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s falling in love 1-10

(1)

關於他的傳聞,一直以來我都聽過不少。有人說他是魔鬼,也有人說是天使。

大家都對他又愛又恨,想跟他合作但又不想跟他合作。

他很和藹,對人很溫柔有禮,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但很嚴厲,幾乎到達一寸不讓的地部。

早在我出道以前,他已是個紅極一時的歌星,後來慢慢從幕前退下,專注幕後製作。以他的經驗、天才和能力,他當然是個非常出色的製作人。

但大家都對他望而生畏,他也不輕易跟其他藝人合作,所以他的工作室還是小小的一間;他倒也沒所謂,反正早年的歌酬和現在還在收的版稅已令他衣食無憂。他還工作只因興趣使然,隨時可以退休環遊世界。偶然發一張單曲以慰歌迷,一推出必然是白金銷量。

我出道差不多兩年,薄有知名度,出過幾張單曲,成績一般。公司當然希望我能紅起來,但做來做去總沒有大突破。最後公司說如果接下來這張單曲不能有他們預期的成績,就會力棒新簽回來的藝人,叫我找別的公司去。

因此這次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我本來也想放棄,每一次都盡了力但都沒顯著的成績,但我的經理人阿桑很疼我,叫我別放棄,不停替我想辦法,鋪橋搭路。

結果就找上了他—麥可。

阿桑寄過很多我的唱片和聲帶給麥可,又在他身邊的人不停介紹我,終於他們有機會碰面了,又不停提起我,真的非常落力。

到了他們第二次見面。阿桑又發動攻勢了。麥可有禮地回應:「萊絲莉這個女孩我記得,你說她唱得很好,我也聽過她的歌,很清新自然。有機會也想見見她。」阿桑當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跟他的助理家文約好了會面的時間。

麥可當然明白「不只是想見見面」,阿桑想找他做我下一張單曲的監製,但麥可只是沒說穿而已。

阿桑還特意給我買了一條新裙子穿去見麥可,又教我怎樣說話和笑,害我緊張極了,比我發表第一張單曲還要嚴格。

對麥可的印象嘛,這位殿堂級歌手的歌,沒可能沒聽過。他的確唱得極好,我很欣賞,但沒去到喜歡的地部,然後就是他人對他好壞參半的評價。

那天一早阿桑就帶著我,提著出過的唱片和聲帶到麥可的工作室去。

他的助理帶我們進去,他在錄音室裏不知在看什麼手稿,身邊有杯在冒熱氣的咖啡。

阿桑笑著跟他打招呼和握手,多謝他接見我們。他只是微笑著,輕輕地跟我們打招呼。

他穿著深藍色的襯衫和牛仔褲、淺啡色爬山鞋,很優閑的打扮,但舉止很優雅。

他請我們坐下,又叫助理倒茶。

我雖沒有見到偶像的興奮,因為他不是我偶像,但見到這樣有實力的前輩我還是很敬重,很開心。

(2)

那天一早阿桑就帶著我,提著出過的唱片和聲帶到麥可的工作室去。

他的助理帶我們進去,他在錄音室裏不知在看什麼手稿,身邊有杯在冒熱氣的咖啡。

阿桑笑著跟他打招呼和握手,多謝他接見我們。他只是微笑著,輕輕地跟我們打招呼。

他穿著深藍色的襯衫和牛仔褲、淺啡色爬山鞋,很優閑的打扮,但舉止很優雅。

他請我們坐下,又叫助理倒茶。

我雖沒有見到偶像的興奮,因為他不是我偶像,但見到這樣有實力的前輩我還是很敬重,很開心。

阿桑叫我把唱片和聲帶交給麥可,叫他試聽。

他即席放到唱機裏播放。我跟他一起聽著,覺得很不好意思。在他這種大師面前哪配班門弄斧?我覺得自己唱得很難聽。

聽了兩、三首,他開始微微晃動身體及微笑,輕輕說:「這首我聽過。」、「這首不錯。」

阿桑很開心,悄悄對我說麥可的反應很正面,應該不會拒絕我們。

麥可只聽了幾張唱片,沒有全部聽完,我也沒想過他會全部聽一次,太花時間了。

「麥可,你就指點一下這個後輩嘛。」阿桑繼續「得寸進尺」。阿桑這份人勝在臉皮厚,又會說話,也多得他這些優點,為我做過不少事情。

「好吧。」麥可雖不致於懶洋洋,但也不算很有動力,可能只是出於禮貌,也可能看在阿桑苦苦哀求的一片情面:「唱幾首喜歡的歌聽聽。唱什麼都行。」

阿桑向我使了個眼色。來之前他吩咐我要熟練幾首麥可的歌,現在派上用場了。

我就坐著唱了幾首麥可的名曲。麥可微笑著說可以,又叫我進錄音間去再唱。

「唱點別的歌,不必再唱我的歌。」他在外面對著麥克風說。

我不知唱什麼才好,唯有唱自己的歌。唱了幾句,他打手勢叫我停止:「再唱其他的歌。妳還會唱別的歌嗎?」

不知道他是否不滿意,到底他想聽什麼?我開口問他,他說除了他和我的歌,唱什麼也行。我見到阿桑很緊張在打手勢,但不知想表達什麼。我知道阿桑很在乎今次與麥可的會面,他很想幫助我,不想公司放棄我。我也很明白他的苦心,但也很緊張。這刻我的腦袋亂在一團,像犯人對著法官聽判,胃開始抽筋,口也震了。

(3)

他們都看著我,我真的不知道該唱什麼,把唯一出現在腦海的歌詞唱出來—

我見到阿桑忽然像被剪斷線的扯線公仔一樣,一下跌坐在椅上,一副「完了」的表情;麥可則一副在忍著笑的樣子,極力保持優雅和風度,但非常辛苦。

我回神過來,發現自己在唱兒歌!是首卡通片主題曲。

怪不得他們會這樣!我也搞不清這麼多歌不唱,偏偏唱首這樣的歌!怎麼辦?

我站在錄音間內,寧願一輩子不出來,實在不知道怎樣面對他們。

當然最終也得出來,但我低頭不敢說話,幾乎想哭。

「早叫妳別緊張!見到自己的偶像也不要緊張嘛!」阿桑指著我來罵。我很想對他說,就是他在打古靈精怪的手勢害我緊張的!就是他太在乎下一張單曲的成績才害我緊張的!我早就說過不想再幹下去啦!

他又轉過臉向麥可卑躬屈膝:「她見到你太緊張而已。她見到偶像難免太興奮…」

我很想叫阿桑別再求麥可。我知道他也很辛苦,這樣放下自己的面子,但這全是為了我,值得嗎?

麥可停止了阿桑的恭維,看著我說:「其實妳的嗓子不錯,音感也很好,應該還有許多發展的空間。」

「所以就要你這個前輩提點嘛。」阿桑趁機發動攻勢。

但麥可沒管他,甚至沒看他:「可是沒什麼感情,真不知妳為什麼會唱歌,而基本訓練也不夠。」

阿桑老爸般叫我好好記著麥可的教誨。不過目的未達到,阿桑又怎會放棄?但麥可已知道一切:「回去找些喜歡的歌好好練一下。要真的喜歡才行。我和妳的歌就不必唱了,不見得妳真正喜歡。」然後望向阿桑:「你別逼她練我的歌啦。她唱兒歌的時候反而更好聽和自然。這樣的她不是更可愛嗎?」

我和阿桑都吃了一驚,想不到他比較喜歡我唱兒歌的樣子。

「我要出國探望一個朋友,下星期才回來。你們下星期練好再來找我,到時再看看如何。」然後他的助手叫他接電話去了。

本來不抱希望的我們—尤其在我唱完兒歌之後—處境好像沒那麼壞了,但將來會如何,仍是未知。

(4)

我們回去後,阿桑替我選了很多歌來練,但都是他選的。

麥可不是要我選真正喜歡的歌嗎?可是在阿桑面前我沒發言權,而他也真的選了幾十首,讓我在當中挑十來首「自己喜歡」的,還擦擦鼻子說他自己很民主。

算了,他拼了命為我做事,我實在不能逆他的意思。他也不過為我著想。那幾十首歌我也不算討厭,練一下又不會死。

不過除了阿桑那批歌,我還偷偷練了幾首小時候聽過,到現在都相當很喜歡的歌,希望下次腦袋一片空白時,記得的會是這些歌,而不是兒歌。

其實我也不是全然討厭麥可的歌。他早年的一首情歌和舞曲我都很喜歡,只是不敢告訴別人,怕人家笑我會喜歡這麼舊的歌。

一個星期以後,我和阿桑再到麥可的工作室。他今次穿了深灰色襯衫、黑色西褲和黑皮鞋,很是成熟穩重。

他好像是剛回來,在脫西裝外套掛在牆上:「今天唱什麼?」叫我進錄音室。
我唱了兩首慢歌和一首快歌。麥可專注地聽著,但沒有表情。每首都唱了十句他就叫停。

「唱得不錯。有進步。」他禮貌地笑笑:「但可以到此為止了。」

雖然我不抱很大希望,但沒想過他可就此下定論;阿桑尤其吃驚,他這個星期不斷催促我練習,又請了老師跟我練歌,想不到不用半小時就結束。

我和他都想知道原因,可是麥可只是說:「其實不是妳的錯,只是我沒特別的共鳴和感覺,這樣很難合作。我不想隨隨便便替妳做張唱片,會害了妳。」

他已說得這樣明白,臉皮厚的阿桑也無計可施,唯有跟我打道回府。

在電梯口我們都無話。阿桑知道怪我也沒用,我也盡了力,唯有看看有沒有別的人可以幫手,或是別的辦法。

忽然我的肚子痛得很厲害,抓著阿桑的手:「我想上廁所!」

「妳吃錯什麼啦?」他見我在冒冷汗。

我哪知道?今早我們一起吃早餐。我也想知道怎麼只得我有事而他沒事。

看樣子捱不回去了,唯有折回去向麥可借廁所一用。幸好這是發生在試唱之後。要是唱到一半成了這樣子,真不知該怎麼辦。

(5)

我衝進廁所,肚子痛到不得了。麥可工作室的廁所還真酷,是黑色的。這個陌生的廁所令我精神繃緊,肚子更痛,更加辛苦。不行、不行,我要找個方法放鬆鎮靜下來,晚些我還要見唱片公司高層呢。

我不其然唱起歌來,小時候的校歌啦、聖誕歌啦、生日歌啦、劇集的主題歌、廣告歌等等,總之想起就唱。不知為何我挺喜歡在廁所做這種事,可以打發一下時間之餘,還可以回憶起一些趣事、電視劇的劇情和廣告,蠻開心。

可能是注意力轉移了,也沒那麼緊張,肚子舒服了許多,心情好了我又繼續唱。最近有首網民的改編歌很惹笑…

突然阿桑拍門了:「喂,妳想磨多久?別顧著唱唱唱!快出來把廁所還給別人!」他又突然停口了。

糟糕,被阿桑聽到我在廁所唱歌!他老是覺得我浪費時間。

到我出來,雖然額角還有一點冷汗,但肚子已舒服得多。我一開門,不但見到阿桑站在門口,還見到麥可。

「妳沒事嗎?肚子還好吧?」他看著我。

真糗!被他看見我這狼狽的樣子。

我以笑遮醜,拉著阿桑趕快離開。

「妳還有時間吧?可以過來錄音室再唱嗎?」他忽然說:「如果妳站不了,可以坐著唱。」

我和阿桑難以置信地回頭看麥可。他不是說到此為止嗎?

阿桑當然喜出望外,但麥可叫他先走,說晚點會找人送我回去。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在樓下的餐廳等。我叫她打電話給妳。」麥可補充。

阿桑當然要信任麥可,深怕他改變叫我試唱的主意。

阿桑離開後,麥可叫我重回錄音間。

「把妳剛才在洗手間唱的歌再唱一遍。什麼聖誕歌、生日歌,是不是還有幾首廣告歌?」他坐在混音台前說。

什麼?剛才他都聽見了?我的臉一下就紅了!

「我不知道妳剛才在洗手間幹過什麼,但妳只需要用相同的心情去唱就夠。幻想一下這裏就是洗手間,剛才妳心裏所想。如果妳想,可以拉下那百葉簾。」他指著錄音間和混音台之間的大玻璃窗。

(6)

我把簾拉下來。看不到麥可的臉,這裏也沒有其他人,只得我一個。一片寂靜。我坐在高腳椅上,戴上耳機,感覺更靜。

雖然肚子有點脹痛,反而迫使我想舒緩而開口唱。我閉上眼,唱了一首麥可以前的情歌。不知為何此刻在我腦海的是這首歌。

我唱完了一整首,麥可過了一會才用麥克風問:「唱完了?」
「對啊。」我答他。他問我還有沒有別的想唱。

「倒沒什麼了。」我說。

「妳剛才在洗手間最後唱那首是什麼歌?都被阿桑叫停了。」他叫我唱。

「那首?不行!」我拒絕:「是網民惡搞的,粗鄙又偏執。」像麥可這些優雅又有地位的人怎可以聽這種歌?
「怎麼不行?我就是想聽。」他催促我。

我勉強地唱了幾句,他哈哈大笑:「誰作的?」

我漲紅了臉:「哪知道?反正不是我啦!」

其實我很怕聽到他的笑聲,因為不知代表什麼。我很怕是負面的。

他叫我從錄音間出來,期間還在笑不停。

他笑得很大聲,整個工作室都聽到,連他的助理都忍不住過來看看。他叫我教他唱,又叫助理一定要從網上找到這首歌,看看原作者是誰。

他笑到眼淚也流出來。從來未見過他這樣,在電視上當然更不會看到。一直以來他在人們心目中都是個翩翩君子。

「好啦,說些正經的了。」他擦掉淚水,叫我坐下:「之前兩次試唱,甚至妳唱片內的歌,都不是妳喜歡的歌,是公司的人叫妳唱吧?雖然妳不討厭,但其實也不太喜歡。」

他的話好像一些小石,讓我的心湖泛起陣陣波紋…

「雖然妳唱得不錯,但沒感情。沒感情就沒有共鳴,這樣的歌很難討人喜悅。」
他好像醫生,在分析我的病,及我的歌的病。

「那我要怎麼辦?」好像很嚴重!

(7)

「去唱妳喜歡的歌。」他卻答得很簡單!

怎可以?唱片公司說要將就預算、配合主題、吻合市場口味…怎能「去唱我喜歡的歌」?

經驗老到的他一眼就看出我的困惑:「自己都不喜歡的歌怎能叫人喜歡?我之所以不打算幫妳,就是不想成為其中一個指定妳去唱什麼歌的人,妳身邊已經太多了。加上迫妳去唱,也做不到我想要的效果。這種無用的事情,為何還要花時間去做?」

「但我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歌。」我的腦袋一片空白。他的話,顛覆我所有經驗和認知。

「我也不知道呀。」他笑了笑:「所以要不斷尋找和嘗試。我在這方面也作過不少努力。不過看妳唱兒歌和在洗手間唱歌時也挺愉快的。剛才唱我那首慢歌也比試唱時好得多。」

是嗎…?雖然他已進一步說明,我還是很惘然…

最後他贈我:「其實妳的天份和可塑性很大。如果唱些自己喜歡的歌,多加感情會很好聽。」然後就找人送我回去。

阿桑問我發生過的事。我都原原本本回答了。

阿桑回憶起來,本來剛才他沒打算拍門,但見到麥可在廁所門口旁站著沉思,以為麥可要用廁所,因此叫我趕快出來,誰料麥可噓的一聲,靜靜地說:「別阻止,讓她唱下去。」所以他又急忙住口。

麥可難道特意聽我在廁所唱歌?

由於麥可沒更實質的建議,例如提供歌曲,所以我和阿桑都不知怎麼辦。

唱片公司有提案下來,是一首強勁的快歌,想把我打造成舞后,看看能不能闖條新出路。

雖然我喜歡跳舞,但一下子路線改得這麼厲害,老實說,自己也有點接受不了。不過公司還肯拿錢出來投資已算萬幸,我也不想多言。

公司要我把頭髮燙曲,染成淺啡色,穿高跟鞋和窄窄的牛仔褲,每天練習勁歌熱舞。

起初看見鏡中新的自己確是不慣,但漸漸地順眼了,穿高跟鞋跳舞也不是那麼難,只是會很痛,腳丫長滿水泡而已。

(8)

大約一個月以後,阿桑告訴我麥可的助理打過來,說麥可想見見我。

我覺得驚訝,一個前輩打電話來找後輩很難得,而且我和他只見過兩次,以為他早就忘了我。

他約我晚上到他的工作室。我練舞練得太晚,連衣服也來不及換更就趕過去。遲到不是我的習慣,加上要前輩等不是應該的事。

他穿著白色汗衫、黑色夾克和長褲,有點像我們在電視看到他的樣子。

他一見到我的新造型:「妳的唱片有提案給妳了?」

我點頭,本來以為他對這會有些要說,但他只是看著我的腳問:「妳穿著這麼高的鞋過來,不痛嗎?有沒有帶鞋子過來換?」

我搖頭。他立即叫助理替我去買對拖鞋換。

我問他想不想知道提案的內容。他搖頭:「對其他公司的商業秘密沒興趣。」

我換好鞋坐好之後,他給我好幾張光碟:「我很多時都會收到不同作曲家想讓我聽的曲子。有些是我的朋友,有些是不認識的。妳可以聽聽喜歡什麼。」

「但公司已給我提案。」我想他也知道,一張單曲不能有兩位監製,而且歌曲已定,我已在錄音排舞,來自其他公司的麥可沒可能插進來。如果他早點答應當我的監製就沒事了。

麥可當然明白:「不是為妳這張單曲,只是想妳多聽一些其他類型的歌曲,了解自己的口味和擅長的類別,而且多聽別人的作品也是種學習。反正我有很多。」

他即席放了一些給我聽,有些有人唱,有些沒有。有些旋律很不錯,但奏得很粗糙,有些很好聽,有些令人不敢恭維…

麥可說有部分是樣版歌曲,要用的話就要潤飾一番才派得上用場。

大概聽了十首,麥可叫我拿回去聽:「喜歡的話可以告訴我。如果屬於我朋友的,我可以跟他們說一下借來用,我們可以嘗試練習。」還叫我可以找他,只要打電話給他的助手約時間就行。

臨走前他問我會不會學器。我答學過鋼琴。

 

我告訴阿桑跟麥可一起的事。他雖然開心麥可這樣親切,但幫助來得太遲。

沒辦法了,唯有如麥可所說,當作擴闊視野和練習吧。

(9)

現在我一面準備單曲,一面聽麥可給的曲子。過了一個星期我再見他,發現工作室裏多了個鋼琴,錄音室裏多了個電子琴。

「有沒有喜歡的歌?」他問我。

我在一張光碟內發現十來首喜歡的歌。

「是嗎?」他微笑了一下,似乎很開心我曾用心聽他給的曲子,然後把我喜歡的放出來聽。

聽了約一分鐘,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換第二首,又是這樣,結果把光碟檢查了幾遍:「對不起,這是我為之前那張唱片所寫而沒有採用的歌曲。我拿錯了給妳。這實在不該讓妳聽到的。」

眾所周知麥可很緊張自己唱片的樣版歌曲。

「對不起…」我低下頭。

「是我不好,拿錯了。」他嘆了口氣:「算吧。妳喜歡哪些?反正都是好幾年前寫,又沒收錄到唱片內,就給妳練習用吧。」

真的?我受寵若驚。

然後他就陪我聽選取的歌曲,又要我說喜歡的原因。

他聽完便點頭:「選兩首最喜歡的練習。」

但這兩首歌都沒歌詞…

「自己寫呀。反正不是用來發表,喜歡寫什麼便寫什麼。」他強調「自己喜歡就行」。
但我沒寫過,實在不知該寫什麼。

「除非是文盲才不能寫,但妳識字吧!」他很認真:「再用心聽那兩首歌,音樂自然會告訴妳想表達什麼。」

真的嗎?很神奇似的…

結果我把它們日聽夜聽,但都聽不出什麼來。

有天我回公司練舞,有兩位同事在閒聊,有一位跟男朋友吵架了。

如果我把其中一首寫成愛情故事好不好呢?

我趁休息的時候寫了個故事大綱。寫故事可是我小時候喜歡做的事情之一。

(10)

回家後,我把歌放出來聽,同時把故事大綱拿出來看,好像有點不配…故事發生在冬天,接近聖誕,該有點聖誕氣氛,音樂卻很夏日的感覺。該改故事還是改音樂?

沒理由改音樂,因為已奏好,而且是麥可作的,應該改故事。因此我把故事改成在夏天發生。

有關單曲的工作仍在進行,我又要寫詞,實在很忙。

十天後我找麥可,讓他看看我的詞。

他先叫我清唱一次,配上音樂再唱。

「不錯,以第一次的成績來說不差。」他微微一笑。

得到大師的稱讚,我很開心:「謝謝。」

「可是妳還有不滿。」他依然在微笑。

我嚇了一跳,他知道些什麼了?

「我知道妳挺滿意這首詞,但最想寫的仍未寫出來。」

我定定地看著他。這人有讀心術嗎?麥可年紀比我大一截,是個成熟而有經驗的男人。是不是這樣的人就有看穿人的能力?還是我自己太不會掩飾,把一切都寫在面上了?

他繼續微笑,這個笑容在說:「我說中妳的心事了。」

「你怎麼知道的?」我叫了出來。

「在妳唱的時候我感受到。」他很從容:「不要小看音樂的魔力。」

他呷了一口茶:「我不是說過妳喜歡寫什麼便寫什麼嗎?為什麼妳不聽?妳老是如此不誠實,來我的工作室還有什麼意思?」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家都說他是魔鬼。他雖然不罵人,說話語氣並不重,但很難相處!尤其是工作方面,說一就一,說二就二,一點餘地也沒有!

「我真的那麼可怕?」他無奈地搔搔頭。

「對啊!真的很可怕!」我忍不住對著他叫,然後跑了出去,逃離這個洞察力強得恐怖、說話一針見血的人,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工作室。

我回公司不停跳了幾個小時舞發洩,跳得腳幾乎斷掉。雖然聽著要發行那首歌來跳,但腦裏想的是麥可那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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