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ddle 1-10

(1)

這個清涼的夜晚,夕起一個人在家中悠閒地看雜誌。

她躺在天藍色的皮沙發上,隨意地翻著時裝雜誌。

這季的時裝簡約得來頗富個性,她想也許玲奈會喜歡。啊,不如待會拿到隔壁給玲奈看。

夕起起來想拿點零食,突然隔壁傳來一下巨響,嚇得她呆了一下。

之後又傳來幾下碰撞聲。不知道玲奈和宏發生什麼事了?

夕起打算過去看看。

可是在她開門前,門鈴已瘋狂地響了。她趕過去開門,玲奈挽著一大袋行李出現在門前,宏從隔壁追出來。

「玲奈,妳搞什麼呀?」

「你還敢問我?我反倒想問你呀!」玲奈兇得想吃人般。

「那妳去找夕起幹什麼?這件事不是應該我和妳兩個人解決嗎?」宏雖然沒有想吃人的樣子,但也不友善。

「你一個去就夠啦!你還需要我嗎?」玲奈一個箭步跨進夕起的房子。

夕起面對這情形完全插不上一句話,幫不上忙,唯有默不作聲站在一旁。玲奈跟宏平常也有吵吵嘴,打情罵俏,旁人看到也會笑;但吵得勢成水火,差不多打起來,夕起還是第一次看見。

「喂,妳給我出來,不准打擾夕起。」宏繼續追過來,玲奈把夕起拉回房子內,在宏踏進來前趕緊把門關上。「砰」一聲,門撞到宏的鼻子,並把他留在外面。

玲奈不管在外面大吵大鬧的宏,逕自坐到沙發上,夕起只有默默地跟著她。從他們吵架的內容根本也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

「夕起。」玲奈開口了,從她的聲音得知她很疲倦:「我想在妳這兒住一段時間,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很歡迎。」以前玲奈幫助過夕起,夕起沒理由拒絶她。

剛好有兩個房間,可以借一個給玲奈。夕起想進去收拾時,行動電話響了。

夕起拿起來聽,玲奈有點緊張地看著,怕是宏打來。

「是拓哉呀…」夕起不自覺地轉到洗手間去聽。

玲奈聽見不是宏,心裏不知是悲還是喜,只是覺得很累,想閉止眼休息。

「你暫時不要上來,玲奈會在這裏住一段時間。」夕起雖然已壓低聲音,但玲奈每個字都聽得十分清楚:「原因?不知道…剛才吵得厲害。玲奈似乎什麼都不想說…好…再聯絡吧。」

終於掛線了。夕起從洗手間出來,玲奈勉強地睜開了眼睛,好像有話要說但什麼都沒說,只是垂下頭。

「不用管拓哉那傢伙。」夕起拉起笑容:「他沒事找事做。」

夕起自顧自笑著。她不希望玲奈在這裏住會覺得不好意思,打擾到她。如果沒有玲奈也沒有今天的夕起,因此夕起相當感激和喜歡玲奈。

(2)

可是玲奈沒有表情,沒有反應。

過了一會兒,玲奈把地上亂七八糟的行李拿起來,提到洗手間去洗澡。夕起趁機收拾好房間。

玲奈洗好澡的確是立即睡覺,但沒有倒頭就睡,反而把被舖枕頭安放好,慢慢鑽進被窩才睡。平常她不會理會床亂成怎樣,一頭栽進去便算。

 

第二天早上,夕起吃過早餐,玲灰奈依然未醒。夕起覺得這是昨晚到現在發生過最正常的事。玲奈一直都很愛睡覺。

既然她想睡,就讓她睡吧。她的確需要休息。

夕起留下字條和早餐便出門回Riddle Eve。

宏已在Riddle Eve,精神很差;一看見夕起便抓著她問:「玲奈她怎麼了?」

「平伏不少了。我出門時她還在睡。」夕起知道宏非常擔心玲奈。

「從今天開始我倆是夥伴,她又搬到妳那邊去,我無法照顧她。妳要多多照顧她。拜託了。」

夕起也知道要照顧玲奈,但怎麼從今天開始夥伴是宏?一直都是玲奈與宏同組,自己則與拓哉一起。

宏看得出夕起的疑惑:「玲奈昨晚打電話回來說暫時換夥伴。她大概暫時不想看到我的臉吧。」

夕起覺得不可思議,平時感情要好的兩人竟吵成這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宏,恕我多事,但我只是關心你們。」夕起吞了吞口水:「你和玲奈為什麼會吵架?」

「因為我的家庭。」宏笑得很勉強,沒說下去的意欲。

 

Riddle Eve的人不多,所以不到兩天宏和玲奈拆夥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不過眾人都以為是與任務有關—這次任務的確適合比較滑頭的拓哉和大膽的玲奈,知道原委的只有主人翁玲奈和宏,以及夕起和男朋友拓哉和老闆約翰橋。

玲奈跟拓哉出門執行任務了,一段時間不會回來;宏和夕起也到另一個地方幹自己的活。

這夜月色朦朧,街上蒙了一層揮不去的灰質,看不清遠處。

宏看著這樣的景色嘆了口氣。這像極了自己跟玲奈的前路:模糊、不清,似乎捉得住,卻又能在指縫間輕輕溜走。

換夕起出來監視,宏到裏面拿飲品。

「有沒有發現?」宏又出來,手裏拿著兩罐啤酒。

「沒有,想不到這個大老千真的可以足不出戶。」夕起和宏監視了目標人物好幾天,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就休息一下吧。」宏給夕起遞上一罐啤酒。

夕起猶疑著要不要接,因為執行任務期間不准喝酒。

「這傢伙今晚大概不會出來。」宏看得出她的猶疑。

(3)

夕起點點頭接過了酒,呷了小小的一口。既然富經驗的宏都說可以放鬆,今晚的情況也大致跟前幾天無異;而且看宏的樣子,他是想有人陪他喝喝酒。

宏喝一口便是半罐,看來心情很是惡劣。夕起跟了他幾晚,今晚情況最差。

這個監視單位是短租的,只有四面牆,連椅子也沒有。宏坐在牆邊的地上,把另外半罐酒一口喝完,又開一罐新的。

夕起趕快過去阻止,這樣喝會醉得很快。宏當然不會理會,夕起情急生智,改用談話分散他的注意力。

「宏,你怎麼會跟玲奈吵得這麼厲害?」夕起看著這對情侶心也痛了,真不明白宏的家庭怎麼忍心拆散一對如膠似漆的戀人。

夕起這招「談話策略」湊效了,宏沒再喝酒了。

「妳想知?」宏回答了。

「嗯。」夕起點點頭,除了想阻止宏喝酒外,還想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挽救他們的感情。

「玲奈有跟妳說過我她是怎樣認識嗎?」

夕起搖搖頭。他倆都從沒提過自己的背景,夕起還以為他們背後沒有故事。

他們並非故意隱藏自己的過去,只是沒有必要提起。未來比較重要。反而夕起常常鄉下這鄉下那、哥哥長哥哥短的。

「想不想聽?」宏笑得很溫柔、很甜蜜。只要說起玲奈,他整顆心就會變得甜絲絲。

夕起不住地點頭。宏和玲奈是她最敬愛的人,他倆的情史當然有興趣知道。

夕起看著宏柔和的眼神,一起回到四年前…

 

四年前的冬天,玲重新回到這城市來。她雖然是這城市的人,但在她離開到外地受訓的一年內,Riddle Eve附近的街道重建了,所以她走到一半就迷路了。

老闆約翰橋雖然已經給她新地址和地圖,但她仍走不出迷陣。

身為富家公子的宏這天又騙母親說上課去了,其實出來遊玩。宏是全市首富的么子,將來要承繼家業,因此每天都要學習家族生意的運作、應酬,還要跟一大堆千金小姐舉行宴會。

這些聽下來極度惹人羨慕,每天吃得好穿得好,有豪華房車代步,又有洋房又有傭人,可是宏一點兒都不享受。有什麼都沒用,最重要的自由失去了,還要跟家族內的人你爭我鬥。他也對家族生意沒興趣,所以他一有空便四處遊玩。

剛巧他有位遠房親戚經營情報買賣組織Riddle Eve,給他另一個遊玩的好選擇,以致他不用常常光顧舞廳、桌球室等,老實說他也快被那些地方悶死了。

這位遠房親戚名叫約翰橋,年齡五十有幾,但輩份比宏低,要稱宏為叔叔,稱宏的母親為祖母。大家族內常會出現年紀大的輩份低的親戚。

約翰橋的父親早年被逐出家門,所以約翰橋沒受過家族供養,繼承權當然沒有份兒,只是幾年回家族一次,裝裝樣。

宏覺得Riddle Eve新奇又有趣,跟自己平常所學完全不同。情報買賣是黑市生意,跟家族所做的地皮買賣、建屋計劃等大相逕庭。

(4)

宏待會又去Riddle Eve,今天無論如何要試試射擊,以前一直都是作旁觀者,看著看著手都癢了。約翰橋老是阻止他,不讓他試,說危險,會受傷,嘮叨死了!

他和司機把車停在Riddle Eve附近的街上,司機說要上厠所又說買口香糖什麼的。本來他在車上等也因腳麻要下下車。

司機可真慢,宏有點不耐煩。

玲奈背著一個行李袋走過,將手中的地圖看了又看。

她穿著皮外衣和淺藍色牛仔褲,把部份長髮束成一條高馬尾。

「真搞不懂這個約翰橋寫什麼,字那麼醜。」玲奈對著地圖碎碎唸,宏剛巧聽到這句,不禁笑了出來,他的侄兒也是叫約翰橋,字也相當難看。

玲奈依然在找她的路。

隨後十五分鐘,玲奈在宏面前經過了六次,即是說玲奈在同一地方繞了六次圈。玲奈漸漸注意到宏,後來三次遇上宏還對宏微笑了一下。

她在他面前經過的第七次,她忍不住問路了。

「先生,請問到那兒該怎麼走?」玲奈把地址地圖一併遞上。

宏看不清其他的字,只看得懂Riddle Eve這個名。

從這兒出發說近又不近,說遠卻不遠,剛巧宏的司機回來了。

「我也是去那兒,不如我載妳去。」宏轉身開車門。

玲奈有點愕然。

「啊,我不是壞人。請放心。」宏馬上補充。

玲奈笑了笑。根據多年的看人經驗,她也知道他不是壞人;況且她大腿旁有把短槍,可以保護自己。

她上了車,宏很高興,坐上去後即吩咐司機開車。

房車在路上走著。宏對玲奈很有興趣。究竟她到Riddle Eve幹什麼?她是否由外地來?會不會說本地話?…他很想跟她談話,但她只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妳…去Riddle Eve幹什麼?是不是遇到麻煩事了?」宏鼓起最大的勇氣問她。Riddle Eve除了情報買賣,還替人解決煩惱—只要付得起錢。

玲奈只對宏嫣然一笑,什麼都沒答他。她不會隨便說起自己的事,加上剛回來有許多瑣事要處理,要租房子啦、向約翰橋取薪金啦、買新槍械和衣服啦…之後還有新任務。

玲奈只知道旁邊此人是個有錢少爺,但如果玲奈知道他的背景,就絕不會登上他的車。事實上,玲奈一家本屬小康之家,可是宏的家族集團奪去她家所有財產,玲奈家頓時變得一無所有。玲奈的媽媽把玲奈送到Riddle Eve便跟爸爸一同失蹤,至今仍杳無音訊。玲奈知道以後都沒有可能找到他們。

玲奈恨死這個全城首富,恨不得拆他的骨、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玲奈沒跟宏說話,宏吃了記悶棍。

車停了。

「少爺到了。」司機說。

(5)

不等宏開門,玲奈自己開門下車。

「麻煩你了。謝謝。」她重新背好行李袋,丟下這句話便步入了Riddle Eve所在的大廈。宏想追也追不上。

宏有點無奈,唯有吩咐司機把車停好再進去。

 

宏進了Riddle Eve的辦公室後,搞這搞那的,漸漸忘了玲奈。

今天約翰橋的兒子拓哉不在,約翰橋也說有位重要的手足要回來,沒有空招呼他。

這正合宏的意思。既然沒有人有空,即是說沒有人會阻止他玩射擊了!

司機力勸他不要去,但他哪會聽?

另一方面,約翰橋完全等不到玲奈的電話,開始擔心她有意外;突然宏的司機跑過來跟他說宏堅持要玩射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約翰橋唯有先處理宏方面。

他趕到練靶場,幸好宏還未開始。

「我不是叫你別碰這東西嗎?」約翰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跟宏說話,宏沒反應,只見他呆望著一個在練習的人。

這人的槍法可謂百發百中,幾乎每槍都中紅心。

這人居然是個女孩—宏剛才載回來那個女孩。

「玲奈!」約翰橋見玲奈平安回來,高興得叫起來。

「約翰橋!別來無恙嗎?」玲奈看見約翰橋也露出燦爛的笑容,立即放下手槍和護耳罩。

宏這才知道她叫玲奈,這名字美極了。

跟約翰橋噓寒一番後,玲奈發現宏站了許久,約翰橋之前也提過回來後有新任務。

「他是委託人嗎?」玲奈指了指宏。在Riddle Eve會穿整套西裝,也會把頭髮臘得整整齊齊的有錢人,只會是委託人(客人)。

「不,他是我的叔—」

宏聽到約翰橋想喊「叔叔」,即時掩住他的嘴巴。

「不不不,他是我叔叔才對。」宏代替約翰橋說下去,年紀輕輕就被喊作叔叔,宏不喜歡。

玲奈笑了笑,又多一個拓哉了。

拓哉的年紀比宏小兩年,是個玩世不恭的傢伙,同樣在Riddle Eve工作,賺了錢就去玩跑車和泡妞,換女朋友就似換衣服。

不過玲奈想大概宏跟拓哉是有分別的。即使要了拓哉的命他也不會穿西裝。他嫌麻煩和老土。

「原來是你的親戚。」玲奈沒想到。

「你們見過面了?」約翰橋問。

「嗯。」玲奈點點頭:「剛才他載我回來,那輛大房車很豪華。」

「你說要等的愛將就是她?」宏問約翰橋。約翰橋這幾天都在宏面前讚賞玲奈,說她是不可多得的好幫手。宏沒想過會是個女孩。

「對啊。」約翰橋看到宏似乎很高興。

(6)

自此之後,宏每天都過來Riddle Eve,有時還會從早上待到夜晚。

以前他只會每星期來一、兩次。

「玲奈早安。」宏從清晨等到十時許,為的是跟玲奈說聲早。

這天玲奈穿了一件啡色毛衣,熱褲和長靴,加上一件長大褸,依然用部份頭髮束了一條高馬尾。

「早安。」玲奈笑著回應。

「吃早餐沒?沒有的話不如我們到附近吃。」宏乘勝追擊。

「吃了,謝謝。」玲奈轉身想進去約翰橋的辦公室。

「等等!」宏見約不到吃早餐:「那吃午飯吧?我在這裏等妳。」

「我不知道有沒有空吃。」玲奈臉有難色:「我剛回來有許多事要跟進。」說完便踏進辦公室,並關上門。

宏的心下沉了一大截。

「少爺,要回去上經濟課了。」司機催促了。

「住口吧。我還未跟她說再見。」宏不願離開。

宏待到正午十二時,心想錯過了早餐的機會,只要一直在等必有機會相約吃午飯,結果一等又三個小時。

宏坐到屁股到麻痺了。

「約翰橋,我待會會回來。」玲奈終於出來了。

「玲奈。」宏立即站起來:「一起吃午飯吧?」

「咦?你還在呀?」玲奈以為他早上在開玩笑,沒想過他真的有空在等,可惜她實在太忙:「對不起。約翰橋要我速去速回;之後要寫電腦程式。沒空跟你吃飯。」

「喂,玲奈,去下面買個麵包回來吃好了,有許多資料要妳來看。」約翰橋忽然把頭從辦公室伸出來。

玲奈邊走邊擺了個「ok」手勢,然後小步跑往電梯口。

「約翰橋!你是虐待狂嗎?」宏待玲奈離開後,極不滿地說:「你怎可以讓玲奈這時候才去吃麵包?太過份了!」

「工作做不完,我也沒辦法啊。」約翰橋無奈地解釋著。其實他們常常都廢寢忘餐,今天玲奈可以去吃東西已算很走運,約翰橋自己也未吃飯。

「我不管!總之是你不對…」宏還未罵完,玲奈已咬著麵包回來。

「你們在幹什麼?」玲奈覺得這情景很古怪,她一回來大家都靜了。

「約翰橋,你不是要看管電腦運作嗎?」一經玲奈提醒,約翰橋立即衝回辦公室。玲奈也進去關上門。

「少爺,我們真的該走了。」司機再催促。

「我知道啦!現在就走啦!」宏發脾氣,司機不敢作聲。

坐在豪華大房車中,宏一直氣約翰橋不人道,突然發現,自己不是在氣約翰橋,而是緊張玲奈到底有沒吃飯的問題。

(7)

第二天玲奈遲了起床,來不及吃早餐,連辮子也沒束,隨便穿了件T恤牛仔褲便到Riddle Eve繼續工作。

一步出電梯口,一陣陣誘人的食物香氣撲鼻而來,玲奈不禁加快腳步到大廳看個究竟。

只見每個職工都捧著一碟食物在吃,茶几上也放了五、六盤食物,彷彿在吃聖誕大餐。

「約翰橋,你怎麼請客啦?」玲奈有點興奮。通常只有老闆會這樣花一大筆錢請大家吃東西。即使有人結婚都只會派派西餅而已。

「今次不是我作東。」約翰橋嘴巴只顧吃:「是宏拿上來的。」

說曹操,曹操就出現。宏剛從洗手間出來。

「對,這些都是我家的廚師做的。可能味道不太好,但希望妳不嫌棄試試看。」宏給玲奈遞上紙碟和膠叉。

宏滿有誠意;大家也吃得津津有味,沒理由拒絕他。

玲奈接過碟子和膠叉端了少許菜,吃下去果然與眾不同,與隔街的飯店的食有天壤之別。

玲奈難以置信地看了宏一眼。他怎麼說:「可能味道不太好?」富有人家就是富有人家,每天吃具五星級酒店質素的食物還諸多意見。

「好吃嗎?」宏問玲奈。

「相當好吃。」玲奈不自禁又添了一些菜。這附近沒好東西吃;有任務在身只能草草地塞飽肚子便算;放假又不想煮食,玲奈多半都是吃快餐或方便食物了事。

「玲奈,妳的新槍送來了。」一位男同事指著大廳一角的箱子。

「真的嗎?太好了。」玲奈立即跑過去看。她單手捧著紙碟,含著膠叉,用另一隻手撕掉箱子的包裝。

包裝太緊了,她單手撕不掉,唯有咬緊牙關再用力些。

「妳這樣很危險啊。我替妳拿著這些吧。」宏從玲奈口中取出膠叉及取走紙碟。

玲奈定了定。宏實在太溫柔了。以往她用口咬著食具來騰出雙手都沒有人說過半句,更不要說過來幫手。

玲奈用兩手拆開包裝,裏面的貨品完全合她心意,槍店老闆小次郎還贈她二十發子彈,令她喜出望外。

宏很喜歡她這個滿足的笑容。

今天有好東西吃,訂購的貨品又合心意,加上有贈品,玲奈覺得今天超走運。

 

往後十天,宏每天都送上五、六款不同的食物。眾人已習慣天天有美食,玲奈也不會在家吃早餐而回來吃。

這天,餓腸轆轆的玲奈步出Riddle Eve的電梯口,那陣慣有的香氣消失了。

進到大廳,玲奈看見拓哉苦著口臉在咬乾巴巴的麵包。

她四處張望,拓哉已知道她在找什麼。

「別找了,宏今天沒送食物上來。」拓哉發現這塊乾麵包怎麼都吃不完,乾脆把它扔進垃圾箱。

(8)

「喂!你幹什麼?」玲奈突然驚叫。

拓哉呆了一下,反問她:「怎麼突然大叫呀妳?」

「你怎麼把麵包丟掉?」玲奈指著垃圾箱,有點想哭:「你不吃留給我嘛!」

「我怎麼知道?妳又沒說!」拓哉這才聽到玲奈的肚子在打鼓。不!在打雷。

「我下去買給妳吃吧。」拓哉看玲奈可憐兮兮的,不忍心。

「要兩個。」玲奈豎起兩隻手指,拓哉也點點頭。其實無論玲奈此時說什麼他會答應,對美女他就是沒辦法。

現在玲奈明白拓哉剛才為什麼要丟掉麵包了,吃慣了美食,方發現樓下麵包店的出品果然難以入口。

 

宏已兩星期沒有來過。

大家都把美食忘掉,繼續光顧附近的食店。

可是約翰橋有種若有所失的感覺。

當然不是掛念美食,只是覺得兩個星期沒見過宏有些奇怪。以前宏總會上來一、兩次。

「可能家族生意太忙,宏沒空再來。」約翰橋唯有這樣解釋。

玲奈很認同他的說法。宏不過是消磨時間,現在有正經事做,當然不會來。她也有些若有所失,回憶起他常常邀請她吃飯和等她的情形,有點後悔沒有答應邀約。

以後恐怕沒有機會了。

拓哉嚼著口香糖回來,仍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怎麼現在才回來?滾到哪裏去了?」約翰橋扯住拓哉,並指著牆上的時鐘,鼻孔噴煙。

「才三時許,從老曾祖母那邊回來差不多啦!」拓哉一提「老曾祖母」約翰橋便立即放手。

「老曾祖母」不是宏的母親,是宏父親的元配夫人;宏的母親是妾侍,所以拓哉稱呼宏的母親為「曾祖母」,藉此區別。

「我們不是今年新年便回去一次了?有什麼事?」

「想見見我囉。」拓哉得意地抬起頭。

約翰橋對這答案極不滿意,一記敲在拓哉的腦袋瓜:「正經點吧。」

「沒什麼啊,吃飯罷了。」拓哉一臉無辜地撫著腦袋瓜。

「有沒有看見宏?」約翰橋想家族那邊應該可以看到宏。

「沒有。他遭軟禁了。」拓哉一說完,約翰橋把眼睛睜得大大的,玲奈立即緊張得站了起來。

「誰軟禁他?」約翰橋想宏被綁架也不足為奇:「有沒有危險?」

「他的家人有沒有委託你?需要幫忙可隨便開口,我可以只象徵式收費。」玲奈也想免費幫忙救宏,但Riddle Eve的宗旨是不做免費生意。

拓哉看見他們緊張的模樣幾乎笑了出來:「是他老媽軟禁他,妳説他們會不會委託我?」最後還是忍俊不禁:「他老媽說他十多天沒上課,不知溜到哪裏去了,於是除了上課外便不讓他踏出家門半步,連司機都給換掉了。這個司機只懂來往學校、家族的公司和家裏,宏這次可好受了。哈哈哈…」

(9)

原來只是受母親軟禁。玲奈頓時鬆了口氣。

「你沒告訴老曾祖母,他那十多天都是過來這裏吧?」約翰橋又問。

「當然沒有。你想這裏給夷為平地嗎?」拓哉笑個不停:「不過玲奈,沒想到妳也挺緊張宏。瞧剛才『霍』一聲站起來,幾乎把椅子踢翻了。」

「我…我哪裏有?」玲奈的臉立即羞得紅紅的:「我比你有人性,聽到朋友有難不會笑個人仰馬翻…」

「可是妳臉紅哦!」很難得有機會看到玲奈這麼少女情懷,拓哉當然不會放過機會。

「我已說沒有了!沒有了!」玲奈說不過他,唯有用女人最後的武器—用座墊打人。

「嗬!妳怎麼打人…」

 

「司機大哥,麻煩你開快點,我趕時間。」坐在計程車內的宏心急如焚。

「你沒看見現在堵車嗎?」粗魯的司機一句回給宏,令宏無話可說。

「況且你的目的地這麼偏僻,想快的話坐飛機去吧。」司機一看便知道他是紈絝子弟。

宏板起口臉。若非因為整整一個月沒見玲奈,掛念得要死,他也不會冒險甩掉家庭司機偷走出來。不知道她現在怎麼了?有沒有穿夠衣服?約翰橋有沒有按時放她出去吃飯?最近下雨了,她今天有帶傘嗎?…真希望玲奈現在便出現眼前。

宏不住地看手錶。時間分分秒秒地過,車子卻沒有前進過分毫。

玲奈的笑容不斷地閃過宏的腦海,最後他忍不住下車,自己走往Riddle Eve。

到達時,宏覺得兩腿快要斷了,可是一想起玲奈,什麼辛苦都不記得了。

宏先到大廳,約翰橋剛從辦公室出來。

「叔叔,許久沒見了。」約翰橋非常高興:「你自己一人?司機呢?」

宏出來必與人同行。

「我偷偷出來的。」宏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玲奈呢?她通常會在這裏。

「那可糟糕了。待會你怎麼回去?…」約翰橋的話宏已沒心聽下去,只想著玲奈會否在上一層的健身室、下一層的室內射擊場或是頂層的泳池。

「約翰橋,你去忙你的吧。我會招呼自己了。」宏要止住滔滔不絕的約翰橋才能去找玲奈。

剛巧約翰橋有事要做,只叫宏小心點和不准玩射擊便走開了。

宏找遍Riddle Eve的所有地方,甚至拜託人到女廁找找看,仍沒找到玲奈;跑到附近幾條街的食肆也沒發現。不但令他氣喘如牛,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難道她出去執行任務了?

(10)

他又回到Riddle Eve的大廳,氣喘得連腰也伸不直。

「咦?叔叔,您怎麼了?不是有什麼事吧?」約翰橋的太太凱凱路過。

凱凱頭上挽髻,身穿中國傳統旗袍,很有韻味,負責Riddle Eve的行政和公關工作。

「有沒有見過玲奈?」宏第一句便問。

「玲奈?」她翻了翻手上的文件夾:「她今天發燒,沒有回來。」

「發燒?」宏沒想過玲奈病了,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為什麼?」

凱凱也不知道答案,唯有隨便說天氣不好。

「你們有沒有去探望她?」宏聽約翰橋說玲奈一個人住。

「沒有呀。」凱凱答得很快,Riddle Eve有許多員工,幾乎每天都有人會病。逐個去探望還得了?

「你們怎可以這樣?」宏給氣壞了:「告訴我她住哪兒,我要去看看她。」

凱凱猶疑了,但宏是長輩不能違背。

「快點吧。」宏催迫了一下,凱凱唯有匆匆把玲奈的住址抄給他。

 

宏又坐了一會計程車,來到一個陌生的舊住宅區。

這裏的規劃相當差,沒有公園和休憩設施,連一棵樹也沒有。樓宇密密麻地挨在一起。

宏轉進其中一條黑漆漆的小巷,全靠一盞忽明忽暗的小燈才找到玲奈住的大廈的入口。

宏掩著鼻子爬上樓梯,一旁的水管不停在滴滴滴,鐵絲網把他的名牌西裝勾破了。

宏不停懷疑這地方到底能不能住人,偏偏玲奈就住在這裏,會不生病才怪!

終於爬上了三樓,宏看門牌號碼沒錯便按門鈴。

沒聲音,原來門鈴壞了。宏拍門,門上剝落的油漆應聲掉在地上。

拍了許久都沒有人應門,難道出意外了?宏焦急得想要踢門。

踢前他摸了摸門把,似乎沒鎖。他扭動它,門開了。

到底是門鎖壞了,還是玲奈忘了上鎖?

不知道,待會要問問她。

宏把門推開些再踏進屋內,忽然有東西從天而降,嚇得他兩手亂揮,原來是幾件衣服,本來應該掛在天花板的吧?

再踏前兩步,整個房子便一覽無遺。這裏有一廚一廁,沒有房間,裝潢相當簡陋,只有幾件必要的傢俱,衣服卻四處都是。宏看看餐桌,上面堆滿即食食物和吃剩的空包裝。玲奈居然可以每天吃這種食物,真不可思議。

全個房子的唯一光源便是來自那扇大窗,前面的百葉簾疏疏落落,透出幾線白光。宏按了燈掣亮燈,房內立即蒙了一層昏濁的黃,隨即傳來玲奈一聲大喊。

玲奈就躺在大窗前的鐵枝床上,剛才張開了眼一下,轉身又昏睡過去。

宏立即過去床邊。玲奈的臉紅通通,神智不清,嘴裏斷斷續續傳出微弱的呻吟聲。

宏摸了摸她的額頭和臉,燙得可以燒水。

 

Next~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