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ddle 11-20

(11)

「玲奈,妳覺得怎樣?」宏心都痛了。

「水…我要水…」玲奈無氣無力地說。

宏即跑往廚房,以為水煲裏會有水。誰料水煲一提就可以提得高高的,證明裏面沒有一滴水。

來不及燒了,玲奈現在便要喝。宏決定出去買,順道請位醫生上來。

他本來想打電話叫家裏的傭人和醫生過來幫手,但怕要解釋和麻煩而打消了。

宏買水的時候,發現也要買些有營養的食物給玲奈,暫時不能讓她吃即食食物。但什麼才算有營養的食物?宏不知道,上課時沒學過。宏試回想平時在家裏吃什麼,都是牛排、海鮮或紅酒之類,一聽就知道不適合病人吃。

粥!宏忽然想起,生病時傭人會煮燕窩粥給他吃。

宏挽著幾大袋食物,領著醫生再回到玲奈的住所。

經過一輪診証。「她的感冒雖然有點嚴重,但打支針很快便沒事。」醫生說罷便從自己的藥箱取出一支又長又大的針筒。

既然醫生這樣說,宏也點點頭同意;可是在迷濛中的玲奈一瞧到那個針筒,即時大叫:「我不打針!別過來!別過來!」

「打針對妳好呀,打完很快便痊癒。」宏嘗試說服把自己包在棉被裏的玲奈,但是她還是叫了幾十聲不要。

宏沒辦法,唯有把棉被拉開。玲奈縮在一團像隻蝦米,臉埋在枕頭裏,全身顫抖。

「你是她的男朋友吧?麻煩你幫一下忙。」經醫生這麼一說,宏才想起自己不是玲奈的男朋友—雖然他很想是。

「噢,我不是。請你叫護士幫手。」宏的心裏很是難受,醫生在玲奈的屁股上方注射時,她整張臉都扭曲了,叫喊得非常淒厲;自己就只有站在一旁看的份兒,絲毫都不能分擔。

注射完畢,宏付錢,玲奈則在床上喘氣,又昏睡過去。

宏決心煮出最好和最有營養的食物給玲奈吃,讓她有氣有力;還要替她收拾家居,好讓她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沒再住在一個狗窩裏。

 

睡了一會,玲奈想上廁所。

頭好像沒那麼痛了,可是整天都沒有吃過東西;玲奈覺得站起來也有困難。

那也得上廁所呀,她盡力站起來。

咦?廚房有聲音?有賊?難道又忘了鎖門?玲奈回憶起,剛才有幾個人,其中一人還替她打針,現在右邊屁股還在痛。

她氣壞了。居然有人敢在老虎頭上釘蝨?成事以後仍不走,還在人家的廚房煮食?

她靜靜地跑到廚房,窺見真的有人在,便抓了一旁的掃帚想要拍下去—那人轉個頭來,她看見那是認識的人,頓時想停住動作,兩腳一軟,整個人連同掃帚一同倒下去…

「玲奈!」

(12)

玲奈又再醒來。

她覺得精神好多了,起碼沒頭昏腦脹的感覺。

對了,剛才的事好像仍未解決!她躺在床上,懷疑是否做夢罷了?可能是病中的幻覺。

她起來打算上廁所和吃東西。放眼一看,房子內的情形嚇得她目瞪口呆—房子比以前凌亂了好幾十倍!比颱風過境還可怕。

剛才的絕對不是夢!加上廚房還傳來聲音,鐵定有賊!玲奈從床邊拔出手槍,慢慢踱向廚房。

忽然廚房傳出一下男子的叫聲,一尾魚跳出廚房,穿著圍裙的宏追了出來。玲奈趕快收起手槍。

他半站半蹲的看準那尾魚想要捉,但牠永遠都向跟他相反的方向跳來跳去,他撲了幾次空,狼狽不堪。

他發現玲奈已起來,並看著他的洋相,唯有不好意思地笑:「對不起,吵醒妳嗎?」

玲奈沒有回答,只是在想房子內的是否宏的「傑作」?

「你在幹什麼?」玲奈認為「是」。

「我…不過想煮些食物給妳吃及替妳收拾一下房子。不用擔心,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玲奈見宏的眼神左閃右避,想望她又不太敢,說話有點曖昧,似乎不能相信;可是她低頭一看,終於明白—原來她只穿了內衣褲。難怪人家會…她隨手拿了件T恤和牛仔褲趕快穿上。

穿著穿著她嗅到一些焦臭味,於是望向廚房,鍋快給燒著了!

「去關火啦!笨蛋!」她叫宏先回廚房,自己扣好褲鈕便衝進去。

真是千鈞一髮!幸好沒起火。他倆都鬆了一口氣。

廁所傳來怪聲,玲奈有種不祥的預感,立即過去看看。洗衣機在吐白泡,內膽正在高速旋轉,玲奈看見有幾件「魚網」在裏面。她立即按停,把「魚網」取出來看,是她的絲質衣裙。

「你怎麼把它們放到洗衣機裏去?你不知道它們只能手洗的嗎?」玲奈欲哭無淚。這套高價的衣裙是訂回來的,只穿過一次就壽終正寢。

「對不起,我賠給妳、我賠給妳。」宏滿臉歉意。

「那有什麼用?你連洗衣機都弄壞了,這是房東的;還有這堆泡泡要立即抺掉,否則會把地板浸爛…」玲奈有點站不穩。

「我現在就抺,現在就抺。」宏扶玲奈出去坐,然後返回廁所拿抺布和清水。

玲奈又覺得頭疼了,坐著用雙手揉揉太陽穴,轉頭看宏—「喂!你別扭那水龍頭—」太遲了,水龍頭爆開成為一支大水槍,失控地噴水,整個廁所變成澤國。

玲奈立即衝進去關掉水掣的總開關,水在一分鐘內止住,但他倆都濕透了。

 

他倆在廳中用乾毛巾擦著頭髮。宏站在餐桌前,低著頭,非常內疚;玲奈則坐在床緣,一條腿放在床上,使勁地擦著頭髮,一想起要向房東解釋及賠償,這房子的按金必定泡湯,就幾乎昏過去。

(13)

玲奈剛好有一套替朋友買的男裝衣物可以借給宏,讓他可以脫下西裝來烘乾;也幸好烘乾機沒壞;不然會成什麼樣子,玲奈完全不敢想像。

宏步入廚房,把粥端出來,蹲在玲奈面前:「玲奈,對不起。我知道妳很憤怒,很想破口大罵,但請妳先吃點東西,有氣有力才打我罵我好不?」

他把湯匙遞給她,祈求得到原諒。

玲奈把腿放回地上,心軟了。她也知道宏並非有意弄至這田地。他自小受傭人服侍,當然有許多事不懂做,但至少他盡心去嘗試過照顧她,這份心意很難得。他的西裝已沾了很多污跡及有許多破洞。

她接過湯匙,把少許粥送到嘴邊。宏安心地笑了:「弄壞的一切我都會負責,妳不用擔心。如果妳過幾天放假,我可以帶妳去訂衣裙,再襯雙鞋子。妳喜歡多少套就訂多少。我來付錢。」

玲奈也笑了,沒有人會對她這麼好,除了槍店老闆小次郎。約翰橋也對她不薄,但很難如此大方。

然而她把粥含到嘴裏,笑容馬上消失了。粥非常非常苦!剛才燒焦了…

她想吐出來,但宏在看著。他當然看得出她的表情變化。

「不好吃嗎?」宏相當擔心。

「好吃…」玲奈說了生平最大一個謊話。

他也當然知道她沒說真話,又慚愧地低頭。

「你別這樣,剛才發生意外而己嘛。」玲奈連忙安慰他:「你看,你在粥裏放了豬皮,增添美味啊。」

他聽了她的話,頭垂得更低了:「那不是豬皮,是燕窩;我在樓下買的…」

禍從口出了!玲奈慌忙掩住嘴巴。左看右看,這堆半透明色的膠狀物體像豬皮多於像燕窩;而且他說在樓下買的,肯定被騙了。那個老闆一向不老實,沒有人向他買東西,唯有宏這種買不慣東西的人才會。

宏自出娘胎都沒覺得自己如此不中用,只是想替喜歡的人分擔一下,讓她安心休息一下也辦不到,反而惹出不少麻煩。家族的生意究竟算什麼?唸了許久仍一事無成。

宏第一次恨自己、恨家族。

 

宏離開玲奈的住處後,便打了個電話給約翰橋,叫他代找些女傭和修理工照顧玲奈和修理弄壞的一切。玲奈受到皇帝式的服侍,康復得很快,兩天後便可上班。

這天玲奈很早便回到Riddle Eve,希望見到宏。

「有沒有見到宏?」玲奈問約翰橋和拓哉。

「妳要訂衣服對不對?宏有交代過,妳可以找他的管家,他會帶妳去。」約翰橋遞給她一張卡片。

玲奈有些失望,本來以為宏會一起去,然後可以一起吃飯,順道多謝他那天照顧她。

(14)

她接過卡片便打電話約宏的管家,雖然訂不訂衣服已不太重要。她想出去走走。

管家先生說下午三時會來接她。她就靜靜待到三時。管家先生親自上來接玲奈,碰巧宏也出現了。

玲奈滿心歡喜,有機會跟宏出去了!

「宏。」玲奈興高采烈地打招呼。

「玲奈,精神好多了啊。」宏穿了套黑色西裝,帥氣非常,手裏拿著一個小盒子。

他見到管家:「你現在跟玲奈去訂衣服嗎?」

「是的,少爺。」

「那可以順道給她訂些手袋、飾物等,送來這裏;還有先帶她去吃飯才送她回家。她剛痊癒不要讓她碰速食食物。」宏仔細地吩咐。

「要不要為你們在餐廳訂張桌子?」管家問。

「你看玲奈想吃什麼你去給她訂吧,我今晚回家吃飯。」宏說完便跟凱凱攀談起來。

玲奈一聽見宏說要回家吃飯,心便沉到無底深潭,一度燃起來的希望被徹底弄熄了。

她沒精打采地跟著管家離開,待會會到哪裏訂衣服、到哪裏吃飯,已沒心情期待。

玲奈走後,宏舉起手中的小盒子:「約翰橋、拓哉,你們過來。」

 

訂衣服那天後,宏每天都有來Riddle Eve,手裏都有個小盒子。

這星期玲奈不在Riddle Eve工作。有時出去跟凱凱處理公關事宜,有時出去見委託人。

別以為宏很失望,其實正合他心意。這陣子他的目標不是玲奈,而是約翰橋和拓哉。

這天傍晚玲奈從外面回來,要取份文件去見另一位委託人。

拓哉和約翰橋青著臉從大廳跑出電梯口,保齡球般撞得玲奈四腳朝天。

「你們見鬼嗎?差點兒撞死我了!」玲奈慢慢地爬起來。他們仍坐地上,頭冒冷汗。

「比見鬼還要可怕。」拓哉的話令玲奈摸不著頭腦。

不一會宏從約翰橋的辦公室追出來,兩人又拔腿逃跑,但電梯口已是整層樓的盡頭,無路可走,唯有眼巴巴看著宏一步步走過來。

「你們兩個逃到哪?你們還沒有嚐過!」宏舉起那個小盒子。

「不用嚐啦!我們嚐了一個星期,你仍然沒丁點進步。」約翰橋不斷搖頭。

「今次有進步了。你們快吃!」宏掀起小盒子的蓋,原來是他親手做的曲奇餅。

「不吃不吃!」拓哉寧死不從:「怎麼你只找我們作白老鼠,而且偏偏只在玲奈不在的時間上來,現在又不叫玲奈試吃?」

拓哉一言道破一切,宏不知如何是好。

「我…哪裏有?全部純屬巧合…」宏的確沒打算這麼早便找玲奈試吃,現在要找藉口掩飾。

(15)

宏看著玲奈,玲奈也看著宏。大家都靜了。

「玲奈,不嫌棄的話請試試看。」宏唯有真的請她試吃。

既然他有誠意,她沒理由拒絕,拿了一塊吃下去。拓哉和約翰橋屏息靜氣看著她吞嚥,很想知道這些令他們味覺受損兼拉肚子的曲奇餅給她吃後有什麼結果,她又會有什麼評語?

宏也很緊張,在他們失敗一萬次都沒所謂,但在玲奈面前失敗一次也嫌多;況且他已失敗過一次。

她全部吃下去了,要口說話,各人更緊張。

「味道不錯嘛,跟買回來的差不多。」

宏很仔細留意她的臉部表情,看來不像撒謊。

「你們幹嗎怕得要死?」玲奈又吃了一塊,宏則擺出勝利的笑容。

拓哉和約翰橋覺得難以置信,爭相試吃,果然跟以前的味道完全不同!兩人更為試吃而大打出手。

「兩個怪人…」玲奈不欲觀,取過文件便想離開了。

「對嘛,別管他們。」宏笑得很開心,終於得到玲奈的認同了!「妳去哪?我送妳。」

他們邊走邊談,留下這父子兩打個你死我活。

 

玲奈後來才知道宏上了烹飪課,所以找約翰橋父子試吃。

宏下午上來。約翰橋和拓哉看見宏那個小盒子,搶著試吃,剛巧玲奈出現,沒有份兒吃。

玲奈覺得沒所謂,反正剛做完健身,不宜進食,找個地方坐著看他們。

玲奈今天穿背心和運動短褲,洗完澡全身散發出一陣甜甜的香氣;一坐上高椅子,修長的雙腿讓宏看得臉紅了。

玲奈卻完全沒有在意宏,她在全心留意他帶上來的東西。今天的水果批賣相很好,點紅點綠的。

他們一口咬下去,臉立即變成藍色,並爭相跑往垃圾箱吐。

宏完全不知如何好。為什麼又會出問題?上次的曲奇餅不是成功了嗎?怎可以讓玲奈看到這種情景?宏慌忙找出筆記簿,看看到底是材料還是步驟出問題。

玲奈給二人遞上紙巾和清水。

「老兄,你在裏面放了什麼呀?」拓哉吐完了。

宏也不知道,明明已按著烹飪老師的筆記去做,上課時也成功而回,為什麼一回家自己做就問題多多?

拓哉拿起宏的筆記簿來看:「水果批吧…玲奈好像比較在行吧?」

「關我什麼事?」玲奈笑著問。她雖然會做水果批,但不明白拓哉的話。

「不是嗎?小次郎常做給妳吃哦。」拓哉笑得非常曖昧。玲奈則假裝生氣叉起腰。

宏知道小次郎是附近槍店的老闆,聽Riddle Eve的人說他對玲奈愛護有加,但大家都無法證實他們是否情侶,只是推斷他們在拍拖。

(16)

「宏,你別聽他們的。讓我看看你的筆記。」玲奈一接過筆記簿,接待處櫃台的電話響了。

「玲奈,電話找妳,是小次郎打來的。」

玲奈立即丟下筆記簿過去接電話,不用一會已談得興高采烈。

宏酸溜溜地離開Riddle Eve。

 

「宏呢?最近又沒見過他。」玲奈這次已一個半月沒有見宏。上次他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她仍未為他看食譜和跟他吃飯。

「他來過,剛剛走了。」拓哉則跟以前一樣,一、兩天便在Riddle Eve見宏出現。

宏又特意挑玲奈不在的時間上來,這次有所不同,他不想見到玲奈,所以即使知道她在附近也沒去打招呼。

「餓不餓?吃些東西吧。」拓哉把宏的小盒子打開,今次是咖哩雞。

「那傢伙的廚藝進步了不少。」他大口大口地吃著,已不怕宏煮的東西。

玲奈也相當認同,宏已不是那個連豬皮和燕窩都分不出的一般富家子弟。

「他是否看上哪個女孩了?」玲奈認為富家子學烹飪只有一個原因:討女孩子歡心,因此拓哉的廚藝也非常高超。

「那就是妳。」拓哉答得斬釘截鐵。

「我?」玲奈認為拓哉開玩笑:「沒可能。」

她並非生於名門,靠黑市生意維生,富家子不會看得上。

「怎會沒可能?妳沒發現他對妳特別好嗎?我媽說他知道妳生病便緊張得要死。」

經拓哉這麼一說,玲奈才特別留意宏的照顧。她一直只以為是宏「好人」而已,現在一想,若不是「喜歡」,哪可做得如此細心?

 

聽完拓哉的話,玲奈老是心不在焉。

她很想向宏問清楚,但又沒勇氣,萬一只是拓哉胡說八道,大家都會很難下台。偏偏拓哉那傢伙又愛信口開河,根本不知值不值得相信。

小次郎也留意到玲奈心神恍惚。

「怎麼啦?玲奈?不是陪我出來試婚紗嗎?」小次郎是個溫柔的人,相當關心玲奈。

玲奈勉強拉起了笑容,自己的確答應了小次郎這晚出來市中心陪他試婚紗和預備禮餅,時間無多,婚禮快要舉行。之前已為到外地受訓的事一拖再拖。

小次郎點了點頭,找位置停好車,便跟玲奈逛附近的婚紗店。

「少爺,那不是玲奈小姐嗎?在Riddle Eve工作那個。」

原來宏今晚也在市中心,待會會到酒店吃飯。

宏向司機所指的方向一看,對面街確有位女孩像玲奈,她身旁的男人也有些像小次郎,可是距離太遠人又多,宏看得不太清楚。

「你認錯人了吧。」加上他們在幾間不同的婚紗店進進出出,宏就算看到也不想承認。

(17)

玲奈和小次郎試完婚紗,便駕車到宏所在的酒店用晚膳。小次郎喜歡這酒店,所以特別帶玲奈試試看。如果玲奈覺得這裏的食物及格,他便會在這裏訂酒席和禮餅。

「少爺,我今次沒認錯人了,那的確是玲奈小姐。」

宏與司機步出貴賓房往洗手間時又看到玲奈坐在餐廳一角。

不用司機提醒宏也認得出玲奈,對面則是小次郎。

他們在跟經理談話,玲奈有說有笑。

宏上完洗手間,他們的談話剛好結束。

宏拉住經理:「剛才你跟他們談什麼?」

宏是全市首富的兒子,經理當然樂意回答:「他們想在這裏訂結婚酒席,想知道最近的空檔在何時。」

宏的心頓時碎開好幾千片,沒想到他們已達結婚階段,而且就在不久的將來…

愛人結婚了,新郎卻不是自己…

自小要風得風的宏,從未遇過如此傷心的事。此刻幾乎站不穩,要倒下去。

 

宏也不想再來Riddle Eve,這裏有太多玲奈的影子叫他痛心疾首,無奈拓哉借了他的西裝,要上來取回,順道跟約翰橋話別。

真不巧,玲奈在派請帖。大家都沉醉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中。

玲奈笑容可掬,全身散發出幸福的香氣,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在燈光下閃呀閃。

宏匆匆取過西裝,簡單跟約翰橋話別便往電梯口走去,一切的喜慶喧鬧與他無關;他也不會再來。

宏在地庫停車場遇上小次郎。宏跟小次郎點點頭便擦身而過,小次郎卻叫住了宏:「你是宏吧?玲奈常提起你。」

「是嗎?」宏勉強地笑了笑,實在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難過。

「對哦。她說你人很好。多謝你常常照顧玲奈。」小次郎這番話對宏來說簡直是勝利宣言。宏一點都不舒服。

「你沒收到請帖吧?肯定是玲奈那傻丫頭忘了派給你。」小次郎見宏手上沒拿請帖,便撥電話叫玲奈拿下來。

剛才宏就是不想從玲奈手上接請帖才走得那樣匆忙,要他從喜歡的人手上接請帖太殘忍了!

可是,這種可怕的事快要發生了。玲奈已出現在停車場。

「要來啊。」玲奈笑得相當燦爛,完全看不見宏的憂傷。

「…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空…那晚大概有事要做…」宏根本不會去。

「別這樣…我很希望見到你。」玲奈非常失望:「如果真的沒空吃喜宴,來拍個照也好,我一生只有一次—」

「夠了!妳別太過份!」宏終於按耐不住:「妳要我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踏上紅地毯,跟別的男人雙宿雙棲,然後假裝若無其事去祝福他們嗎?我做不到!」

(18)

玲奈和小次郎目瞪口呆,不知該如何反應。

「自己喜歡的女人…跟別的男人雙宿雙棲…?你是指我嗎?」玲奈不太明白。

這次遭了。宏太激動而不小心把心底話說了出來。

「對不起,剛才失儀了。我不是有意說那番話。請你們忘了吧。祝你們幸福。」宏已無地自容,唯有轉身離去。想不到大家的關係被他一手拉垮了,小次郎現在大概相當生氣。

「慢著!」玲奈突然叫住宏,似乎搞清了一些事情。

「誰說我要和小次郎結婚了?」她看宏也許誤會了。

「小次郎確實要結婚,但新娘不是我。你看,新娘那一欄並非寫我的名字。」

宏拿出請帖一看,新娘叫「愛子」並非「玲奈」。

「小次郎是我在Riddle Eve的前輩,我入行時得到他經常指點和提攜,後來他因傷離開了Riddle Eve,轉行做槍械生意;愛子是我以前的同學,他們知道我家裏有事都十分照顧和關愛我。可是愛子體弱多病,應付不了婚禮繁瑣的事務,因此找我代為打點。我有幸成為婚禮的統籌和主持,這機會一生只有一次,所以想請你來。誰想到你誤會我要結婚…」玲奈完全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但妳左手上的鑽戒…」宏還是不懂。

「這是我買給愛子的結婚禮物。」玲奈不好意思地笑了:「因為我也喜歡這個款式,所以忍不住戴戴看,但我的手指比她粗,結果戴上去後取不下來…還想請你看看有沒有辦法呢!小次郎太粗魯了,都在拼命的拉,幾乎拉斷我的手指了!」

宏完全明白過來,原來自己一直都誤解了。聽見玲奈不是要出嫁,他笑逐顏開。

而玲奈也終於清楚,原來宏的確對自己心儀。

 

小次郎和愛子的婚禮順利進行,而且來到最後一個環節:吃喜宴。

玲奈穿著伴娘禮服,頭挽了兩個十分可愛的髻,先在台上主持喜宴的開始儀式,然後幫忙招呼賓客。雖然忙得團團轉,但不亦樂乎。以往她都以賓客身份參加婚禮,做伴娘和主持是頭一趟。

餐宴以自助形式進行。玲奈在賓客中忙了一會,終於找到空檔到露台透透氣。

宏也跟著她到了清靜的露台。

「很累吧?先喝杯東西。」宏給她遞上一杯雞尾酒。

「謝謝。」玲奈很高興地接住了並呷了一口。她很喜歡這種酒,味道甜甜的,顏色鮮艷。小次郎和愛子也很喜歡,所以今次選這種酒。

「這次辦得相當成功啊。」宏回看裏面那華麗的大廳,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滿意的笑容:「聽說愛子很喜歡妳選的婚紗。」

「哪裏…」玲奈的臉微紅:「只是我倆的眼光都差不多而已…」

宏認為今晚除了新娘以外,玲奈就是最漂亮的人。他整晚的視線都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其實玲奈的焦點也會有意無意放在宏那裏。

難得有獨處的時間,兩人都想找話題,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唯有臉紅紅地看著對方,好尷尬…

(19)

「喂,你們要不要拍張照片?」拓哉是今晚的攝影師,抱著照相機邊走邊泡妞。他想跟這兩人拍照會很有趣。

拓哉本以為兩人會因害羞而拒絕,誰料他們一口答應,想要打破尷尬的氣氛。

他們靠得很近。宏的左手幾乎碰到玲奈的右手,於是宏趁機偷偷地牽住她的右手。

玲奈心裏流過一陣暖意,但因為越來越害羞而越來越熱…

她因工作而常會跟男士一起,當然曾被牽過,但除了前任男友外,從沒牽得這樣有感情。

「咔嚓」一聲,留住了他們美的一刻。

「玲奈,愛子找妳。」另一位「姐妹」走過來露台。

玲奈匆匆把手抽走,回到大廳去了。

宏目送玲奈回大廳,微笑著。他也覺得很溫暖。可是一看拓哉,笑意即是褪去。

「喂,你幹嗎笑得那樣猥瑣?」宏不明白大家都出自同一血統,自己帥死了,拓哉卻難看得要死。約翰橋也沒有那衰。

「我在高興快要有叔婆了!不久之後又有喜宴吃了!」拓哉越想越開心,宏的婚禮鐵定美女雲集。

「吃、吃、吃!老是想著吃!你的腦袋裏除了女人和食物還有別的嗎?」宏不屑地說。

「有!」拓哉非常開朗地回應:「有心情去研究要不要稱玲奈為叔婆。」

宏一聽幾乎整個人跳起來:「你千萬不要!嚇走了玲奈我怎麼辦?」一來玲奈不知道宏的輩份比約翰橋父子高;二來想象得到玲奈不會喜歡這種尊稱,才二十出頭被喊作「叔婆」,宏也討厭被喊作「叔叔」。

拓哉伸出舌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你是不是要家法侍候?」宏看見他的樣子更氣結,摺起衣袖作勢要打他,但他隨便一跳便躲開了,再跳兩下還跳遠了。

「那邊有美女!」他丟下這句話給宏。宏追也追不上。拓哉這人確會把人活生生氣死,卻不會讓人恨一輩子。

 

第二天,宏大清早便出現在Riddle Eve。

「宏,我們去中國餐館,要不要一起來?」約翰橋知道這陣子沒太多委託,因此趁機出去放鬆一下。凱凱愛吃中式點心。

「不要啦,他在等人啊。」拓哉代宏拒絕。

「等人?等你?」約翰橋想不到他在等誰,以為在等拓哉。

「當然不是,等我有何用?」拓哉揮揮手:「當然在等女人。」

宏已目露兇光,眼前這人實在太多話了,一定要修理一下。

「早安。」玲奈回來了。她穿了一條灰藍色的背心裙,配上同色系的高跟長靴,成熟依然。

宏和玲奈同時發現,他們今天衣服的顏色是一樣的。宏的西裝藍中帶灰。

(20)

「嗬,你們今天情侶裝嗎?」拓哉此言一出,即被宏擊了腦瓜袋一記。

玲奈只是不停露齒而笑。

「玲奈,現在比較清閒,妳可以不用常常回來。」約翰橋說。

「真的?」玲奈有點喜出望外。雖然情報買賣是自僱形式,只需在有委託才回來或外出執行任務,但她習慣了每天都回來看看,為自己爭取多些委託和裝備自己。

「我也許久沒放過假了。」她隨即伸了個懶腰。

「那一起去喝唐茶吧。」約翰橋有見及此,很久沒跟玲奈喝茶了。

「爸,識趣些吧。」拓哉邊推推約翰橋邊看看玲奈和宏:「我們去喝唐茶,你們自己去喝西茶。」

拓哉拉走了父母,留下玲奈和宏。

「怎麼樣?賞不賞臉?」宏順水推舟。

玲奈笑著點頭,一直以來都沒機會一起吃飯,現在有機會了。

 

他們如拓哉所願,喝西茶去。

春天了,天氣很和暖,也有些雲,不會太熱。他們坐在一家露天餐廳裏。玲奈享受著牛奶咖啡。

宏點了黑咖啡。

「你不怕苦嗎?」玲奈見他可大口大口地喝。

宏搖搖頭:「看到妳便不覺得。」

「不准學拓哉般口甜舌滑。」玲奈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才沒有學他。我真的喜歡妳。」宏直認不諱。

玲奈抬起頭。雖然預計到他會表白,但聽到「喜歡妳」這句話時依然覺得震撼。

「你說什麼?」玲奈再問一次,想知有否聽錯。

「我喜歡妳,非常喜歡妳。」宏說得十分清楚,玲奈也聽得十分明白。

「你不介意我們的身份懸殊嗎?」玲奈掩蓋著心中的喜悅,嚴肅地問宏這種重要的問題。

其實玲奈已知道答案。如果宏介意他們身份的差別,或者只是要欺騙玩弄她,以前的細心關懷和愛護根本做不出來。別忘了,宏是有錢的少爺,沒必要那樣做。

「介意啊。我很介意妳工作比我辛苦和危險,所以今日開始讓我來照顧妳。」宏拉起了玲奈的手吻了一下。

玲奈覺得暖意陣陣,許久沒聽過如此窩心的話了。

「我也很喜歡你。」玲奈說:「但我還是想留在Riddle Eve工作,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宏不想改變她的生活模式。

 

自此以後,玲奈和宏見面的地方並不限於Riddle Eve。有時會約到郊外悠閒地過一天、有時會約到海灘看星星。宏本以為玲奈會喜歡逛街購物,到酒吧或的士高狂歡。

玲奈是喜歡逛街購物,但不會跟宏去,因為宏一定會買很多東西給她。

 

Next~2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