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s falling in love 61-70

(61)

「還痛?」他看著我。我點頭,未做手術哪會沒事?

他又問我哪裏痛,我答他右下腹。

他點頭。

「你出去吧…」我別過頭,不看他。

他向我瞪大眼,很難以置信的樣子。

「我想上廁所。」我想下床,但被點滴礙住,要人幫忙。

「我替妳叫護士…」他說,我停住了他:「我有呼叫器。」一按就有護士進來。

那個護士一見到是麥可,立即神魂顛倒,眼睛只懂看著他,也不顧我。媽的!早知我自己去!

誰叫他是萬人迷?

麥可也識趣出去了。我看到法蘭在門口,完全不敢抬頭。

我上完爬回床上,麥可在門口輕輕的跟護士道謝;她十分開心,立即報以燦爛的笑容。

麥可又進來,坐在剛才的椅子上。

他看著我,我只是垂下頭。

良久我才開口:「麥可,我答應你,下星期我一定回去錄音。」

「妳別想太多啦,我又沒迫妳錄。」麥可嘆了口氣:「待妳身體沒事再說。」

「沒事?」我叫了出來:「要兩個星期!進度一拖再拖,怎麼辦?」一用力說話就會痛。我抱著肚子。

麥可連忙叫我躺下來,說他跟法蘭會想辦法。

這時醫生進來:「萊絲莉,要動手術了。」

現在?三更半夜?

一直都想盡快解決,但現在真要開刀,一陣莫名的恐懼襲來。雖然不致死,但還是很害怕。

「萊絲莉,妳有家人嗎?」醫生問:「要不要他們來陪妳?還有些文件要簽。」

我惘然地搖頭。我沒家人!我父母不在,也沒兄弟姐妹。

(62)

「找律師可以嗎?」我問。

麥可忽然開口了:「我是她的老闆,我代簽可以嗎?」

醫生看看麥可:「病人願意就沒問題。」

麥可看看我,我點頭。

原來我什麼人也沒有…我到現在才發現。連文件也要靠老闆來簽。

醫生要我簽紙同意開刀,我簽完到麥可。

醫護人員叫麥可出去,要替我準備進入手術室,駁儀器、量各樣指標等。

我都任他們魚肉了。不曉得為什麼我巴不得手術失敗,從此醒不過來。

他們把我推出走廊,到位於另一層的手術室去。

費恩、法蘭、艾美、愛倫、家文、麥可都在,對我說加油的話,但我沒有感覺,他們只是「工作夥伴」和「老闆」,頂多只是「朋友」。他們不是我的什麼人。

麥可是唯一獲准陪我的人,但只能在走廊。手術室有內外兩扇門,為室內劃出一個等待的空間,我就躺在那個空間等待被送進正式的手術室。麥可在外面那扇門的玻璃窗看進來,對著我笑。我看到他的口在說:「等妳出來。」我心想千萬不要。我不想出來了。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要面對的還是要自己面對,這一刻我真的覺得孤寂。

我被推進正式的手術室了,門砰一聲關上了,我彷彿與這世界再無關係。

別了,門外的麥可。

我躺在手術室的中央,醫護人員都穿著綠色的抗菌防護衣服,從頭裹到腳,只露出雙眼。有一個叫我報上名來,然後他們就在我身上和身邊搞這搞那,走來走去,像一群精靈在做祭祀儀式。

有一個替我打了一支針,說是麻醉劑。就算害怕也沒辦法,聽天由命吧。

 

我發現我坐在一個很華麗的劇場裏看電影,內容嘛…很熟悉,有我去過的地方、學校、舊的唱片公司、麥可工作室、電影拍攝的地方等。這不是我的故事嗎?

是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回顧自己的一生?

最後的片段是第一次去麥可的工作室試音,他聽到我忽然唱兒歌那個在忍笑的情景、然後是我們第一次合照,他用手把我的臉推向他、接著是忽然出現在醫院那個修長的身影,最後是他從手術室門外看著我笑,說等我出來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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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裏,整個劇場忽然漆黑一片,沒交電費被截電了嗎?

我就在黑暗中坐、坐、坐,以為會有人來帶我離去,但一直也沒有。這個時候我忽然想唱唱歌,有點聲音沒那麼可怕。我記起麥可有首名曲《你並不孤單》。這首膾炙人口的歌曲可說是情歌的第一名。我唸書時,沒有女生不被這首歌攻陷,要示愛的話唱這首歌保證成功。當年我的前男友也是靠這首得到我的芳心,雖然他唱得很難聽,跟原唱差了不只十萬八千里。

這時候唱這首歌最適合,我也不想那麼孤單。

唱了半首,開始有點別的聲音了,是麥可的歌聲呢,在唱同一首歌,像在放唱片。是不是恢復電力了?那就亮燈吧。然後我頭頂就有一束白光射向我了,很是刺眼—

我再睜開眼,看到一個淺粉紅色的天花板,右下腹還是痛得要死!剛才在劇院也沒有事!

我仍然聽到麥可的歌聲,在唱《你並不孤單》,然後就看見他的臉。

媽的…我回到醫院了…手術完成,應該是成功吧。不然就不能回來。

我想坐起來看看,但右下腹很痛。怎麼做完手術還這樣?

麥可不再唱歌了:「小心!別勉強坐起來,會扯破傷口。」

結果我還是躺下來。

「終於醒來了。」麥可好像很開心:「睡了十多個小時呢。」

怎麼不能一直睡下去?我嘆氣。

他叫醫生進來。一堆白衣人圍著我轉,又問這又問那,我的頭很暈。

忙完一陣,醫生去問麥可要不要替我把點滴拆掉。他們嘰哩咕嚕地談了一會,麥可決定拆掉:「拆掉也好,我想她開始吃點東西。」

怎麼會由麥可決定?不是該來問我嗎?

然後護士過來拆了,打了差不多兩天,手都麻了。

麥可又過來,問我覺得怎樣。我這才發現他已換了衣服,穿著紅白藍條子休閒上衣,卡其色鬆身休閒褲,白色運動鞋。大概在我動手術時回了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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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他很累,想休息,叫他回去。

他很無奈,但仍拉起笑容:「好吧,妳好好休息。」但笑容有點苦澀。

回到現實,我用有限的腦力和精神盤算接下來該如何。最快可以什麼時候復工呢?我要央求醫生讓我盡快出院。因此我要小心身體,他們見我有異樣一定不會讓我走,尤其是老爸似的麥可。錄音進度差多少?還有麥可監製那首!…

一大堆事情在我腦海盤旋,令我頭昏腦脹,再沉睡過去。

再醒來時已晚上八時。我覺得又痛又餓又渴又髒。我好像幾天沒洗澡、刷牙洗臉了,一定髒得像個野人。

現在才覺得健康是福。

我下床先喝杯水,口又乾又苦。可能躺得太久,腦袋和四肢都遲鈍了,視線也不集中,而且房間沒亮燈,一腳踢到床頭几,上面的水瓶水杯花瓶都掉到地上,我軟弱的腳趾撞傷了,痛入心脾。撞到腳趾從來都是很痛的,叫也叫不出聲,只能欲哭無淚地呻吟。

「萊絲莉,妳沒事嗎?」衝進來的是麥可,然後是保鑣和一個女傭。

我不是叫他回去嗎?

他扶我坐回床上,指示保鑣和女傭收拾那一片狼藉。

我把腳放到床上,看那些可憐的趾頭,都紅踵起來了!像幾隻小小的紅蘿蔔,又慘又痛!惹得我哇哇大哭。

麥可立即擁我入懷:「沒事的、沒事的…」

我不過想喝水而已,怎會搞成這樣?腹部又痛、腳趾又痛!我覺得自己好可憐!

哭完更想喝水,我推開麥可,發現他的上衣濕了一大片,全是我的眼淚口水鼻涕。

我向他道歉。他平靜地聳聳肩:「算了,我都習慣了。妳有哪一次不是這樣?我都成了妳的活動衛生紙。」然後叫人打電話回家要更洗衣服。

我臉紅了,說起來他好像說對了。

他問我剛才想做什麼,我說想喝水。他叫人倒了一杯過來,插上吸管。我貪婪地啜飲,彷彿幾十年沒喝水。

「慢慢喝,別嗆到。」他撥開垂在我臉上的頭髮,我推開他的手:「好幾天沒洗頭,很髒。」同時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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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比這灘東西髒?」他指著衣上那灘,害我又臉紅了。

「你出去吧。」我放下水杯,緩慢地爬下床。

「妳怎麼老是叫我走?自從妳入院,這是第四次了。」他的聲調依然和緩,但聽得出很不滿。

「我要洗頭沖涼、洗臉刷牙,你要看嗎?」其實我是想叫他回去工作,別再留下,但現在再這樣說一定會惹他生氣,唯有婉轉一點。

他點頭,吩咐女傭幫我。門口早就有幾把椅子,他重新坐下,看來他們本來在外面坐了不知多久。

我想他走,他老是愛留。唉…

我要非常小心地洗,萬一又撞到什麼,不但會痛,麥可也會衝進來看—今次我在浴室!也不能讓傷口沾到水或扯到,否則很難康復。結果我洗得比平常慢一倍。

全身都洗過,乾淨清爽。現在才像個人。

麥可見我洗好出來便回到房間來,摸著我的濕髮想開口。我知道他想說什麼:「把頭髮吹乾,不然會感冒嘛。」我不會再讓他老爸病發作。

但艾美沒給我拿吹風機,麥可叫保鑣向醫院借。

頭髮吹乾,醫生來巡房了,問了我許多情況,又量了一堆指標。醫生挺滿意我的情況。

「我肚子餓。」我提出:「另外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醫生說可以先吃流質食物,慢慢轉吃固體;出院的話要十天後,如果情況樂觀。

我請求他一個星期後讓我走。他搖頭,說沒事才能離開,之後要定期回來檢查和洗傷口。

還要再回來?饒了我吧!

麥可見我板起臉:「萊絲莉,聽醫生話。」

醫生離開後一會,醫院膳食部送來食物。我看只得一碗已有不好的預感,一開更失望!原來只是一碗稀稀的米湯!

餓了兩天,得到的居然是這種豬也不吃的東西。

我忍不住流淚。我坐到床上,抱著雙膝,臉埋到大腿上,嗚嗚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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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又怎麼了?」麥可見到我又哭有點不知所措。聽說男人很怕見到女人哭。「怎麼妳醒來老是在哭?」

「如果你起床撞到腳趾,痛到想死,餓了兩天卻只得到那碗令人作嘔的稀米湯。我看你哭不哭?」我不滿地向他大叫。

「原來妳在為這些事而哭。」他恍然大悟後卻在笑:「孩子氣!」

他還在笑我!我氣得抽起枕頭打他,沒想到動作過大,力度過猛,扯到傷口,即時倒了下來。

麥可衝了過來扶我,連忙叫保鑣幫手把我抬回床上,女傭則叫醫生。

我按著傷口,發現在流血,傷口扯破了!

結果我又被送回手術室,幸好只是傷口破了,內臟沒事,只需把傷口重新縫上。

但這已夠好受了…痛得要命!

我為什麼要那麼笨,受麥可刺激呢?就由他笑我好了。我不管他的話就不會痛。我居然笨得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麥可說得沒錯,我確是不折不扣的孩子氣。無論在公在私他都能看穿我。

跟昨晚一樣,我凌晨送往手術室,只是今次早了很多醒來,麻醉沒那麼徹底。

我發現麥可握住我的手,坐在椅子上,上身前傾,頭枕在其中一條手臂上。

他一定沒回去,坐在這裏等我醒來。

我的孩子氣害苦了我和他。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做事多不用腦。

我的手一動他就抬起頭了,證明他根本睡不穩,時時在等我醒來。

「萊絲莉…」他趕緊湊過來看我:「妳沒事吧?對不起!」

他面色灰白,憔悴得沒有神彩,看他的眼睛,我覺得他哭過。

該我道歉才真!他來醫院這麼久,我就只會對他哭和鬧。他也只回過家一次,沒好好睡過。

我也向他道歉,好好地道歉。

「你回去吧。我沒有事。」看到他面頰下陷,兩眼佈滿血絲,加一對熊貓眼,我實在不忍。再這樣下去,我怕他會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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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生我的氣嗎?」他頹然地垂下頭,語調絕望:「我不是想氣妳,無心的…我不知道會這樣。妳第五次趕走我了…」

我說清楚不是生他的氣,只是想吃雞蛋牛奶麥皮,以及有點掛念床上的熊寶寶,叫他替我帶過來。我必須找個理由叫他回去休息,好好吃點東西。

「你晚點才過來,我傍晚才想吃。」我說。

他答應了。其實他也在捱。

麥可走後,費恩就出現了:「麥可吩咐過,他不在就要我們輪流來陪妳,總之妳身邊一定要有人。妳這個老闆多體貼。」

我問起電影和錄音的進度。她說幸好以前的進度良好,所以即使今次我入院推延了,也不會超出預期。不過錄麥可那首歌要小心點。他有嚴重的完美主義,可能會花掉很多時間。即使現在仍在預期內,但做太久的話就會超過。

我叫她明天把音樂和歌詞帶給我。我可以做多些預備工作,錄的過程短些,留給麥可混音的時間就長些。反正我在醫院百無聊賴。

「不行!」費恩叫了起來:「麥可知道就不得了!他吩咐過要讓妳好好休息,不可因工作而打亂。誰敢違抗他的命令?連我爸也忌他幾分!」

說起麥可,我問費恩他怎會忽然出現,不是在外國嗎?

費恩悄悄地告訴我:「他本來在外地開會和錄音,一聽到妳入醫院,立即坐私人飛機回來,下機後就趕來看妳。」

我很吃驚!完全沒想過是這樣!

「那他的工作怎麼辦?」我很擔心。

「視像電話會議。錄音唯有在唱片公司的錄音室進行,完成後送往外國做後期工作。幸好預定的探訪行程都完成了。」費恩說本來麥可不喜歡這樣,但現在無辦法,做完這個還有我那首歌。麥可也很慘…

都怪我!都怪我!

她見到我憂心地托著頭,連忙叫我別擔心,麥可說過不要讓我知道。她現在可說是冒著生命危險來告訴我。

看來我現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養好身體,叫他別為我擔心和東奔西跑,專心應付工作。

那碗叫我很失望的稀米湯又送來了,但我一言不發地喝下去。早上喝、中午喝都無怨言。雖然讓我喝得了無生趣,但我不能再任性,讓身邊的人受苦了。

(68)

晚飯時間麥可又出現了,叫接替費恩的家文回去。麥可精神明顯好多了,休息過也梳洗過,穿著淺黃色襯衫和深藍色西褲,啡色皮鞋。

他果然替我帶來雞蛋牛奶麥皮和熊寶寶。

我打開餐盒,好香!終於有點像人吃的東西了!我問過醫生說可以吃,但不能太多,趕快開動!

「瑪嘉烈特別給妳弄的。我剛才也吃過,真的不錯。」他看著我大口大口地吃。

他怎麼吃麥皮?不吃豐富些?

他說想試試。

我在吃的時候,他輕輕地唱起《你並不孤單》,我看著他。他怎麼突然唱起?

「是妳先唱起。」他說:「妳第一次手術後快要醒的時候,我發現妳的唇在動,喃喃的在唸,所以湊過去聽妳在唸什麼,原來妳在唱這首歌。我跟妳唱完一段,妳就睜開眼了。」

他問我是否回憶起什麼跟這首歌有關係的事。我搖頭,不想把劇院的事告訴他。

「但這是一首好歌。」我說。

他又唱了,我跟著。我跟他第二次合唱在醫院這病房內,沒音樂、沒舞台、沒觀眾。

唱完我們相視而笑。

我想起費恩早上說過的話。我心痛之餘也感激。雖然很想叫他回去,別再擔心我,但我知道叫也沒用。他的經驗和智慧都比我多,做事不必我來教。

「你會留下守夜?」我問他。他反問我想不想。

「老實說,不想。」我說:「但如果你想,就把椅子搬進來,別坐在外面。」

他笑著點頭後,就問我身體狀況,有沒有住得慣等等。十時許我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麥可沒在,但留下了一個保鑣和女傭。

家文來了:「麥可今天早上要工作,我待會也要走,艾美會過來。」

我叫他們去忙自己的事,不能來就不必來。

(69)

艾美來了,帶了很多東西來,有一些歌迷的信、唱片公司送來的花、《朝陽天使》電影一眾台前幕後的工作人員送來的果籃和慰問卡。

看到這些東西的確很窩心,但也刺激我憶起,我沒有親人的事實;現在才意識到,我家除了我便沒其他人,以前都不感覺到什麼。

房間一角放了我這幾天換下來的髒衣服,換洗衣物也用得差不多。

頭一趟是艾美替我打點,但我不好思議要她再替我搞,畢竟這不是公事。雖然她人很好,應該不會介意,但不可欺負她的善良。

大概我也要請個家傭了,家裏也亂七八糟。

下午我跟醫生說想回家一趟,看看變成怎樣,也換幾件衣物。

醫生本來不答應,說傷口還很新,而且扯破過,不適宜走動,起碼要過一、兩天,但我求他,說家裏快成老鼠窩了,他才准我出去,限晚上九時前回來。

我跟艾美坐保姆車回去。未回到家已經覺得累,傷口也發痛,醫生說得對,真的需要休息。

家裏亂已不是一天的事,之前拍電影、錄音、生病等,根本沒時間收拾。

我把換洗衣服倒進洗衣機去洗,再找幾件新的,然後倒垃圾、洗盤子。髒東西都發臭了。

艾美說由她來做,我拒絕了。她可不是我的家傭,沒理由替我做家務。

雖然很辛苦,但唯有慢慢慢慢的做,這是自己的事情。

幸好不必晾衣服,乾衣機真是個偉大的發明。

慢慢慢慢的做完已晚上七時,我攤坐在沙發上,又累又餓,今天只喝了兩碗稀米湯。我叫艾美替我去便利店買盒牛奶,家裏有即沖麥皮,微波爐又是一偉大發明。

趕快吃完,我想去女傭介紹公司一趟,一定得請個家傭才行!不然誰打理這些瑣事?我遲些要為電影做宣傳、拍mv,哪有時間?

到介紹公司登記完回去,已九時半,醫院打過來找我。費恩也打來了:「麥可看下去很不快!妳趕快回來吧。」

我回到病房,有一堆人聚集了。大家都很擔心的樣子,尤其是醫生,因為我遲了回來。

醫生替我檢查,大夥都離開了。有一個人始終坐在房間最角落的窗前,看著窗外,默不作聲。

(70)

這人就是麥可。

他目無表情,像尊大理石像。無人聽過麥可罵人,但他的怒氣幾里外都感受到。

他氣我私自溜了出去,又遲了回來吧!但我又不是去玩!

「我回家…換了些衣物,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後去了女傭介紹公司,因為想要個人幫我…」我怯怯地開口,緩慢地解釋了一下。

「妳有那麼多需要,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不是留下一個家傭和保鑣嗎?妳可以叫他們幫妳。用不著自己走出去。我公司那麼多員工,也有管家和一大堆家傭,難道就照顧不了一個萊絲莉?」他看也不看我:「在妳心目中,我就真的那麼無能?那麼不可信?妳到底當我是什麼人?」

聽到他最後那句,我幾乎想笑,看來他看不清情況耶!「你不就是我老闆,再不然就是所謂的『朋友』囉!你既非我的什麼人,我憑什麼信你?阿桑以前也當我是好『朋友』,最後也成了陌路人;你也不是被朋友出賣過嗎?」我心裏有陣很大的孤獨感油然而生,像個巨大的黑影包圍著我:「連親生父母也不要我。你跟我非親非故,我可以相信你什麼?」

他猛然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我。

可是我無懼他的目光,我的確說得太坦白,刺傷了他,但我沒說錯!我萊絲莉就是這麼一個坦率的人。要我獻媚做作討好?我做不到!

「你走吧,不要再來。我不想見你。」我走進廁所,關上門,用冷水洗臉。聽到外面有關門聲再出去,麥可離開了。

我躺在床上發呆。今次入院,割走了我的盲腸,卻讓我那份隱藏多年的孤寂感甦醒了。原來我要獨自面對的不只是陌生的電影圈,還有整個世界。忽然覺得好累,胸口好重。

我洗澡時發現傷口在滲血,立即叫醫生。檢查完畢,他叫我不要再出去,也不要用力講話和動怒,再不小心傷口會發炎及化膿,可以很嚴重。

我真的要小心小心,好好休息,無法出院就無法復工,後果也很嚴重。

隨後兩天也沒有人來過,我就安靜了兩天。仍然有一個保鑣和女傭在門口,但我們沒接觸和交談過。對我來說,他們好像不存在。

睡到我都不想睡了!多奢侈的感覺!我寫了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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