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s falling in love 181-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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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

「現在未能承諾什麼,要先看妳的計劃書才能決定。對了,我想聽聽勵志版。」麥可說。

我問他想聽我的版本還是他們的版本。他有點驚奇:「有妳的版本?」

「對啊,我想把它作為特別收錄。」我吃完雪糕。

「明天拿給我聽。」他說要回家吃晚飯了。但我說明天要去監獄取景,叫他自己放來聽。

第二天我帶著工作人員去了監獄。在囚人士都說很開心有份拍攝。我在指定範圍逛逛,發現有一塊草地和一棵很漂亮的大樹,我決定在這裏拍。意念不會太誇張了,會很平實,好好利用陽光,發放朝氣的正面感覺,也想到不如加些白鴿,拍牠們振翅高飛的樣子。

我回去以後很努力寫計劃書,甚至利用我極為有限的畫功畫了連環圖表達我的意念。

麥可見到我的連環畫很想笑。

「哎,你先別顧著笑!」我知道我畫得沒他這麼好,所以才討厭他這種天才:「要看我的意念!意念不是最重要嗎?」

但他還是忍俊不禁:「妳的畫好像幾歲小朋友畫的…」

我很不滿他這樣笑我,就用新學的「超級連環掌」修理他一頓後就板起臭臉坐到一旁不管他。

「妳又打我?」他喊痛。活該!真是活該!取笑老婆弱點的人應該被打。

他見我不管他,走過來:「怎麼啦?生氣了?」

我別過頭去。他說:「我覺得妳的意念不錯,可以由我這邊出資請隊工作人員來拍,版權歸我。CD加DVD就由我公司跟雪莉合作。」

「一件事歸一件事。首先我多謝你支持讓我拍。」我還是很不滿:「但你笑我就是你不對!」

「那妳想怎樣?」他居然還在笑,使我更氣。

「撕開你一片片,再吞到肚子裏!」我又打他。他今次一手捉住我,再擁我入懷:「是我把妳吞到肚子裏呀。」然後哈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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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mv拍得相當順利。本來那些白鴿最難應付,但最後我們都成功了,拍出來真的充滿朝氣,很能鼓舞人心。

拍完之後,聽說政府方面很有興趣,拿了個副本去看,幾天後邀請我拍一個呼籲接納和關愛在囚人士的廣告,想用《圓》做主題曲。雖然沒太多酬勞,但我一口答應了。之後我還跟這些人士和樂隊去了不同的場合表演。由於他們不太能跟我練習,樂隊特意把歌改編一下,讓我多著重唱及獨奏一段,那就不太需要一起練。表演前我們會先合奏一下,表演時我會唱半首普通版、半首勵志版。

這套唱片賣得不錯,加上有公益成份,廣受好評。當我見到監製一欄是寫自己的名字時,感動得哭了。

我透過基金會把一半收益捐給支持他們更生的組織。

一次表演時我把婚介弄爛了…可能是打得太用力和次數太多。雖然我怕麥可罵,但還是坦白告訴他。他給我買了一枚分子成份結構組合過的金指環,比較堅硬,不會那麼容易拍爛。然後把婚介拿去修理。

 

後來我接拍了不少公益活動的宣傳廣告,有些則是代基金會替受助機構拍的。有關愛病童、關注婦女權益、防癌、反家暴、保護環境、選舉、反貪反腐等,也唱了幾首相關的廣告歌。酬勞少得不值得一提,但麥可都鼓勵我去拍;對我的型像也有很正面的影響。

遠方的國家發生了地震,死傷慘重,麥可每次看到有關的新聞都非常難過,於是作了一首歌,號召一眾歌星朋友合作義唱籌款。我身為他妻子當然第一個加入;他的人緣那麼好當然得到很多朋友支持。麥可作好了曲詞便跟我錄製了樣版,發給所有會參與的朋友。然後租了個很大的錄音室,用兩個星期請他們來錄。我所見到的都是超紅的前輩和歌手,什麼「巨肺」、「假音王」、「性感小野貓」、「藍調歌后」…全是大人物。即使我是麥可的妻子,還是覺得自己渺小極了。

我們很努力地錄音,麥可和其他音效工作人員做後期工作。麥可叫我負責唱片封面和內頁:「我對妳的攝影技術有信心。」

我把大家錄音的樣子拍下來,再砌成受災國家的版圖,內頁則是一些花絮和我們寫下的感想和祝福。大家看過都非常喜歡這設計。

基金會撥了一筆錢支持這個計劃,支持唱片製作費,也租了一晚大型體育館辦記者會,把所有參與者請來。由麥可主持,講述這計劃的目的和意義,播放了mv和演唱一次,再由幾位歌星呼籲人們支持。今次太多前輩紅星了,我沒機會站前排、獨唱和呼籲,但沒關係啦,最重要的是籌到款項幫助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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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計劃引起爆炸性的迴響,唱片銷量極佳,成了年度最佳銷量單曲、網絡最多點擊單曲及年度最佳歌曲。籌到的錢全數捐給災民。

麥可年輕時也做過這種援助計劃,今次的成績比上次有過之而無不及。麥可很高興,我也替他高興。

計劃過去半年,麥可代表基金會去探訪受災國家。他叫我跟他同去,本來我也很有興趣,但後來我還是拒絕了,因為出發前的體格檢查驗出我又懷孕了。

我叫醫生別告訴麥可,一來麥可知道後一定會取消行程。聽說災民很想見麥可,麥可也想親自帶祝福給他們。二來才懷孕才不到兩個月,我不知道穩定不穩定,實在不想他歡喜過後又失望。

他問我原因,剛巧我會害喜,就騙他胃病發作了。雖然他很失望,但也沒辦法。

我甚至沒去送行,還是少走動好。

我只告訴瑪嘉烈和費恩。請瑪嘉烈找家傭好好打掃主屋、請費恩推掉可以推掉的工作。本來等麥可回來會為我做張混音唱片,但現在要擱置了,我不能去宣傳。

我這消息當然沒對外公佈,連麥可和法蘭都不知道了,其他人又怎會知道?我只是常找費恩來陪我。

瑪嘉烈替我買孕婦奶粉和準備膳食,費恩則陪我去檢查和上課。

我對成為媽媽這回事已沒抗拒感,只是希望不要再失去孩子,麥可上次和我都非常痛苦。可能懷過一次孕,不再覺得那是很遙遠和不實際的事。

我們都不准家傭和保鑣走漏風聲。每次都會告訴來找我的人我去看胃病。我檢查和上課後有時會跟費恩去高級商場逛街,見到嬰兒用品也會忍不住去看。

結果無孔不入的記者拍到我們去看嬰兒衣服和孕婦衣服的照片,隔天就登上了封面,還讓他們採訪到送尿片和奶粉到我家運輸公司。

首先是家文問我們,當然遭到否認;接著是麥可打電話回來:「有雜誌這樣報道,怎麼回事了?」有人給他看那本雜誌。

我訝異在那遙遠的國度居然找得到那本雜誌:「雜誌吹牛你也信?明天說費恩是孩子的爸爸你信不信?」這他才沒問下去。

我和費恩都更小心,沒再去逛街了,也換了運輸公司,所有東西都從網上訂購。

麥可去了一個半月,中間去了其他地方作私人訪問,回來時我已懷孕差不多四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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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那天我要去檢查,剛照了張超聲波相片。醫生說遲點就會知道性別,我很期待。上次是女兒,這個會不會是兒子?今次的影也沒綠豆般細小,大了一點點了。

我下車時,瑪嘉烈跑過來告訴我說麥可已經回來,還撞見送嬰兒車和奶瓶來的送貨工人。

我打算晚上再跟他說,只是他早了一步發現。

我回到萊絲莉園,只見麥可的行李。瑪嘉烈說他在主屋。那就一定看到新買回來的嬰兒用品和我的新衣,這個月我都住在主屋。

他在廚房看我的孕婦奶粉和剛送來的奶瓶。

「麥可…」

「怎麼妳有了孩子也不告訴我?幾時的事?」他放下奶粉罐。

我告訴他快要四個月。他屈指一算:「那不就是出發前?所以妳不能跟我去?」

被識破後我唯有點頭。

「妳說嘛。那我就不會去,或者早點回來。」他沒好氣:「雜誌寫的也是真的?」

但我就是怕這樣,也怕大家空歡喜:「我不敢,實在不敢…」

他問法蘭知不知。我搖頭:「費恩已替我推掉所有工作。」

麥可擁抱著我,我把頭埋在他的胸前。

「今次,不可以再出事了,否則我真的受不起…」麥可有點激動。

這也是我的感受。

跟上次一樣,麥可換了幾個會照顧孕婦和帶小孩的家傭,也不再工作,都在家裏陪我。

有天我路經書房,聽到麥可在開視像會議,得知原來他決定改組製作公司,但現在因為我懷孕也被迫擱置。

一直以來,麥可那家所謂的「製作公司」,其實只是一大群替他處理行政工作的人員和專業人士,專門替他管理名下的產品和跟經理人公司及唱片公司合作,因為他這方面所涉及的事務和金額太大,他一個人哪能處理?後來還加上我。其實連他的家—即是莊園也需要成立一家公司來管理,算是他其中一家子公司。他一直都沒興趣沾手他和我以外的製作,因為即使在把我收入旗下以前,光靠他自己的產品和工作早已不愁衣食,加上我那份收益更加不用說,現在卻希望進一步擴充,真的想去染指其他範疇,成為一家真正的「製作公司」。他打算成立公關公司、音樂和影像製作公司、廣告和平面設計公司,未來還想要有動畫公司。我不知道他怎麼忽然有這雄心,只知道他一直想在電影圈一展拳腳。之前本來有電影配樂和導演的項目在洽談,都因為我第一次懷孕和流產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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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又因我懷孕而令他放棄…

他常内疚我因為結婚而放棄一片光明的星途;其實他也不是常為了我、這個家和「孩子」而斷送自己想發展的事業?

晚飯時我勸他不要為了我和孩子而放棄想做的事,他也應該有自己的人生。我不用他陪也可以照顧自己和孩子。他聽後很生氣:「妳和孩子不是比公司和金錢重要?為了妳和孩子,我放棄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何況只是不重組公司?我在妳得到第一張白金唱片時已想重組。本來我已賺夠,打算在基金會上軌道後便退休,但見妳一直這麼努力工作,屢次突破自己,所以也想重拾想做的事,擴張自己的境界,做一個更配得起妳的男人。

妳不是講過,妳喜歡自己的男人和家庭比事業更甚嗎?我也一樣!我愛自己的女人和家庭!

孩子是妳的,也是我的。我怎麼可以不盡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聽到他這樣說,我就再沒叫他別管我。他跟上次一樣陪我去檢查和上課,又買來育嬰知識的書一起看。我都非常享受這些時間。我常常覺得我們是三個人一起。

現在有四維的超聲波掃描,呈現出來的影像非常真實,看到孩子的在肚裏的模樣我和麥可都感動到哭了,雖然然現在胎兒發展仍未算成熟。最令我們興奮的就是知道孩子的性別,是男的!

我很開心,我比較喜歡男孩子。麥可則無所謂。

知道孩子性別後,麥可通知法蘭。我很抱歉一直沒對他說,但絕非有意暪他。現在日子久了,胎兒比較穩定,我才敢告訴別人。

法蘭很沒所謂:「其實費恩早就跟我說過。妳看我不是沒追問過妳混音大碟的情況?我明白你們的心情,所以等你們想說才說。」

看身型,我一直都不太覺得自己懷了孕,只是腹部有點脹起,穿了件修飾過的衣服便看不出;但最近我覺得自己胖了重了,肚子也漸漸遮不住。雖然尚不算大,但一看就知道我是個孕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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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出娘胎也未試過這麼胖。麥可見我唉聲嘆氣:「別苦瓜乾那樣,孩子將來像苦瓜就慘了。」

「你不是我你不會懂。」我嘆了口氣:「見到自己的身材越來越走樣,真沒心思…特別看到以前的照片就更鬱悶。萊絲莉已變質。」

麥可握住我的手,很是溫柔:「不是呀,妳跟我第一次見妳的時候一模一樣,仍然那麼美麗。就算妳變成一個大肥婆、殘廢甚至是毀了容,妳在我心目中都是一樣可愛動人。萊絲莉依然是萊絲莉。」

我很多謝他這樣說。

空閒的時候,我和麥可都會唱歌給孩子聽。麥可作了很多兒歌;前些時期我也有作,但隨著肚子越來越大,我會比較容易累,所以都沒再作,只負責唱。

上次我懷孕四個月就流產了,今次過了四個月我和麥可都很開心和鬆了一口氣。身邊親近的人都來看我,麥可的父母、珍妮、法蘭、家文等。

我會聽胎教的音樂,也會聽麥可的音樂,看麥可演出的錄像。我想讓孩子更了解自己的父親。

「怎麼妳不聽自己的歌和看自己的錄像?妳不想孩子認識妳的音樂嗎?」麥可知道後問我。

「我希望他尊敬自己的父親多一點,從而愛父親多一點。」我覺得,孩子不認識我的職業和音樂不算什麼壞事,只要他知道我是母親就夠了;但他一定要認識父親的職業、音樂和為人,並記在心中。

麥可聽後熱淚盈眶:「他出生以後,我一定會教他愛妳多一點!」

我剪頭了頭髮,人們說這樣對胎兒比較好,看下去更胖,年紀更小;麥可則留長了頭髮,束成一條小辮子,看下去沒那麼老成,反而很時髦。每天起床時我都會替他梳頭綁頭髮,好有趣哦!

到了八個月的時候,我的肚子已像塞了一個大西瓜,走路走得很慢,洗澡要很小心。麥可派兩個家傭幫我,自己則坐在門口等我。

我有個習慣,就是搓自己隆起的肚皮,可能是出於意識,要摸自己的孩子吧,這樣也覺得舒服點。麥可居然也跟著,有空就來搓我的肚皮,好像很好玩的樣子。令我很不滿的是他很瘦,沒肚腩,讓我不能搓他的,只能眼巴巴讓他佔便宜。

肚子那麼大,令我頗辛苦和有許多不便。我的腳會水踵會抽筋,脾氣會很壞,也會很容易累,幸好疼我的麥可都很了解,晚上會替我按摩,我有時發脾氣要打他罵他都沒埋怨,也盡量不要我做任何事,陪我休息。有時我知道自己發脾氣發得太過分,會哭著跟他道歉。他每次都會說:「下次再這樣放肆就不理妳。」然後我會摟著他哭,用他的衣服擦眼淚。他會笑說:「我將來要照顧兩個孩子,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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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哪捨得不理我?但我也不能欺負他。

麥可除了喜歡搓我的肚皮,還愛把耳朵貼過來聽孩子的心跳。有時我會感覺到,但很懷疑他是否真的聽到,他堅稱自己聽到:「是『噗、噗』、『噗、噗』那樣!我真的聽到!」但我忍不住問他:「誰的心跳不是那樣?心跳有別種聲音嗎?」

有天麥可見到有專門拍孕婦的藝術照,就是特意把肚皮露出來拍那種,問我想不想拍一輯:「我覺得妳拍出來會很美。其實妳懷孕是另一種性感。」他這樣說令我心花怒放。我答應了他。他找來一位相熟的攝影師,把客房區我以前住過那幢別墅裝飾一番以供拍攝。我們沒有上影樓的原因是不想舟車勞頓,也不想在外面會有任何意外。

貼心的麥可找來的是女攝影師!如果他找個男人來我會挺尷尬,怎可以把肚皮讓其他男人看?

我換了短上衣和短褲,讓肚皮完全露出來,麥可也換了衣服,換了黑色牛仔褲,上身只穿了一件薄得幾乎透明的長袖上衣,胸膛都露了出來,看得我和攝影師幾乎尖叫,從沒見過那麼帥、那麼酷的男人!

起初也知道他會一起拍,只是沒想到會用這個模樣!

這輯照片很大膽,卻很有藝術味道。難得我們會在人前這麼親密。他會摸著我的肚皮,用臉挨近我,或是用唇輕觸我的髮際;我會用手向後勾著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赤裸的胸膛,或是用五指輕撫他的頭髮。這輯黑白照片性感、親密卻不色情,顯示出我們夫婦的恩愛和跟未出生孩子的親暱。

唯一的代價就是很冷…穿得少又有大風扇在吹,拍得有點不順利,麥可一見我打噴嚏便喊停,連忙要關風扇、要我喝熱水和穿大衣。

我們隨後穿回普通衣服,在花園拍照。這輯比較普通,像生活照,也比較接近大家印象中的我們。我們只是牽著手在花園漫步、在樹蔭下乘涼、在花圃旁吃個下午茶,平凡卻溫暖。

本屬無意,但這兩輯照片拍得實在太好了,麥可每輯選了一張,連同一份宣佈我有喜的聲明交給了法蘭,讓他向公眾發佈。結果賀電賀禮收不停。

麥可常說我的肚子大得像隨時能生,所以非常緊張,叫司機24小時候命,一有動靜就送我入院。其實離預產期還有一點時間,麥可也給我租好了病房,預產期兩個星期前就會搬過去住,以防有任何突發情況。見到他這麼緊張我有點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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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吃完晚飯,麥可要開個緊急視像會議,公司的重組計劃在緩慢地進行中。我在客廳吃水果,忽然我有些大聲地叫了:「哎呀!」家傭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叫了麥可過來,也不管他在辦正經事。

麥可幾乎是衝下來,緊張兮兮地捉著我的手:「怎麼啦?陣痛了?我這就送妳入院!」轉頭叫人備車。

「慢著、慢著!」我真被他的緊張嚇死:「只是孩子踢了我一腳,有點痛…」想不到這小傢伙力挺大。

麥可慢慢地笑了出來:「孩子會踢妳了?證明他生長得不錯!」

虧他還在笑!他不曉得有多痛!真巴不得孩子有一天會踢他!

我忍不住罵那家傭,不分青紅皂白就叫麥可過來。他在辦公嘛。要叫也搞清楚什麼事。

「不,她這樣做是對的。妳就是什麼都不愛告訴我,害我老是擔心。」麥可吩咐家傭有什麼事都要讓他知道。

孩子踢了我第一腳,就有第二三四五腳。這小傢伙很愛踢我,每天都幾次,力又大。我有點覺得像以前老是打麥可的報應,以前我打他,現在輪到他的孩子來踢我了。

起初他會挺興奮,漸漸也會說:「孩子你要乖,不可以老是踢媽媽。媽媽會痛。你要愛她才對。」

有天他又貼耳朵過來聽心跳,冷不防孩子又踢了,這次他終於感受到怎麼回事:「孩子很大力!」驚訝之餘卻有掩不住的興奮。

日子一天一天過,離預產期只剩兩個星期,是時候住進醫院準備了。

這天麥可早上要跟自己的律師和會計師開會,這是每年必做的事,下午二時回來陪我入院。

我吃完早餐在家裏看電視,盤算著怎樣叫麥可多點陪我,不想一個人住醫院。忽然肚子隱隱在痛,渾身不舒服。

我分不清是早餐有問題、還是那小傢伙又在踢我,只覺得越來越難受,忽然我意識到—這是陣痛,要臨盆了!

「喂!你不是預定兩個星期後才出現的嗎?」我急得哭了:「至少別在現在!你爸爸二時回來,多等幾個小時好不好?」似乎小傢伙想早點出來看看這個世界。我大叫瑪嘉烈,叫她備車及通知麥可。我打給費恩,叫她火速過來,我不能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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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達醫院,陣痛越發厲害,淚如泉湧,生平最忍不了痛,而且所有人都說生育是十級痛楚!

時間過得超慢,只有瑪嘉烈、幾個保鑣和家傭陪著我。醫生來看過我幾次,都說未能生。痛成這樣也未能生?搞什麼了?

我上課時記得導師說可能要痛十多個小時,還以為是開玩笑。現在覺得十分鐘也捱不過!導師說這時候要放鬆心情,就會減少痛楚。我決定唱歌,大聲地唱歌!這樣才能放鬆和鎮靜。

病房所有人都笑了,連醫生都笑了:「妳是第一個在這種時候還唱歌的產婦。」可是我能怎樣?有更好的辦法嗎?

唱了一個多小時,瑪嘉烈說大家都在趕來,偏偏今天居然各人都在忙,小傢伙也不選前一天或後一天或下午。他一定是個頑皮的小魔星!

又唱了一個多小時,麥可、費恩和家文終於來了。他們第一句就是:「離遠就聽到妳的歌聲了!」

今次唱歌不太有效,他媽的比之前還痛!生孩子絕對不是件樂事!

當我痛得大叫、發瘋、像離開了水的魚掙扎,麥可只能緊張地喊:「萊絲莉,妳怎麼啦?」

「痛死了!怎麼還不能生?」我大叫:「麥可,我告訴你,生完這胎,就算你殺死我,我也不會再生!你別再讓我懷孕了!」

他此刻只能唯唯諾諾:「知道啦!生完這胎再說吧…」

過了約六個小時,醫生再來看:「妳不唱歌了?現在看樣子可以進產房了。爸爸你要不要一起來?」

我跟麥可異口同聲地:「要!」他膽敢不來陪我,要我一個人去面對?我誓不會放過他!

我先給推進產房,已有護士在等,醫生和麥可在穿保護衣物,隨後過來。麥可來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萊絲莉,加油!」

「不行!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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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記得導師怎麼教妳嗎?我陪妳一起做,來,深呼吸—」他真的做起上課練習來,我看著他跟著做,好像舒服了一點。

醫生也叫我:「繼續加油,繼續用力,情況很理想。」

麥可也順勢繼續為我打氣:「萊絲莉,妳一定做得到!」

後來他們講什麼我也聽不進去了,痛得幾乎支持不住,只能「咿咿呀呀」地咬緊牙關撐下去,到了最後一刻,我想要放棄的時候,突然覺得解脫了、放鬆了!孩子應該出生了!

醫生也隨即說:「成了,都出來了。」麥可立刻哭了:「萊絲莉,多謝妳!」

醫生叫他去剪臍帶,他跑過去剪,然後回來我身邊,立刻就聽到嬰兒響亮的哭聲,充斥整個產房。

這些哭聲是我聽過最美妙,最好聽的聲音,是來自天堂的聲音,讓之前所有的辛苦、痛楚一掃而空,彷彿幾萬年前的事。我心裏只有澎湃的滿足感,好像上帝都認同我的作為!

「孩子好美,像妳!…」麥可的眼淚流個不停。我用手摸摸他的臉頰,微笑了一下,他就湊過來吻我。

「麥可,我好累…」我覺得自己只剩半條命,半條給了孩子。

「好好休息、好好休息。其餘的事全部交給我。」他很想努力回復鎮定和溫柔,但奈何仍然激動。

我閉上了眼。護士都在清理善後。

 

我發現自己又在那劇場,銀幕上在播放我的故事。當然內容比上次豐富了,我見到自己拿電影新人獎、電影歌曲獎、跟麥可相戀、拿白金唱片、結婚、第一次懷孕流產、到這孩子順利出生…許許多多的事像走那馬燈在眼前放映,但又那麼真實深刻。

我都看到哭了。

我發現今次不是獨自一人,不知什麼時候有個生得又像麥可又像我的男嬰坐在鄰座,用骨碌碌的大眼看著我。我知道這是我的兒子。我抱起他,發現有一對年紀有點大的夫婦坐在距離我們十來個座位以外,看著我們。我覺得他們是跟我很久沒來往的父母,我抱著兒子走近他們,他們就像煙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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