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來,小時候 61-70

(61)

我小時候只會玩、吃飯、看電視…

「他們知道你結婚吧?」我問。

他說已打電話告訴他們。

「我媽媽很想見見妳。」他提出:「找個時間陪我回去好不好?」

要去見他的家人了。

結婚一週年紀念時課業很緊張,功課不但多,還要準備考試。麥可只買了蛋糕和花給我。

一切雖然簡單,但很滿足,他第一次送花給我。

他也暫停了約朋友回來,還請了鐘點女傭打理家務和做飯,好讓我專心唸書。

我每天就是上課和溫習,跟麥可在同一個房子內也很少說話。

這是我在新校第一次考試,不免有點緊張,他一早載我去試場。「不用擔心,妳一定能應付。」拍拍我的肩膀。

考完了,我不知考得好不好,但我都盡了力,離開試場時,我發現他在場外等我。

他在車內向我招手,我上車:「你一直都在?」

「不。」他拿三文治和橙汁給我:「中間回了公司。」

幸好沒妨礙他工作。

他說我考完試一定覺得很累,所以來載我回家,並叫我小睡片刻才繼續溫習,又叫女傭做點粥給我吃,自己回公司繼續工作。

在考試週內他都這樣接送:「我想妳知道,我在妳身邊。」

我很感動。

考完最後那科的晚上他還帶我去吃自助餐,多替我著想!

「補祝結婚週年紀念嘛。」他說。

不經不覺已結婚一年,日子過得真快。

我們還是有名無實。管他哩!我們自己也不介意。

我們這晚擁吻了半小時,平時只點到即止。他從來不會迫我,叫我難受,但我越來越想親近他。

我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依偎著。「小時候我有吻過你嗎?」我問。

「有。」他又甜蜜又害羞地答。

我覺得奇怪。「妳媽媽教的。」他回憶道:「她教妳飛吻和親親。妳首先向爸爸,繼而向我。妳收到我那一整套廚房玩具還開心得親我的嘴。」

原來十多年前我們已接過吻。

「但我沒主動吻過妳。」他接著澄清:「一個大男人向這麼一個小女孩…好像侵犯她…」

我告訴他現在可以主動吻我了。我已經長大,不會難看,加上我是他合法妻子。

派了成績表,我考得不錯,第一時間拿給他看。他很滿意:「不枉我供妳唸。」並叫我電郵給父母。

考完試比較空閒一點。他對我說:「之前不是提過想帶妳去見我的家人嗎?我想這個週末出發,住兩個星期。妳有沒有重要的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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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工作坊和副修科目旁聽,可以上也可以不上。他說訂機票出發,叫我收拾行李。

他的家跟我的家一樣遠,得坐十多個小時飛機,下機後還要坐車。

下機後見到城市,但坐車時漸漸見到一排排的大樹和大片田野。周圍都綠油油的,好像油畫。

他的家近山。

我們的車停在好一堆木屋和石屋中,一大群人迎接。麥可一下車,人們就笑著蜂擁而上。他興高采烈地跟人擁抱。

他打了十幾個招呼,人們才發現他身後的我。

「我太太萊絲莉。」他拉著我的手。然後人們轉而擁抱我,並讚我漂亮。

我真有點措手不及,未試過一次與這麼多人擁抱,大家真熱情。

也許這是農村人的特質,簡單純樸,不像都市人那麼勢利。

一個年紀有點大、有點胖,笑容很親切,長得有點像麥可的女人出現了,想必是他媽媽。

麥可又興奮又感觸地擁抱她:「媽媽!」

他們很久也捨不得放開彼此。

放開後麥可向她介紹我:「跟您提過,我太太萊絲莉。」

「伯母您好。」我上前打招呼。

「還伯母?是媽媽啦。」她很仔細地看我和摸我的臉:「很標緻的女孩。麥可真有福氣,可以娶到這麼可愛的孩子。」

他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帶我們到其中一家石屋:「路途遙遠,你們一定很累。」好幾個小伙子替我們拿行李。

我第一次進石屋,裏面很通爽涼快,光線充足。陳設很簡單和整潔,很舒服。很有鄉村味道。

沙發是木做的,坐下去有點硬。

媽媽把茶几上的水果遞給我:「千萬不要客氣,這裏是自己的家。」

我點頭。

她問我累不累,帶我到客廳後面一個房間:「這是麥可的房間。」

房間是長型的,有一張有紗帳的床,中間有張小小的桌子,門後有衣櫃,一邊是洗手間浴室,盡頭是很大的窗戶和藤椅,桌子的另一邊有一張比較簡陋和容易搬走的床。

是麥可叫人安排兩張床嗎?大家都知道我們有名無實?

媽媽說:「麥可總會跟一、兩個表弟談到夜深,所以他的房間有兩張床。有時人太多的話,桌子會搬走,鋪被鋪睡在地上。」

聽說麥可很有孩子緣,小伙子都愛黏他。

人們都出去了,只剩我和他在房間。

「我換件衣服便出去找叔伯兄弟。妳累不累,要不要小睡一下,我傍晚回來找妳?」他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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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叫他帶我一起出去。

他去洗手間換了衣服便帶著我到附近。他告訴我這條村都是他的親戚。附近幾家都是他的兄弟。我問他有幾兄弟姐妹,他答十個。

我目瞪口呆。十兄弟姐妹會是怎樣?

「很熱鬧。一吃飯便像個墟。妳今晚會見識到。」他笑說。

他先是跟幾個兄弟嫂嫂寒暄,然後跟圍在身邊的孩子玩:「有些是我表弟妹,有些是我侄兒。」他叫孩子跟我打招呼。孩子都很好奇:「麥可哥哥的老婆?」

麥可帶著我沿路跟人打招呼,最後來到牛欄一個老當益壯的男人前面:「爸爸!」又是一輪擁抱。

他的父母雖然有點年紀,但很精神壯健。

然後又介紹我。

「你終於結婚啦!」爸爸笑得相當開心:「她真漂亮,你跟我一樣有眼光!」

爸爸叫我們要快點生孩子,原來十兄弟姐妹當中麥可是最遲結婚,也當然是最遲有孩子。他父母說聽到他的婚訊才了卻心事。

「公司現在才上軌道,萊絲莉也在唸書,遲幾年再算吧。」麥可說。爸爸也點點頭,隨他的意思。

爸爸問起我的家庭。我答我爸是個上班族,媽媽則是個主婦。爸爸笑說:「很溫馨的家!」並叫麥可待我好一點:「這可是別人的掌上明珠!」

「她一直都是我的明珠。」麥可擁著我的肩。

我記得大衛的家人看不起我父母,叫我很難過;麥可的爸爸不但說我家很溫馨,還叫麥可待我好一點,讓我很感動。

有怎樣的父母就會有怎樣的兒女。

爸爸問我要不要騎馬,麥可也問我要不要,說可以陪我騎一圈。

想不到他會騎馬。

爸爸從馬廐牽來一匹,兩人小心地扶我上去,然後麥可再坐上去。

馬很溫馴。麥可帶我在田裏和葡萄園走了一圈。風景優美極了,安靜祥和。

「明天帶妳來摘葡萄好不好?」麥可說。

「真的?」我從未摘過葡萄!

騎完馬。麥可跟我去了隔壁,這裏跟麥可的家完全不一樣。

「這裏是理莎的家。」麥可說理莎家裏是釀酒的,麥可家裏出產的葡萄有一半會送過來,所以家裏的陳設裝潢不一樣。

麥可跟理莎一家感情要好。

「理莎說你結了婚!」她爸爸是個大胖子:「這肯定是你老婆!」他很像理莎。

他說要送一箱陳年佳釀給我們作賀禮,叫麥可去酒窖挑選。麥可謝過他:「到我們辦婚禮派對再向你要。」

我們自然而然談起理莎夫婦,並即席打了個電話給她:「嗨,我和萊絲莉在妳家。」

「別趁機講我壞話!」她說過幾天也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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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掛著理莎和家人的生活照。理莎從小已長得很漂亮,有點明星感覺。麥可說老是有堆小伙子跟在她後面,終於她選了對她很好的佐治。

理莎的父母邀請我們留下吃飯,麥可說媽媽已準備了晚飯,過兩天才來吃。

回去前理莎的爸爸送我們兩瓶酒,麥可叫他不用客氣,他說:「不是送給你,是送給你老婆的。」

他人真好,熱情又客氣,我就笑納了。

回到家裏,麥可的媽媽和姐姐正在廚房準備晚飯。他們有個巨型廚房:「當然,我們一開飯便幾十人。」

他們有個巨大的院子,也是飯廳。先前替我們拿行李的小伙子在擺餐桌,麥可過去幫手。

我說也要幫手。麥可的姐姐叫我坐著等吃就好。菜陸續擺出來,家人也漸漸圍過來,先是小朋友,然後就是工作回來的男人,最後是從廚房出來的女人。

爸爸為慶祝我到來,特意開了一瓶珍愛的藏酒,大家都很高興,想倒給我的時候,麥可阻止了:「萊絲莉還是學生,不懂喝。」

「一點點不要緊吧…」我雖然未喝過,但不想壞了爸爸的盛情。

爸爸就倒了一點給我。我呷了一小口,又辣又苦!幸好只得一點點。

我爸爸甚少喝酒,味道這麼古怪,怪不得他不喝。

飯後麥可的哥哥拿結他出來唱歌。他一家都會唱歌跳舞,相處得很融洽。麥可唱起歌來很溫柔,好像在講故事哦。

我想要幫手收拾,媽媽說:「女兒妳不要做,過去陪麥可聊天。」

麥可正和幾個兄弟和爸爸聊天,手上都拿著酒杯。

他們在講自己的近況。麥可講公司,他們講農場。爸爸一見到我過來:「明天早點床,叫麥可帶妳去撿雞蛋。」

「妳明天很忙哦。」麥可看著我笑:「又要騎馬又要擠牛奶、又要摘葡萄,現在又要撿雞蛋,是不是有人帶她去釣魚?」

「有這麼多節目嗎?」我很期待,全部都沒有試過!

大家都笑了,很開心我喜歡這裏。

不過我有點昏暈和頭痛,大概是酒力發作,有點難過。

麥可見十時許了,不算早,說陪我回房間休息。

他扶我坐在房內的椅上:「沒事吧?那些酒很厲害,妳第一次喝會比較難受。」

我發現桌旁那張簡單的床不見了。今晚怎麼辦?

麥可叫我去洗澡。我洗好之後桌子已被收起,麥可在鋪有紗帳的床:「鋪好床了,妳先睡。」

「我睡了床,你怎麼辦?」

難道他想搬那張簡單的床回來?這樣會不很怪?

「我睡地板。」他淡然說,過去衣櫃拿另一套被鋪。

我本來打算睡那張簡單的床,或是由他睡,但沒想到要他睡地板。

天啊…睡兩個星期地板嗎?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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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阻止他。「那我出去睡沙發嗎?沙發跟地板一樣硬。」他反問我。

「睡在床上吧。」我指了指床:「反正床很大。」

他很認真地看著我:「妳真的不介意?」

我看著他搖頭,不可以那麼自私。

他叫我放心,說只會睡覺,不會做其他事。

他洗澡去了,我坐在床上靠牆的位置。其實我不害怕也不緊張,麥可是個可信的正人君子。

他出來了:「怎麼還不睡?明早爬不起來就不能去撿雞蛋了。」

他叫我躺下,替我蓋被:「妳父母說得對,長到這麼大還要人照顧,連被也要人家替妳蓋,真為妳擔心!」

「人家不是小孩子了!」我一邊躺一邊抗議。

「妳小時候最喜歡這樣說,說完還不是一樣!」他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替我蓋好被便去關燈了。

之前也不覺得緊張,他躺在我身邊就睡不著…大概屋外的蟲子太吵了。

我躺了一個小時也睡不著,但頭有點痛,他早已呼呼入睡了。

果然只會睡覺,不會做其他事。

我轉身去看看他。他睡得很安靜,只得胸口的起伏,很平和。記得在電影院看過他睡著了。他也看過我的睡相,小時候外出他抱著我睡。

所以現在我睡在他旁邊,他也沒特別感覺吧。

本來我們是河水不犯井水,中間有條空隙。我忽然想挨著他,但我想他不知道,也沒感覺吧。

我把身體挨近他,抱住他的手臂,臉也貼住,感覺很溫暖。

不一會他把手從我懷中抽出來,轉為搭著我的肩膀:「睡吧…」

他這樣令我得以枕著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胸口,感覺更暖。

不知我小時候讓他抱著睡是否覺得同樣溫暖?

我輕輕地抬起頭,想看看他的臉,恰巧他垂下頭,我們就這樣吻著了。本來他是睡著的,現在睜開了眼睛看著我,一看就看了幾分鐘,之後他抱我抱得很緊,我們從未那樣親近過,外面蟲子的聲音消失了,整夜我只聽見他的呼吸和我倆心跳聲…

 

雞蛋撿不成了。

我和麥可沒有早起,睡到中午。

沒撿雞蛋,也沒有「有名無實」的夫婦了。我和麥可已不再一樣。

我們換好衣服出去,大家已吃過午飯。

媽媽替我們留了飯:「怎麼這樣晚才起床?」

我和他都臉紅了。最後他代答:「昨晚…我和她都很累…」

大家都很識趣不追問。

飯後他帶我四處走走。今天我們只想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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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挽著他的手,他不時會輕撫我的頭髮和臉,輕輕在我耳邊說:「我愛妳。」

這三個字是全宇宙最好聽的。

晚飯後麥可替侄兒修理電腦。十時許回來洗澡。

我替他鋪好床,他從後摟住我,抱我抱得很緊。

「我明天想去撿雞蛋、騎馬、擠牛奶和摘葡萄。」我稍稍推開他。

「當然可以。我最疼老婆了。」他放開了我。

第二天一早是他拍醒我。

他帶我到鄰村。他有個妹妹嫁了過來。我、麥可、他妹妹和妹夫一起來到雞舍。我雖然覺得很臭,但見到籠下方藏著雞蛋就不介意了。這些籠經過特別設計,雞蛋會滾到籠下方凸出的收集處,隨手可撿。

我每撿一個都嘩嘩大叫。麥可笑我:「比撿到鑽石還興奮。我不必花那麼多錢,以後帶妳來撿雞蛋就行了。」

我才不管他!撿雞蛋和撿鑽石哪裏一樣?

我們很快便撿了好幾籃,滿足感大得難以形容!這些雞蛋比我一般在超市見的大。

他妹夫答這些雞比較優質。

他送我們一些回去吃,其餘的清潔好就會包裝出售。

我們帶著雞蛋回去,媽媽很高興,即席做了奄列當早餐。這些雞蛋有股很獨特的甜味和鮮味。從未吃過這麼棒的雞蛋!可惜不能帶回自己的家,也不能送些給我父母嚐嚐。

早餐後我和麥可去擠牛奶、餵牛、替牛洗澡和打掃牛棚,服侍完牛便輪到馬。

麥可比較好一點,我則累死了。都市人就是這麼孱弱…

「妳回去之後要多點運動了。」麥可見我這樣。

我問他是否每次回來也要幹這種粗活。他答有一半時間都在做,其餘的時間都會陪父母和見見其他親戚,替他們維修電腦。

晚上又是幾十人在院子吃飯。有好幾圍桌和一盤盤的飯菜。我不客氣大口大口地吃,從未如此肚子餓。

「明天還要去摘葡萄嗎?」麥可問我。

我答當然要!

農場的生活的確很特別,是我完全未經歷過的。想不到麥可這個電腦公司的老闆也會擠牛奶、下田、摘水果等,沒見過也不能相信。

我相當喜歡他的家人和鄰舍,個個都親切得沒話講,就連在做生意的地方—星期天廣場也親親切切的,大家閒話家常,出售和購買自家產品,又熱鬧又開心。

怪不得造就了麥可親切又和靄的性格。

可是住到第十一天的晚上,我上完廁所之後,冷不防被爬進來的蜈蚣和忽然飛進來的蝙蝠襲擊,手指和額頭都受了傷。額頭被割開一大口子,流了很多血,麥可和爸爸即時開車送我到醫院;回到家之後我發起燒來,嚇得麥可以為我被蜈蚣咬過之後出現併發症,又把我送進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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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住了十天,又撞到頭又發燒,大概住不慣鄉郊地方:「早點回去好不好?不如回去歇一歇,準備一下將來的課堂,下次才來住長一點時間。下次來之前會通知家人噴殺蟲藥和在窗上加網子。」

我很抱歉搞成這樣…我很想麥可跟家人多相聚。他答我不要緊,以後回來的機會多的是。那我就答應後天一早回去。

最後一天留下了。我們都早早起起來。我想幫忙張羅早餐,大家都說:「妳剛病好,別做粗活。」麥可也叫我下次才幫手。

麥可告訴大家我明天一早就走。大家都有點不捨,特別是小朋友。

早餐後麥可帶我到附近幾個叔伯家裏道別。他們都囑咐他:「好好照顧老婆。下次來記得帶個小嬰兒啊。」

之後他還要去找別的叔伯,但叫我先回去休息,怕我會累。

我說我沒事,但他堅持要我回去:「替我收拾行李。」

我回房間收拾行李和休息,晚上麥可回來跟我們吃飯。今晚的菜特別豐富。

飯後麥可去找了母親。我和家人閒聊,聽到很多麥可小時候的事。一直以來他在我心目中都很成熟穩重,但原來他小時候很搗蛋,爬樹啊、探險啊、周圍跑,也愛作弄人,會捉些蟻或蜘蛛放到別人的被窩裏。他每次回來兄弟和小朋友都會這樣「迎接」他,但媽媽知道他今次會帶妻子回來,嚴正地禁止所有人這樣做。

我都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看不出,他也沒提過。麥可真是個我完全想像不到的人,回去之後要告訴我父母呢。

「他每年都至少回來一次。」他姐姐說:「但十多年前有一年半沒回來,最近兩年也沒回來,聽說去年病了,之前兩次卻不知發生何事。」

說起十多年前有一年半…大概因為在我家;至於前兩年,想必是我剛到他那邊唸書。我從沒聽過他要回鄉探親。

他幾次不回家也因為我。

差不多十一時他回房洗澡:「行李收拾好沒有?」

我告訴他都好了:「你不多陪媽媽?我們明天一早就走了。」我說他今晚不回來也沒問題。

「不行!又有古怪的蟲子動物讓妳受傷如何是好?」他很緊張:「況且我和她都要休息。」

睡前我跟他擁抱了一下,我記得他為我不回家看至親。

第二天一早,早餐比平常更早準備好。我、麥可和爸爸用過之後就要準備上車去機場了。

家裏的人都跟我們擁抱。媽媽握著我的雙手,看到我右手食指上那枚金指環:「麥可臨外出打工時,我叫他把它送給心儀的女孩。它一直都在他手上,讓我很著急。我問過他,他只是含蓄地笑而不答;今天終於見到在妳手上了。」

我看看麥可。我記得我媽說過,我小時候他說要把指環送給我,難道他從小時候便一直喜歡我?

他的笑容很羞澀,想承認又不想承認的樣子。

(68)

「要跟麥可相親相愛。」媽媽忍不住哭了:「他可能有很多缺點,但看在我份上請妳包容…」

「不,多缺點的是我。」我緊握她的手:「多謝麥可一直以來對我的愛。」到了今天方知道他對我愛有多深以及艱苦,但他依然選擇我。

媽媽滿臉眼淚,感激地對我笑了。我也對她笑了:「多謝您生了個這麼好的兒子。」

她送了很多東西給我,都是些吃的土產:水果、奶製品、蜂蜜、糖果等。我承諾會用這些食材給麥可做些好菜。

小朋友給我一些鮮花,我逐個跟他們擁抱。

我揮著手上車:「再見,我們很快便回來。」

爸爸送我們去機場,臨走前又跟我們擁抱:「自己小心點,好好照顧身體。」特別叮囑麥可不要太操勞,說家裏的狀況已好轉,不必擔心。

爸爸走後,我吻了麥可一下。這個吻早該給他。他喜歡我十多年,一直沒變過,就算中間我在他面前有過男朋友。我很明白他的艱難,從一個幾歲的女孩一直喜歡上,因為世間的眼光不能承認,好不容易才到小女孩長大…

在飛機上我問他:「如果我沒來唸書、或者跟大衛進展順利、或是沒知道你的感情而跟別人一起,你會怎樣?」

「祝福妳。」他很感觸:「永遠祝福妳。」

我問他有否跟其他女孩一起過,或者打算忘記我,他淡然笑:「我想,但從來做不到。我未遇過更喜歡的女孩。也許有天會結婚,但指環不會交給她。這是家傳之寶,我只想給妳。」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喜歡我,尤其我只得幾歲的時候。我不相信我特別出眾,而他的條件很優越,要找個比我吸引的女人很容易。

「萊絲莉,愛情不是種比較。不是誰比較好就該得到更多愛,而我要愛她多一點。這種不是真正的愛。」麥可認真地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是妳。」

他反過來問我會否嫌他年紀大,我跟他相差十幾年!我也答他:「就是因為你比我年長那麼多,才懂得用心疼我、照顧我。我很愛這麥可哥哥。」

他開心得跟我擁抱起來。

下機後我們先回家休息,傍晚到附近的餐廳吃晚飯。我問他何時重新工作,他說大概是後天,到時我也差不多要上課。

十時許我洗完澡,差不多要睡了,麥可過來拍我的房門:「還不睡?」

我坐在床上說差不多了。

奇怪,他就特意來問我睡覺沒?他一直都沒這樣過,都是各睡各的。

他看到我疑惑的表情:「我替你收拾了我那邊的床鋪…從今天開始妳要睡我這邊了。」

他這麼說我才意識到,我和他不能再分房而睡了。

我明白地拿起自己的枕頭跟他過去。

我以前到他的房間最多也只到書桌那邊,從未到過睡床那邊;今次是第一次。

他問我想睡左邊還是右邊,我其實無所謂;但在回答之前,我被一些東西吸引過去了。

(69)

書桌和睡床中間有道大屏風分隔開,大屏風前有個及腰的櫃子,上面有一堆相框,都是我小時候跟麥可拍的照!想不到他會放這麼多在睡房中!

我逐一拿起來看,有去公園的、逛百貨公司、在家裏玩玩具的…

「被妳發現了…」他很尷尬:「這裏一直沒有第二個人進來,我忘記收起…」伸手叫我還給他。難怪他一直以來都叫我不必打掃他的房間。

「為什麼要收起?」我把照片藏在懷中:「是你放在這裏的。」

我每次發現他新的東西,就更得知他有多愛我和我家。

我發現我和他的接吻照!我嘩然。

「那是我生日,在妳家慶祝…」他耳根也發紅了。

「妳媽媽做了蛋糕和我最喜歡的菜,妳則唱生日歌。唱完之後妳爸爸叫我抱起妳拍張照,冷不防就就親了過來…」

放這張照片的相框是最漂亮的,可見他多重視。

「現在不必等到生日才可得到妳的吻吧?」他含情地托起我的下巴,親完之後:「娶到妳真好…」

我覺得他的溫柔轉化了為剛陽。他刻意要我感受到他的男子氣慨。

他讓我一整晚也沒睡。到快天亮時他知道我疲倦才放開我。

到下午二時他過來叫我起床:「別再睡了,小貪睡豬。」

但我真的想睡嘛,而且有點不舒服。

他見我還在放假就不多問了。

第二天他更衣上班時見我仍沒有起床,我告訴他爬不起來,我很累。

他問我是否病了,要不要看醫生。其實也未至於要看醫生,我只是想休息。我向學校請了一天假,他告訴我如果沒好轉就得去求診。

我躺了一個下午,下午精神好一點了。可能之前他沒讓我睡所以累。

他特意早些回來看我,並買了外賣。

我感覺好些了,上了兩天課;一天下午他打電話來,叫我下課後到公司找他。

他從沒這樣哦。不是公司出了什麼事吧?

我下課後便趕過去,但見公司運作正常。

我敲他的房門,他立即拿外套和隨身物品出來,叫我跟他走。

他帶我到26樓的醫生朋友那裏。他告訴護士他預約了。

我很擔心,連忙問他發生什麼事,是不是胃病…

他叫我放輕鬆:「我沒事…」未等到他再開口,醫生已叫我們進去。

我很不安地坐下,他和醫生卻神態自若:「之前跟你談過的問題…」

醫生取出幾張宣傳單張遞給我。麥可溫和地開口:「萊絲莉,我想暫時避一下孕。妳還在唸書,實在不適合有小孩;我也想花多些精神在公司,比較有經濟能力才要小孩。」問我的意見。

對哦,再這樣下去,我真的很容易懷孕。

我從未沒思考過這問題,懷孕生子想都沒想過,一直都覺得自己年紀還小,原來已經是時候去計劃這些事了。

(70)

麥可叫我仔細讀讀這些產品的傳單張,看喜歡和適合哪一種。

有內服藥、有些有副作用,各式各樣的,都不知該選哪一種。

我和麥可商量了一晚,終於決定採用一款貼在皮膚,再吸收到血液達到功效的產品。醫生說這款口碑不差,副作用少,效力不錯,只要貼就可以,不需限時服用,很是方便。

麥可買回來我就用了。

我覺得很不錯,用了也沒有人察覺。現在的我的確不適合有小孩。我已是閃電結婚,萬一在這時候閃電有孩子,學業肯定大受影響,還嚇壞我父母。

有一次我不經意問父母要是我有了孩子,他們會怎麼想。媽媽怪我的腦子不知在想什麼:「老是這麼不正經!」爸爸則大笑:「一個小孩怎麼照顧一個小孩?肯定是本世紀最大的笑話!」然後同時勸戒我別花心思時間想這些不實際的無聊事,有空就用功唸書,才不會辜負麥可供書教學的心意。

但我想說我懷孕就是那傢伙的傑作啦。

有一晚麥可又想靠過來,我就用爸媽的語氣轉告他:「他們叫我有空就花多些心思唸書,才不會辜負你的一番苦心。」他笑著反問:「那我給妳的那份愛怎麼辦?」對呢,除了苦心,我要回報他的愛。

又見到理莎。她看了看我倆:「我覺得你們的感情好像進步了很多。」我倆都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快到聖誕節,我覺得今年很開心,先後探望自己和麥可的父母,也跟麥可進入了人生的新階段—不單是名義,也包含情感和理智。他是我丈夫,我們有個「家」。

我提議跟以前一樣辦派對。跟麥可商量幾次,決定在公司辦。自去年麥可生病到公司重上軌道,經歷過不少晴天雨天,我們都衷心感謝這些並肩作戰的員工。除了父母給我的、跟麥可組織的,這就是我第三個家。

本來我打算一手包辦食物,但公司有幾十個員工,麥可說太辛苦了,所以訂了食物。跟股東之一的理莎愉快地過了一個下午。

過了拆禮物日麥可告訴我要到外地公幹約一個星期,除夕後出發。

從沒聽過他要出差。

他解釋說間中會出去參觀電腦和科技展覽會,了解業界最新的情況,也跟不同的技術人員交流,也說以後有機會才帶我同去,今次希望我好好預備下學期的課程和看家。

「一個星期很快過去。」他親了我一下:「妳在這段時間好好思念我。我要妳知道我有多重要。」

我向他扮了個鬼臉:「你捨得我為你乾腸寸斷?」

「我也在受相思之苦呀。」他這樣說我才沒作聲,因為他所說的不假。他一個人等了十多年沒吭一聲,我等一個星期已感不滿。

我問他會去哪兒。他說:「會去妳的家鄉和附近的城市。」

我看著他,忍不住很想去,想去探望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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