有天壤之別,稍一不慎便不能回頭。

宏不停地搖頭,希望玲奈不要答應,否則他們的關係便會永遠劃上句號。

「好吧,我接受,請委託人過來跟我談明細節吧。」玲奈反正生無可戀了,決定賭一局:贏了便退休,從此隱居;輸了也不可惜,還可以再見爸媽。

(29)

「玲奈,不要去!」宏以為她賭氣:「妳可以跟我分開,但請不要接受這樣危險的任務!」

大家也過來勸她。不過她心意已決。既然這是她最後的任務,她絕對要幹得體體面面。

 

跟委託人商量得非常順利,玲奈會在兩個月後出發往戰地。

要處理的事極多,光是收拾房子已傷透腦筋,因為玲奈不會再回來,不能像上次去受訓般留下任何物品;還要配備槍械、買衣服、做身體檢查、注射疫苗等等。

大家都覺得玲奈瘦了許多。

既然這是玲奈在Riddle Eve最後一項任務,而且非常危險,約翰橋決定只象徵式分賬,盡量多分些錢給玲奈。

「不用了。我不缺錢。」玲奈一口拒絕,不想再受約翰橋的恩惠:「加上,那是你應得的。」

「玲奈,妳最近改變了許多。」約翰橋覺得玲奈陌生了,她的態度以前不會那麼強硬:「妳是不是知道宏的身份後連我也氣了?」

玲奈嘴巴否認,心裏卻完全相反。

約翰橋看顧了玲奈多年,一眼就看出她說謊,於是詳細地解釋家族與他的關係。玲奈聽得相當明白,可是宏還是不值得原諒。

「宏不是存心騙妳的,妳就聽他說兩句吧。」約翰橋也不想他倆就此分手。

玲奈冷冷地笑了一下。他說得清清楚楚又有什麼用,能改變他的身份嗎?

她突然想起約翰橋剛才解釋家族與他的關係的一大串話:「那你不是宏的叔叔,而是恰恰相反了?」

約翰橋緩緩地點了頭。

「沒想到他連這種事也騙我。」玲奈心更淡了。

 

玲奈在家中整理行李。

這工作艱巨又吃力,她有點後悔以前沒有好好收拾過。

一直都沒留意,原來房子的每個角落都有宏的影子。衣櫃裏有他送的衣服、鞋櫃裏有他留下的雨傘、廚房有他增放的五味架、洗手間有他找人修理過的水龍頭、連被舖都有他縫補過的痕跡…

宏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不只是物質上,許多事他都親力親為。

玲奈開始痛心,也開始問自己是否太殘忍了。不過,一看到放在床頭父母的照片,又覺得是他們先殘忍。

矛盾…

她甩甩頭,又開始收拾。

一個不小心用力過度,她把整個抽屜拉了出來,裏面細細碎碎的物件灑滿一地。

她長嘆了一聲,幾乎昏過去。小物品收拾起來最令人頭痛。她坐在地上,決定休息一會,抽根煙。小物品中有個打火機,她打了許久,好不容易才打出火來。自與宏交往她便沒有再抽煙。記得有一次她在約翰橋的辦公室抽,宏別過頭去良久,大家都不知道他發生什麼事,過去一看,他的面頰掛了兩行眼淚,樣子很是滑稽。

(30)

「對不起,煙太大了,眼睛不能適應…」宏笑著淌淚。

玲奈連忙按熄香煙;宏在的時候她盡量不抽;跟宏交往後更完全不抽。

現在幾乎連香煙也不會拿,剛才點煙的時候有點手忙腳亂。

宏從來沒阻止她抽煙,只是她不想抽。

放在桌子下那箱泡麵原封不動放至封塵了。她爬過去看,幸好還未過期,可以帶到戰地吃。

自己也許久沒吃即食食品了,不是跟宏出去吃,便是和宏一起煮東西吃。

她坐回原位,又抽了一口,看著縷縷白煙往上升。宏彷彿在眼前笑著,不知在為她預備什麼驚喜。她靜靜發笑,自己也察覺不到。

她回過神來,甩甩頭,開始收拾地上那堆小東西。

她翻出了一對閃閃的鑽石耳環,還有其他飾物,上次母親節時宏買給她的。她看了很久都捨不得放下,最後還戴上了它們。

第二天,她在Riddle Eve遇上宏,他一眼就看見她的飾物。

「很好看,多謝妳仍願意戴上它們。」宏說。

「因為遲些便沒機會戴了。」玲奈和宏都清楚這些不能帶到戰地。她想過要賣掉,但最後仍忍不下心,大概會送給凱凱吧!

她跟宏擦身而過。宏捉不住她,只能呼吸殘留著她的香氣的空氣。

如果她不用到戰地就好了…

如果那段過去不屬於她就好了…

如果自己不是全市首富的兒子就好了…

宏目送她走向未知的遠方,無能為力。

 

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了,玲奈下星期便出發。房子堆滿十來個大包和大箱子,感覺陌生多了。她甚至問自己,自己真的在這裏住過嗎?

沒留神把水杯收起了,她懊惱著如何倒咖啡出來喝。

洗手間好像有一只,那是宏以前用的,上面印著一個「玲」字。

「用這只杯喝東西倍覺溫暖。」他這樣說。

她一想起這句話便會笑。她一直想知道這沒根據的話會否是真,今天有機會試試看了。

她沒覺得特別暖,卻有點苦中帶甜。

剛走至電話旁它便響了,是宏打來。

她猶疑了一會,決定接聽:「喂?我是玲奈。」

「啊,我是宏…」他的聲音沒太大改變:「我以為妳不會接我的電話了…」

她也不知道這次為何會接:「找我…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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