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s falling in love 161-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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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為人母親不帶孩子總說不過去。孩子是自己的嘛。因此我也跟麥可一起看書,一起練習替孩子換尿片、開奶、洗澡等。我們還比賽過呢。

時下流行胎教,我也訂了些書和音樂回來看和聽。麥可常對著我的肚子說:「嗨,我是爸爸。」

「才幾個月,哪會聽得到?」我每次都笑他:「而且你只會教叫爸爸,不會教叫媽媽嗎?將來孩子不認我怎麼辦?」

他不理我:「妳一定會教叫媽媽,我何須擔心?」

我問過他喜歡男還是女。他說都喜歡,都是自己的孩子嘛。「女的像妳那麼漂亮,男的像我這麼帥。」他得意洋洋地說。

我笑他繞個圈子來讚自己。

除了以上的瑣事,我和麥可都認為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就是裝修主屋。我住進來的時候沒特別需要,所以只給我加了個衣帽間;但現在將會加入一個完全不同的家庭成員,我們的生活會徹底改變,再不是兩個成年人那麼容易遷就。主屋一定要大改變,要有育嬰室、適合孩子的設施,長遠計劃的話還要配合孩子的成長需要,還有我和麥可的需要。

原來有孩子不只生下來養這麼簡單。

我和麥可經常坐下來談,最多只有半年時間裝修。雖然很煩,但滿開心的。我的心漸漸踏實下來,覺得自己要有下一代了。有一個人是跟我有血緣關係,由我的血肉而出。

麥可收集了許多意見,也請教了不少專業人士,找人設計了主屋的新貌。裝修的每個細節他都要兼顧,我覺得他很辛苦。

我叫他不要再陪我去檢查和上課,他一口拒絕:「妳以為我是那種只關心孩子,卻不管妻子的人嗎?我同樣重視妳。」

只是討論裝修內容已用了六個星期。麥可決定擴建主屋,連後面其中一個倉庫也一併納入,給孩子多些空間,找人清空主屋就開始裝修了;我倆暫住萊絲莉園。

幾個星期之後,麥可決定在我的肚子還未那麼明顯的時候去探望他的母親一趟。他已告訴她我懷孕的消息。她很開心,說想見見我。

不過她在另外一個國家,跟另外一個兒子一起,要見她就要出國。我和麥可都沒所謂,反正也想趁家裹裝修去一下旅行。

今次我們決定不坐飛機,改坐郵輪,因為我們都沒坐過,而且感覺上孕婦坐郵輪安全些。麥可買了票,兩星期後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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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買好以後,麥可隨即收到法蘭的電話,說國際音樂組織會給麥可頒發終身音樂慈善成就獎,以表揚他在這兩方面的貢獻。這是個莫大的殊榮。此組織相當有公信力和權威。

今年他們選在我們居住的城市舉行頒獎禮,聽說也是遷就麥可。麥可知道後覺得雙喜臨門。本來不打算出席任何活動和工作,但這種殊榮無論如何也要去領獎。

頒獎禮十天後舉行。大會居然邀請我作為嘉賓頒獎給麥可,真令我受寵若驚!

本來我覺得自己不配頒獎給麥可,但大會說:「我們相信麥可能從自己最愛的人手上接過這個獎一定更高興,而且我們知道妳一直敬重他的音樂才華和高尚的品格。」這的確是,我也希望藉此表達對他這兩方面的欣賞。

我問麥可想不想由我來頒獎,他歡天喜地地笑:「求之不得啦!」

我們決定在台上順道宣佈我有喜的消息,然後開開心心坐郵輪旅行,之後回來待產。

這會是我們產前第一次和最後一次公開露面。

大會希望我在頒獎前唱半首麥可的名曲作這頒獎環節的開場。

麥可卻不太想,因為要綵排和練歌,怕我辛苦,也怕胎兒不穩定。

但我反而不想錯過這機會,一來可在這樣盛大的場合下獻唱麥可的歌是件榮幸的事、二來只是半首,幾分鐘而已,還有一隊合唱團伴唱,唱得不太好也沒關係;三來反正頒獎的場面也得綵排,現在只是多加一點點而已。

四來:「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在這樣的公開場合唱歌了。頒獎禮後我就會安靜待產;孩子出生後我大概就會退出娛樂圈,專心相夫教子。」我對麥可說。

麥可聽完有點想哭:「妳可以繼續唱歌拍廣告,我會支持,妳不必放棄一切…」

我知道他為我心痛和婉惜。他總希望我跟他生活是開心和美滿的,而非滿身束縛。

可是我搖頭:「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喜歡自己的男人和家庭多於事業嗎?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階段和角色。已成人妻和母親就要恰如其份。難道你希望每天回來,老婆都不知跑到哪兒去,剩下孩子和家傭嗎?好好照顧丈夫孩子,每天為他們送上熱騰騰的飯菜,看著他們健康快樂,是女人的成就。」

麥可擁著我哭。

「我甘心情願做你背後的女人,支持著你。」我掃著他的背:「麥可,多謝你,你給予我做女人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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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擁抱得更緊。

麥可在徵詢醫生後答應讓我上台獻唱,但給主辦單位和電視台訂下一系列條件,違反的話不會讓我上台,嚴重起來連獎也不會去領。條件包括不得讓我穿一吋以上的高跟鞋、不得用太熱的燈來照我、綵排時一定要以我身體狀況為優先,每節以半小時為限、頒獎禮當天要在九時半前頒獎,讓我們十時回家,因為麥可不想我晚睡、當然那些危險的爆破、噴煙和吊鋼線等一定不能讓我接觸。

我說這些條件也太多太嚴厲了吧。麥可很緊張地說:「我怎能要妻兒去冒險?才一個奬有何了不起?我的妻兒才最重要。萬一有什麼事我要他們負全責!」

我們把檢查和上課時間改動了,遷就綵排。麥可每一次都會陪我。

有這次機會也是好事。所有會出席的人士都知道我的喜訊,有許多都是麥可的朋友,他們趁這機會向我們道賀,省卻不少麻煩。

現在每天都收到禮物,來自我倆的朋友和相熟的歌迷。

綵排很順利。我們只需綵排麥可領獎那節。首先司儀會宣佈麥可得獎,再簡介麥可的貢獻,然後合唱團就會先唱前奏,我會站在昇降台從台下昇到台上唱歌,唱的時候麥可就會上台站在司儀前面,等我唱完有助理會把奬座交給我,我再頒給麥可,然後麥可就會牽著我的手致謝辭,再公佈我的喜訊,最後在掌聲中返回後台。

我們都認真地綵排。除了獎座是假的,其餘都當真實地預演,每次麥可說到:「另外,我想告訴各位關心我和內子萊絲莉的朋友,內子已懷孕近四個月,過了聖誕節我們就為人父母了。多謝大家一直的支持和鼓勵!」都會開心得流眼淚。

頒獎禮日子漸近,麥可特意訂了新西裝,也給我做了一套跟他的西裝相配的裙子,配上半吋跟的皮鞋。

大會邀請麥可參加慶功宴,他想拒絕,說要陪我,但我不想他因為我而拒絕所有活動,加上今次有許多朋友和顯要出席,麥可應該見一見。我叫費恩陪他出席。

「我打著毛衣等你回來。」我叫他安心去慶功:「瑪嘉烈教了我新的款式。」

「傻瓜,妳要休息。」他笑說:「別等我回來。搞不好會很晚。」

到了頒獎禮那天,我們旅行的行李也差不多收拾好。我們早上換好了衣服,先去檢查,下午做最後的綵排,頒獎禮晚上七時開始,麥可安排在八時十分領獎。領獎後我先回家,麥可和費恩會待到頒獎禮結束再去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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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這條裙巧妙地把我稍為隆起的小腹遮掩住,讓我看下去身材沒太走樣,看到的人都讚好,說不太看得出我懷孕了。麥可這樣體貼令我很開心。

醫生說我和胎兒情況良好。綵排情況也良好。一切都非常順利。

大會為我們安排了私人休息室。麥可叫家傭帶了十盒食物過來。我笑他誇張:「怎麼吃得完?」

他卻完全不覺得:「下午茶連晚飯,十盒差不多啦。醫生說妳要注意補充營養。」

我搖頭不吃:「我待會要唱歌,吃得太飽怎麼唱?肚子撐了出來又不好看。不如你吃。你不用唱歌,肚皮撐一點出來也不礙事。」他一直都很瘦,有時工作辛苦可以比我還瘦,我常叫他增重。

他雖然不滿意我不聽話,但也沒強迫我:「那就喝杯奶吧。下台後過來吃,我叫大會給我半小時陪妳吃。」

我說要喝忌廉湯:「大會肯嗎?」他拿了過來餵我:「應該沒問題,反正我又不必再上台。可是我不陪妳也應該過來吃。營養不夠怎麼行?妳和胎兒不會健康。」

我笑他「緊張的準爸爸」。

頒獎禮正式開始,約十台攝影機在台前忙個不停,在給觀眾直播。聽說好幾千萬人同時在看。

我們先到觀眾席坐半小時,然後回後台準備上台。其間有攝影機拍麥可,他都揮手微笑。

時間差不多,我們返回後台。合唱團已紛紛站到台上的布幕後;司儀也開始講麥可的簡介。

跟麥可分開走後,我跟著大會的工作人員到達昇降台,跟綵排情況一模一樣。

他們扶我踏上昇降台站好,十秒後就會把我送到台上。台上台下有一層樓的距離。我按著肚子,希望孩子聽得懂我唱什麼,曉得爸爸是個怎麼樣的人,以致人們都向他歡呼喝彩。

昇降台動了,合唱團快要唱完前奏,我一上到台就要開口。我見到司儀的腳,準備把口對著麥克風,忽然昇降台沒有向上昇,反而向下飛墜。我顛簸得完全站不穩,滑了一下腳。昇降台著地時我不曉得怎麼了,只覺腹部撞到一條很粗的杆,像紮實地被人打了一棍,再滾出昇降台。我完全反應不過來,只知道很痛,特別是小腹。

我掙扎起來不果,挪起手只見滿手鮮血!天哪…這是我的血嗎?發生什麼事了?

後來才聽到有人慌張地大叫:「萊絲莉從昇降台跌下來了!」四周亂作一團。許多不同的人湊過來看我,但都沒麥可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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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才聽到有人慌張地大叫:「萊絲莉從昇降台跌下來了!」四周亂作一團。許多不同的人湊過來看我,但都沒麥可的臉。

我開口叫麥可,但叫不出聲,血不停湧出嘴巴。

他大概在台上吧,但見不到我上台,他怎麼領獎?

好一會才聽到他的尖叫:「萊絲莉!萊絲莉!」然後撥開人堆跪在我的身邊:「妳發生什麼事了?」眼淚不停在流。

「喂!你們搞什麼啦?好端端的怎麼把我老婆跌成這樣?」他淒厲地向人們大吼:「叫救護車沒有?」此時有好幾個救護人員推著擔架床過來,忙著替我急救,然後抬上擔架床送院。

麥可對救護員叫著:「你們小心,她懷有四個月身孕!」追著救護員出來。

我給推出場館外,救護車已在等。一出來周圍都有記者在拍,鎂光四閃,法蘭幫手推開人群和保護麥可,費恩則用外衣遮住我的臉。

在一片凌亂和紛擾下我首先給抬上救護車,然後麥可、法蘭和費恩都坐了上來。車門關上了,把人群和噪音都關在外面。

滿臉眼淚的麥可湊過來握住我的手:「沒事,不用怕,很快就可以回家…」

我想告訴他,沒事的話就別哭,今天是他得獎的日子。他一生為音樂為各地小孩子的福祉付出那麼多努力而受人認同了,該開心笑才對。可是我說不出話來。

救護員不停跟醫院溝通聯絡:「病人下體不停流血,請準備輸血。」

「急症室已準備好,請問幾時到達?」「五分鐘…」

有救護員開始向麥可問我的資料,並一一紀錄在案。

到達醫院了,情況跟在場館門口一樣,鎂光四閃。我覺得很累。有記者問法蘭關於我的情況,被法蘭破口大罵。

我直接被推到急症室,麥可想跟過來但被護士阻止,要他替我辦入院手續。

好幾個醫生替我檢查及初步治療,我又累又痛,閉上眼想休息。忽然聽到麥可在外面大叫:「為什麼不讓我進去?躺在裏面的是我老婆!做丈夫的進去陪她不應該嗎?我怎能由她一個承受?」

我嚇得立即睜開眼,從來未聽過他說話可以這麼大聲這麼兇,連想也沒想過。他的聲音一直都又細又軟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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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幾乎闖進來了,有位醫生出去安撫他才靜了下來。

我要轉送去手術室了,急症室不敷應用。

我給推了出來,麥可立即從椅子上跳起來:「老婆!」拼命追著我,聲音回復以前一樣溫柔:「沒事的,過幾天就好,我們還要去坐郵輪。」

我很辛苦地點了頭,用盡力拼出幾個字:「我沒事…你…回家…休息…」

「不…我在這裏等妳出來。」他又哭了:「我們要一起回家。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他的眼淚讓我很心疼。他什麼時候變得跟我一樣愛哭?

我給推進手術室,麥可不能跟過來。我真的很累…

 

上次割盲腸時,我發現自己在一家劇院裏;今次我發現自己在一條人頭湧湧的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這條街很眼熟,卻說不出是什麼地方。沒人認出我,沒人過來要簽名握手合照。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走了兩個圈,我發現有兩個身影迷住我的視線,也很眼熟。

我看真一點,是一個男人拖著一個小女孩。男的居然是麥可!但不是我見慣那模樣,是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他!那時他真的很年輕,還帶點稚氣,笑起上來像個愛玩的大男孩,蓄著黑而卷曲的長髮,穿著釘釘子的黑皮褸。

那個小妹妹…居然是小時候的我!應該在唸幼稚園吧。穿著小花裙和漂亮的紅皮鞋,編著可愛的辮子。

他在買糖果給「我」吃,「我」接過後很開心。他跟著笑。

然後他倆就在閒逛,沒人管他倆。他倆像一般人逛街、看衣服、吃零食,很享受的樣子。我開口叫過他們,但發不出聲;我也聽不到任何聲音,聾了一樣。

不一會麥可發現了我,遙遙的定睛看了我一會,接著「我」也朝這邊看,然後他倆一同從背部伸出翅膀,在人群上面飛走了。奇怪沒人覺得有古怪,沒有人抬頭看,只顧逛他們的街。我追著叫住他倆,但他倆全無表情,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別走!」我終於叫出聲音了,但不在大街上,而在醫院病房。

麥可、法蘭、費恩、艾美、家文和瑪嘉烈聽見我的聲音都撲過來我的床邊:「醒了!」

對對對,我在頒獎禮受了傷,剛才的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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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代表什麼,我不知道。

「妳沒事嗎?嚇死我了。」麥可還是穿著頒獎禮那套西裝,但蓬頭垢面,一副生意失敗的樣子。

家文說:「妳昏迷兩天,麥可寸步不離守在妳床邊,說要等妳醒來。」

「傻瓜…」我笑他:「我沒事呀。」

我問他的獎最後怎麼了。他搖頭說沒有領:「妳受傷,我哪有心情?」

算啦,不領就不領。我告訴他們腹部還很痛,不知對胎兒有沒有影響。

但我一提「胎兒」,他們臉色同時一沉,全部都靜了。不一會麥可還跑到廁所哭。

我問他們怎麼了,結果艾美和瑪嘉烈也哭了,費恩眉頭緊皺,家文跑去看麥可,法蘭則唉聲嘆氣。

最後還是法蘭打破沉默:「萊絲莉,妳跟麥可還年輕,還有許許多多日子可以要小孩…」

法蘭的話真難懂。過了聖誕我不就有第一個孩子嗎?

「萊絲莉。」費恩深深吸了一口氣:「頒獎禮時,妳從昇降台摔了下來,腹部撞到下面的鐵欄,醫生很努力,但胎兒…還是保不住…」

費恩的話真令人吃驚!「保不住?不是吧?」開什麼玩笑?「妳騙我?今天可不是愚人節!」

「我也希望我在騙妳…」費恩疲倦地閉上眼,開始想哭。

麥可在廁所嚎哭,殺豬一樣,又是從來沒見過的。

我不顧一切跳下床,看到麥可瑟縮在廁所地上,一邊抓頭髮一邊哭叫。他這模樣叫我很害怕和痛心。我按著發痛的肚子,看來孩子真的保不住!

「怎麼辦啊?怎麼辦啊?」我也忍不住痛哭大叫。

後來我哭到昏倒,醒來已在床上。房內所有人都臉如死灰。這事實太恐怖了!

醫生來巡房了,只有麥可、瑪嘉烈和費恩留下。

醫生仔細檢查過後:「手腳的骨折不算太嚴重。但妳一定要好好休養,因為妳曾大量出血,身體相當虛弱。我了解妳此刻傷心的心情,但希望妳能放開懷抱,堅強地站起來。妳丈夫幾天沒回家沒睡覺,已經失去了孩子,難道還要失去妻子嗎?妳要為他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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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將來我還能否生小孩。他答:「就看妳現在了。現在康復得好就有機會,但別太勉強自己。」有需要可以找輔導員談談。

他最後問我有沒有胃口,有的話最好開始吃點東西。我點頭。

膳食部派給我一碗稀飯。我慢慢地吃了幾口。麥可欣慰地向我微笑。

雖然我骨折,手不靈活,但還是用湯匙給他一口:「你也吃。你幾天沒吃東西。不可以這樣。這難關我們要一起過。」

他張開口吃了,眼淚一邊在流,但在笑。

其他人看到也漸露笑容。

醫生說得對。我也難過和自暴自棄的話,麥可會更慘。現在不單我喪子,我丈夫也喪子。唯有二人同心協力才能走出谷底。

我叫麥可先回家洗個澡,吃點東西,睡一覺,明天再來看我,但他說不想回去,叫瑪嘉烈給他帶點換洗衣物和食物,叫院方在病房內開張床,讓他睡在我旁邊。

第一個星期醫生叫我盡量不要下床,因為我傷患處處。麥可都在我床邊跟瑪嘉烈一起照顧我。餵我吃飯、抱我上廁所、更衣抹身包紮等,什麼都做。

有天我聽到他跟法蘭談起,會控告主辦單位等相關人士,要他們為今次事件負責。

我不置可否。這種事就由做丈夫的去做,我不特別過問。我的責任是盡快康復,別叫丈夫擔心。

當我可以下床,就坐輪椅去做物理治療。再過一個星期醫生建議我們搬到醫院後的療養院,因為現在的重點在於療養不在醫治。

療養院的環境很不錯,就在醫院後面,比醫院寬敞舒適,有事的話又可以迅速送回去。麥可給我租了一個有小花園的單位,兩房兩廳加獨立廚廁。我和他睡一個房間,家傭則睡另一個。

法蘭、費恩、家文和艾美輪著來看我,陪我去做物理治療,回來陪我和麥可看歌迷的慰問信和下棋。我和他的歌迷都很關心我們,說了很多鼓勵的話,有些很氣憤地罵主辦單位,也做了很多禮物給我們,有乾花、食物、毛公仔、飾物,還有人特意去求平安符。雖然我和麥可都不迷信,但很感激他們一番心意。

我們不孤單,有很多人支持我們。

有時精神比較好我會試著回信,費恩或艾美打好信後,麥可會握著我的手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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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十天,麥可問醫生能否回家住兩天,麥可的母親來看我們。

醫生說無問題,我康復得不錯,不用坐輪整椅了,但走得有點慢,甚至可以回去休養,有問題再回來。

雖然我們很高興,但醫生提醒我們:「你們大概開始準備嬰兒用品,回去看到可能會很激動和受不住,要特別留意再受刺激對身體會不好。有需要的話醫院有心理輔導員。」

果然回到家,見到在裝修擴建的主屋,一堆又一堆嬰兒用品,很是觸景傷情,我和麥可都忍不住哭。醫生後來跟我們說,胎兒是女的,已成形。

我們先叫人把所有嬰兒用品捐到有需要的機構,主屋的工程暫時擱置。我們繼續住萊絲莉園。

麥可的母親過兩天到達。我跟麥可提議:「我想替女兒辦個簡單的悼念儀式,一來我想為她做點事,其他小朋友也有喪禮,我想我的女兒也有一個,二來我希望隨著儀式結束,所有人也別再為這件事難過了,我們要重新站起來過生活。」我說儀式不必隆重,買束花,很簡單就可以。

麥可說趁父母親來到,邀請他們一起參加;我則邀請了法蘭、費恩、艾美、家文和瑪嘉烈。在這件事他們陪我們走過許多日子,出了很多力。麥可也請了他的兄弟姐妹。

我決定儀式在莊園的私人碼頭舉行。我摺了紙船和幸運星,每人有一隻,放了幸運星再到海中讓它們隨水飄走,送給在天上的女兒。

不過麥可從製作公司找了幾個人來,叫他們訂些白色玫瑰裝飾碼頭和客房區的大花園及放置座椅,把一台電子琴搬到碼頭,請了位牧師過來,再叫廚師準備食物放在大花園裏。

「既然要辦就辦得齊全一點,我也想女兒開心。」麥可說。

麥可有幾位兄弟姐妹出席,珍妮也來了。一見到我們就擁著我們:「這消息讓我很難過!」

麥可一見到母親就哭,她不停安慰他。

所有人都到齊,儀式由牧師主持。他帶領我們祈禱、唱詩、讀聖經,然後麥可坐到電子琴那處彈唱了一首旋律優美,但滲著淡淡愁哀的歌曲。這是麥可為女兒寫的歌,叫《露意絲》,是他為她起的名。他一邊唱,我一邊哭。

到放紙船了,先由麥可和我開始,其他人陸續跟著。見到紙船飄走,我和麥可的心都很痛,像被活生生割了一塊肉。我和他相擁而哭,盡情地哭,因為我們互相承諾過,今次是最後一次為這件事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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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紙船遠去,我們的淚也乾了,心裏的鬱結、哀傷和擔子也輕了。大家到了大花園用餐、閒談,平靜地過了一天。

大家離去前都給我們深深的擁抱。麥可的父母會留下住幾天。麥可叫人在主屋群準備房間。

麥可每天都會找父母談話。有時母親會來找我,天南地北地聊天,或是做個麥可小時候喜歡吃的菜。她對我相當好,有如親生女兒,總是對我溫柔地讚賞:「女兒,妳真的很堅強。」

麥可父母離開後,麥可的心情明顯舒暢了許多。在醫院和療養院的時候,他表面上沒什麼,但總是很沉默,笑容有點牽強。我很怕他有事,在裝堅強。

麥可對主辦單位的控訴有了結果。他們給我們賠了兩千萬,創下賠償金額的紀錄。

這些錢對我們夫婦沒有意義,可以的話我們絕對會選擇要回自己的女兒。現在只是討個公道而已。

麥可把這些錢全數歸我:「拿去買衣服、買鞋子、買珠寶、去旅行,做自己喜歡的事,別再傷心了。」

「但我想把這些錢投放到你的慈善基金,幫助孩子有事的婦女。」我常聽到這類人物故事,以前不覺得是怎麼回事,現在感同身受。

麥可很開心,送給我一張附屬信用卡:「以後喜歡買什麼就買什麼。」

其實沒有這張卡以前,麥可也讓我隨意購物,只是家裏什麼都不缺,我也沒特別需要,所以甚少買東西。

除了給我賠償金,麥可就沒向我提過有關意外的所有事情,也不准任何人對我說,不准我看相關的報道,免得刺激我。後來我求了費恩很久才打聽到。

昇降台因為機件問題所以墜毀,之前一直都沒出事只是幸運而已。我的腹部撞到台下的鐵欄導致流產。

頒獎禮在混亂過後繼續,但我出事的消息已搶去所有傳媒的關注。第二天所有報章的頭條都以我為主角。法蘭和費恩很努力保護麥可,麥可則很努力保護我,因為傳媒都搶著要我和麥可的消息。

我動了十多小時手術,胎兒早就保不住,但我在不停出血。麥可一直在手術室門外等等等,又哭又祈禱;法蘭、家文、費恩、艾美和瑪嘉烈輪著陪伴。那十多個小時非常難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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