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來,小時候 81-90

(81)

我很傷心,原來他一直都在怪責我!

「你心疼這些指環多於我?」我質問他:「沒有這些指環我仍然是你妻子吧?」

「就是因為妳是我妻子才有責任去好好保管它們。那家傳之寶只會傳給我妻子。由妳丟失妳不是該好好檢討?」

這頓飯吃得非常不高興,回到家我們一句話都沒再講,第二天又各自上班去。

我賣力地工作。我發現自己很喜歡用工作來忘記不快的事,記得以前跟大衛鬧得很不開心的時候,也是躲在麥可的公司不停工作,可能人一忙碌起來就什麼都不記得。

我幾乎每天都加班,其實有些時候工作並非那麼多,只是我不想回去做飯;現在麥可也比較忙,我不想回去對著牆壁或是對著他。

大衛見我天黑了還未想回去的樣子便過來問我,我只是答他想做好一點。

「別做得太辛苦啦!」有一個星期五晚上他叫我放下文件:「多出來的工作交給仙蒂她們好了,我說了就算。」說請我吃晚飯,然後我們一起去看電影,選了齣喜劇笑了整整一個小時!

漸漸我跟大衛一起的時間多了,有時在工作,有時則是找點樂子。我覺得他像當初結識的時候,很會逗我開心,也很樂意幫助我。有同事問他是否追求我,我笑著答不是:「我們以前拍過拖,但已經分手。現在是好朋友。」也許是我們都長大了,沒再那麼孩子氣;他知道我結了婚;我們熟悉對方脾氣;所以一起的時候很是輕鬆開懷。

麥可最近工作多,加上我們仍在冷戰中,我很渴望去的遊樂場嘉年華會都是大衛陪我去。

我看著場內五光十色的華燈。如果麥可能來有多好…

大衛見我若有所思:「怎麼啦?不是一直說很想來玩玩嗎?今次難得是公司出錢,所以我一拿到票就邀請妳了。」

這次機會確是難得,因為大衛第一次談生意成功,因此他父親就特意獎勵他。他這麼高興,我不該掃他的興;見到他重新振作我也欣慰。

我笑著說沒事,提議去玩機動遊戲,然後去吃棉花糖。

我們坐在一旁吃,玩得很累了。他靜靜地看著我:「如果我們當初沒分手就好了。」很感慨的樣子。

我叫他別說傻話:「要一起不一定要以男女朋友的方式。」現在這樣也很快樂。

「對不起,當初沒好好珍惜妳…」他說後來一直都沒找到跟我一樣好的女孩子。

我告訴他以前的事都忘記了,也覺得他太誇獎我了:「你未遇上真命天女而已。」

他很認真地看著我:「萊絲莉,給我多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會用心愛妳。」

我有點意外他忽然這樣說:「我結了婚耶。」搖搖頭。

他很洩氣,但也努力拉起笑容,扮作若無其事:「對不起…沒看到妳的婚戒所以沒記起…」

我告訴他一定可以找到心儀的伴侶,世間不只一個萊絲莉。他勉強地點點頭,叫我陪他去玩別的機動遊戲,沒再講起這種話題。

(82)

差不多晚上十二時他才送我回到家裏,麥可在門口等。

他們打了個招呼。麥可謝謝大衛送我回來,很平和地道別了。麥可維持一貫的風度。

進屋後麥可問我哪裏去了,我答他去了嘉年華玩。

「怎麼跟大衛去?」他好奇:「還打算買票跟妳去。」

我淡然說是公司請客。

我想回房間去,麥可叫住我:「指環都找不回了?」

這句話像箭一樣穿過我的心,就是怕如此我才急急想躲開他。

我愣住許久,他見我沒回答知道答案,歎了口氣坐在餐椅上:「妳打算怎樣?」

我看著他。我可以怎樣?「我都盡力找過了。我存錢重新打兩枚好不好?」

他又嘆了口氣:「不是錢的問題…」

「但我實在不知可以怎樣!」我叫了出來:「你要我怎樣賠給你?你到底想如何?」

我忍不住哭。他無可奈何…

當晚我搬出了他的房間,住到隔壁那房間去,真的沒法再面對他。

 

我和麥可到底會不會為兩枚指環而離婚?以前我會覺得很可笑,現在笑不出。

我不怪他過份看重它們,明白它們對他的重要性,可是我盡了力也找不到,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每次見到或想起只剩下他那枚婚戒我就感到很不是味兒,可想而知他會有多不開心。

我去珠寶店問過價錢。如果重新再打兩枚相同的起碼要存大半年錢。婚戒倒沒所謂,但家傳之寶真的失卻了意義。這件事日夜煎熬著我。

麥可沒問我怎麼搬離了他的房間。我們很久都沒說話。理莎回來我也藉詞工作多而沒去吃飯。

我不禁想離婚的話會怎樣,會被遣返嗎?還是會怎樣…

大衛見我精神很差,我告訴他我和麥可因遺失指環的事鬧得很僵,萬一他跟我離婚,我很可能不能留下求學;就算想再打指環也沒有錢,很是煩惱。

他說:「在妳在學期間,我替妳擔保;畢業後妳過來幫我工作便行了。就算妳真的離婚也可以留下。」至於指環:「妳要錢我可以借給妳,待妳日後工作才還;但他要離婚的話指環對他來說沒有意義,找得回也不會離婚啦!加上他看重指環多於妳,這種男人有什麼好?」

我認為他說得對。

但他還是給我開了一張支票:「我知道妳這人心軟,說不定哪天就會去打指環。」說錢慢慢還就好。

我謝謝他,衷心謝謝他。

我雖然未去打,但有筆這樣的錢總算安下心來。

我想跟麥可好好談一次,再這樣僵下去對我們一點好處也沒有,可惜他暫時未有空;然後我接到大衛的通知,也可以說是邀請,去外國出差兩個星期,因為總公司想他做些考察,他想帶我去。

(83)

他說今次機會相當難得,很多人都想參與,被選中的人十分幸運,也有重視之意。我去的話對我的報告很是有利。

「況且妳可以趁這段時間跟麥可好好冷靜一下,思考將來的路。」大衛說。

其實這機會不錯,雖然出發時間很是倉促。希望在這段冷靜期,我和麥可能得到方向。

我出發那天麥可去了鄰市兩天替理莎辦點事。我留下了信,說明我出差的地點和需時,並希望他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思考一下。

我和幾個同事先行,大衛要過兩天才來,說有點事。

我心裏想才留封信給麥可好像不太好…決定下了機便給他打個電話。

不知我這樣出去兩星期他會不會生氣?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冷靜一下。

下了機,當地的同事來接,很快便被他們「趕」上車,說天色晚了路便不好走。我沒機會打電話。

坐了很久的車,我發現跟幾個同事分散了,去了一個獨立屋,臨進去之前大衛打了個電話來,說明天中午便會來找我,叫我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至於其他同事負責別的項目,所以跟我分開了。

這裏不算陰森,但有點偏遠。我安頓好後想打電話給麥可,發現整個房子都沒電話,也沒其他通訊器材。大衛是靠其中一位當地人的手機跟我聯絡。

我有點擔心,麥可會不會很生氣?

我帶著忐忑的心情吃晚餐和睡覺,很輾轉反側,這幾年沒試過離麥可這麼遠。

終於捱過了一晚,早餐時我問當地人借電話,可是他們沒有,要指定的人才會有。大概要等大衛來到才有辦法了。

中午時大衛出現了,問我睡得好不好。我勉強笑了笑,隨即問他要電話打。

他拒絕了:「公司的人會通知他,妳不要擔心。」叫我換件衣服去海灘游泳、或是跟當地人去摘水果。

我和他在這裏待了兩天,都是在吃喝玩樂,一點兒也不像在工作;我很記掛麥可,每次提出要打電話也不得要領。

第三天我忍不住問大衛,在樹蔭下吃香蕉的他答:「這些也是考察的一種。」我很懷疑,又說想打電話回去:「麥可會很擔心…」

「不是跟妳說過沒問題嗎?」他皺了一下眉:「妳不是很氣他,想在這段時間好好想想嗎?」

他雖然說得沒錯,但也很想跟他談談,親口告訴他我出來了,而不是就這麼留封信;也想提醒他再忙也要記得吃飯,不要弄壞身體,他始終是我丈夫。

我一再叫大衛讓我打電話。他很不滿:「我特意安排妳來這裏散心,妳就老是吵著要打電話!告訴妳,他決定跟妳離婚!」

我大吃一驚!追問他怎麼會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他說我出發那天麥可派律師到大衛的公司拿離婚協議書給我,但被他截到了。

「我特意安排妳來這裏好好玩幾天,等妳回去簽離婚書時好過一點。」大衛說。

(84)

但我沒法相信他的話,麥可怎麼會一聲不吭便跟我離婚?我這更要打電話回去問清楚,我要他親口對我講!

大衛不讓我打電話。我說:「我這就回去!我要聽麥可親口解釋!」想要衝回房間收拾行李,大衛拉著我:「他根本不愛妳!為那兩枚指環跟妳離婚!這混蛋算什麼?」

我叫他住口:「不准叫麥可做混蛋!他是我丈夫!而且這件事錯的是我,他怪我很應該。」

大衛瞪大了眼:「怎麼妳總是要偏幫他?他這樣對妳!難道妳還不知道誰才是真正愛妳的人?我為了妳而日夜幹活,發奮圖強!不是為了妳,我為何得如此?」

我告訴他這不是為了我:「這是你的責任啊,經理!」總之我一定要找到麥可!轉身回房收拾。

大衛追上勸我別走:「不要回去麥可身邊,我比他更需要妳!」、「我發誓會對妳好一萬倍!」、「他不愛妳了!」什麼理由都說出來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肯定地說:「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就算他不愛我,我也不會愛你。我跟你已經完了,你現在是我上司,充其量是朋友!懂了沒有!」

我繼續收拾,他則在大叫:「不會的!不會的!」、「為什麼我對妳這麼好,妳居然那麼絕情!」我沒空管他,思考著怎樣才可以最快速度回去。

他忽然從後抱著我,摔我到床上,想要侵犯我,我奮力推開他,混亂中摔破了一個玻璃瓶子,我撿起了一塊大的碎片架在頸上,喝令他滾出去:「不然我死在你面前!」

他看到之後很害怕:「萊絲莉妳冷靜點…」尤其見到我滿手鮮血。

我叫他滾,他戰戰競競退出去,怕我真的會割下去。

我鎖上房門,身體忍不住癱瘓在地上,很累…滿手都是血…現在才覺得痛。

不過心更痛。雖然有想過,但聽到麥可想跟我離婚還是震驚不已。

我並非擔心前途,只是難過即將失去自己這麼鍾愛的男人,想起麥可一直以來對我的好,我更不捨…一切都太遲了嗎?我該怎麼辦?

我太累睡著了,聽到一陣敲門聲醒過來,原來是大衛給我拿食物。我說我不吃,叫他滾得遠遠的。

他叫我好歹也吃一點,也讓他進來看看我的傷,帶了醫生來。

我說不要,不會讓他有機會再來犯。

他一再勸我,但我嚴厲地告訴他:「你再不滾我便死在這裏。」這個時候我寧願死也不要跟他一起,我一天未簽離婚書,仍然是麥可的妻子,就算麥可不愛我,我也不會愛大衛。

他叫我冷靜別胡來,食物放在門口,叫我自己開門拿。

可是我沒開過門,生怕他守在外面等。他每天都會送食物來,見到之前的完全沒動過越來越焦急,揚言會開鎖。我叫他有種就試試看。我的手一直握著那塊玻璃,他要是敢亂來我就會自行了斷。他知道我敢說敢做所以一直都沒行動,怕刺激我。

可惜我逃不出去。這裏都是他的人,我不知道怎麼去機場。我很想見麥可,聽聽他的聲音,從未試過如此掛念他。

(85)

我都靠洗手間的水維生,但太餓、太累、精神太繃緊、太思念麥可、手也流血太多,我虛弱得很,漸漸都不再走動,只在大衛出現時提起精神回應他。我請求見麥可,他先是不答應,但聽到我的聲音越來越無力,終於急急答應我:「妳別胡來、支持住…」又叫我開門吃點東西,但我真的沒力了…

 

到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醫院。坐在旁邊的是佐治。

完全沒想過會見到他。「理莎叫我暫時照顧妳。妳現在還很虛弱。」他說。

理莎?怎會是她?「麥可呢?」我緊張地問,一動便覺得很辛苦,又倒回床上。

佐治見到叫我先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但我忍不住哭起來。麥可一定是生我的氣,所以不願意來見我!我們之間恐怕真的要完蛋了!我實在很不想!

佐治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斷斷續續哭了一天,除了哭我不想做其他事。到了半夜,迷糊中我感覺到有隻溫暖的手輕輕摸了我的頭一下,我立即轉身睜開眼睛看,雖然幽幽暗暗不清楚,但一定是麥可沒錯!

我立即坐起來抱住他,不停道歉。

起初他沒回應,但後來也擁抱著我在哭。

他喃喃地唸著我的名字,感覺很複雜。

我哭著叫:「不要…不要跟我離婚,不要就因為那些指環…」

「那已經不重要了…」他輕輕地掃我的背。我奇怪他會這樣說。

他稍稍推開我,從口袋摸了些東西讓我看。我很吃驚,正是那兩枚指環!「你怎麼找到的?」

他看看病房門口,原來大衛站在那兒。他鐵青著臉叫一臉不悅的大衛:「你不該過來好好解釋嗎?」

大衛很不服:「你也不比我好幾多!」

麥可真的生氣了:「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亂!萊絲莉被你耍得團團轉!」衝過去抓住大衛的衣領,想揮拳打他的臉。我驚叫起來,麥可罵人已屬少見,打人更是頭一趟。

我見到麥可的眼珠都凸了出來,在最後一刻壓抑住怒火,收回拳頭。

「萊絲莉一定不想我打你。」麥可呼了長長的一口氣:「你滾。」

大衛則啼笑皆非的樣子:「我是出於愛萊絲莉才這樣做!沒有你從中作梗,她一定會跟我一起!你為了兩枚指環跟她鬧翻,算是真正愛她嗎?換著是我,別說兩枚,就算她弄丟二十枚我也不介意!」

「這兩枚並不是普通指環!」麥可嚴正地告訴他:「我重視對萊絲莉一輩子的承諾。婚姻可不是兒戲。愛一個人更不是你認為那樣!」

對於他們吵架的內容我似懂非懂:「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麥可看著大衛沒好氣:「這傢伙把妳的指環藏起來了!」

(86)

我看著大衛,難以置信,他怎麼會…為什麼?他的表情似笑非笑,那就肯定是他的所為。

我明白了,他故意在我和麥可中間挑起事端!真過分!

「他在妳第一天上班時撿到妳不小心掉在座位附近的指環,一直都沒還給妳,令妳心情欠佳再借機對妳好,博取妳的信任和歡心,然後伺機在妳出差時故意讓妳先走,自己則來找我說妳打算跟我離婚:『萊絲莉說這些找到了,可是也看清你的為人,叫我還給你,從此各走各路。』」麥可這些解釋令我吃驚得懷疑自己聽錯了!大衛這傢伙真卑鄙!

「他說你要跟我離婚!」我告訴麥可。

「就是這樣了,他在我們中間挑撥。」麥可很厭惡:「害我們離婚為止。」

我真的很憤怒!這傢伙怎麼這樣!我氣到罵不出,只脹紅了臉。

「混蛋!真有那麼愛我,就祝福我的選擇和婚姻!搞這種破壞只令我更加討厭你!」很久我才罵得出。

「哪有男人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嫁給別人還能笑著祝福?」他對著我大吼:「妳不應該嫁給麥可,而該嫁我!」

看到他的眼神凌厲又受傷,我明白他的感受,但無法原諒他的行為。他傷害了我和麥可。

我和麥可都叫他走:「以後都不想再見到你。」

大衛很不忿地離開。我跟麥可擁抱在一起。我們互相道歉:「對不起,我太不小心,弄丟這麼重要的物件。」、「不,是我不成熟。如果這件事處理得好一點,就不會令大衛有機可乘。」

我問麥可怎麼會找到我。他說是大衛通知他,始終我又傷又虛弱,大衛也怕搞出人命,所以即使有多不想,也要他來見見我。

麥可後來告訴我:「大衛拿指環來還給我時,我也有點訝異。」不信我要離婚。跟我一樣,說想要見見我。但大衛笑他妄想:「你以為萊絲莉還想見你嗎?她喜歡的是我呀。講到底還是覺得初戀情人比較適合她。」麥可也不甘示弱:「那告訴她離婚書我會當著她的面前簽。她真有那麼愛你的話,一定會願意為你走這一步。你們要是有種結婚,我定會去法院控告你們。你這樣藏起我妻子也是罪行,別忘記一天未離婚,我一天仍是她丈夫。」

「妳才留下信說要出差,想趁機冷靜一下,怎麼不夠數天便說要離婚?太快了吧。」麥可相信即使我說要離婚,也會當面說清楚,因為知道我的為人。

「我怕你要跟我離婚!」我才不想放棄麥可!

他摸摸我的頭:「我哪裏捨得?妳忘了我多難才可以跟妳一起?」

我叫他重新為我戴上指環,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摘下來。

回去之後,麥可替我向校方申請,更換另一家實習公司:「這家公司以前跟我合作過,有利益衝突不太好。」雖然有點困難,但麥可為我走了幾趟,總算換了另一家實業公司。

而大衛借給我那筆錢,我原銀奉還,以後再沒瓜葛。

(87)

這家公司不比大衛的輕鬆,但我應付得不錯。麥可忙碌過後都接我上班下班,讓我的同事見見他。他們雖然有點意外我這麼年輕便已婚,但沒說什麼。

工作很忙,我像理莎那樣,一上車便睡著,真的很累,晚飯唯有在外面吃。

我很抱歉很久都沒為麥可做飯。他叫我別介意:「工作嘛,我了解。」

經過大衛的事件,我和他的感情變得更好,彼此在心中的份量都增加了。

也由於這家公司跟麥可和理莎和大衛的完全不同,我體會到麥可當初開公司時廢寢忘餐的情景,原來一開始工作就很難停下來;很多事情要兼顧,常常一早回到去,到了午飯時間和下班間也渾然不覺,都是麥可打電話過來提醒我。

「是妳叫我不要操勞過度,自己卻忘得不可開交。」他不介意我不做飯,但很生氣我因工作而忘記吃飯。

不過我挺享受工作的時光,很充實,很有滿足感。

有一天經理問我要不要跟公司的代表到中國的廠房視察:「妳的表現不錯。」說我到那邊看看會有很大得著。

可是我婉拒了:「對不起,我結了婚…」不能再丟下麥可一個人,加上上次跟大衛出差有過不愉快的經驗,不想麥可不開心。

經理覺得很可惜,其實我也一樣!我想去中國看看。但出差的話我的心會很過意不去。

晚飯時跟麥可說起這件事,他反問我怎麼不答應:「這機會不是很難得嗎?」說也想去中國見識一下。

我說不想離開他,也不想他不開心。他強調:「大衛那件事已經過去,我對妳只有更多信任。

代表公司出差是工作和學習的一部份。萊絲莉就是要做萊絲莉的事情。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去,困在我身邊什麼都學不到。」鼓勵我要增廣見聞。

他永遠都以我的利益為前題。

過了兩個月,經理又問我要不要參加在歐洲舉辦的工業博覽會,這次我真的很心動,於是打電話給麥可,他很是贊成:「理莎也會在歐洲那邊,妳們可以有個照應。」

那真是太好了。

我拿了許多關於公司的資料回家讀,又在網上查找以往工業博覽會情況。我發現自己挺喜歡展覽會、博覽會這些活動,很熱鬧,可以跟許多人交流。

麥可沒時間陪我去辦簽證和買出差要用的物品,只是給我錢,但我說不用:「我自己也有。」然後他只給我一張長途電話卡和旅行信用卡。

幸好參加過理莎的名錶銷會和麥可家的星期天廣場,我對一個展覽會的事前準備功夫完全不陌生,做得相當起勁。往往七時回到公司,晚上十一、二時才回家。

有時麥可會來開車接我:「妳越來越像理莎。」

我笑說這也不錯,她是個能幹的女強人。

麥可也跟著我笑:「我身邊好多女強人啊。」

我真的很喜歡工作。

(88)

準備功夫完成,我的行李也收拾好了,明天出發。

麥可說送我去機場,我說不用,他根本沒空,要跟供應商開會。

可是一上機,我覺得下腹怪怪的,隱隱作痛的樣子。我上過廁所,可是沒有肚瀉。

下了機,情況沒有改善,比之前更痛,但我沒特別去管,我們要到會場佈置,博覽會明天正式開始。

一忙起來我就什麼都管不到,也不特別覺得痛,但一回到酒店又覺得痛。

我吃了止痛藥,但沒什麼大改善,我睡了又醒。第二天早上同事們說我臉色不太好,我告訴他們只是睡得不太穩。

我對這突然而來的痛沒有頭緒,只是忍著,大家都忙得要死,我怎可以躲懶?

又捱了一天,我晚上回到酒店痛到話也講不了。麥可打電話過來,我告訴他我不想講話,他向著電話大叫:「趕快去看醫生!」

我告訴他晚上沒有醫生看,他叫我:「明天一早去!聽我的話!」我勉強答應了。

第二天我一睡醒便早上十時!原來經理見我有點不舒服,容讓我休息一下,叫同事不要叫醒我,不必做每天的準備工作。

我趕到會場,裏面已人山人海,參展商紛紛向客戶爭取生意,我的同事忙得團團轉。

我過去幫他們。經理叫我今天不必招呼客人,只需在後面支援和開單據。我坐在電腦前輸入資料,覺得視線漸漸模糊。我站起來想走動一下,經理指著我坐過的椅子,叫我清理乾淨上面的血污,一個女同事過來在我耳邊說:「萊絲莉,妳流好多血!妳沒事嗎?」

我尷尬得很!怎麼在這時候…我先到洗手間清理一下。到了洗手間,我發現血不停沿著大腿流下,下腹劇痛。不一會廁格的地板和馬桶都染成紅色,我從未見過這麼恐怖的情景,更難相信這些都是我的血!我很害怕,不是跟麥可一樣患了胃潰瘍吧?但我不覺得自己壓力大,也沒很過份的食無定時,而且麥可是「吐」,不是這樣流血。

可是無論如何,我都要先找人救我。我按動了洗手間的求救鐘。

 

我後來昏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見到理莎。

「妳沒事嗎?」她很焦急的樣子:「幸好我在隔鄰的城市。怎麼妳有了孩子也這麼不小心?」

我不太聽得懂:「誰有了孩子?」

「妳呀!」她又急又氣:「沒感覺嗎?」

完全沒有!只知道工作很忙。

「兩個月了!」她罵我遲純:「知不知道自己結了婚?…」但隨即流眼淚,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哭:「可是…掉了…」

我覺得很糊塗,什麼有了孩子又掉了?她說我因為不小心,工作太操勞,所以不幸流產了,下腹痛,繼而流了一地血。

我嘆了口氣,怎麼會這樣?我沒太大的悲傷感覺,只覺得整件事很突然。

(89)

我問她麥可知不知道。「麥可怎會不知道?他是妳丈夫!」理莎說:「妳在做手術,妳的經理通知他的時候,他整個人呆了。很久才回過神來打給我:『理莎,求妳去看看萊絲莉,她流產了…』」

輪到我又急又氣,怎麼我會這麼蠢鈍?害自己的孩子掉了、嚇得自己的丈夫呆了、也害自己的同事不知怎麼了…

我向理莎問起我的同事和博覽會。她說他們都很擔心,也體恤我的情況,但會繼續博覽會的工作,不能因為我一個人而停下來。

我內疚極了,忍不住大哭,一激動便覺得很痛。

理莎叫我先休息,麥可正在趕來。

麥可不知會不會很生氣?

一個小時後麥可到了。他拉著行李箱,樣子憔悴,兩眼都是血絲,一看就知道他剛下機,一路趕來沒休息過。

我們對望了一會,我愧疚地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理莎輕輕地勸他:「你別責怪她,她也不想…」

他丟下行李跑過來抱著我,很悽厲地哭了。一個三十幾近四十歲的男人,平常那麼鎮定,居然哭成這樣,可見他多傷心。

我也跟著哭了,很抱歉害他的孩子掉了、很抱歉令他擔心了、很抱歉傷了他的心。

我們哭到醫院的心理輔導員和牧師也過來了。到晚上我們的情緒才平伏,醫生替我檢查,說最好留院幾天。

第二天一早我的同事先來看我才去工作。我向他們道歉;麥可提出:「不如由我暫代妻子的工作。」他介紹了自己的資歷和專長:「就算只做些體力勞動也可!萊絲莉不希望因為自己身體有事而影響貴公司的運作。她真的很喜歡和看重這實習的機會。」不過經理婉拒了,叫麥可不如好好照顧我。

既然麥可幫不上忙,便決定帶我回去休養。這裏醫療費用高昂,言語又不太通。我們先走一步,遲些才跟經理聯絡。

麥可決定休息一個星期陪我。我問他公司的事怎麼了。他說:「有什麼比自己的老婆重要?我也需要休息一下。」我問我父母知不知道這件事,他搖頭:「不知怎樣講…」我煩惱要不要告訴他們。他叫我不要擔心這擔心那,好好休養最要緊。

我知道麥可不開心,但他沒因為這而閒下來,主動跟我學校和我公司聯絡,看我的實習如何安排。

由於受法例保障,加上我表現良好,我公司都決定讓我繼續實習,不過我跟麥可決定暫時分房而睡,不可以再發生今次的事。

我實在非常抱歉這樣對他。但他說:「這是我要求的。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我希望這一年快點過去。

為了不讓感情轉淡,我都去學他喜歡的活動,例如打桌球和駕駛,有時間便陪他打和載他出去兜兜風,排解一下他的煩悶。

他去學烹飪了,做了很多有營養的菜給我吃,說我流產過後身體很虛弱。我也覺得比以前容易疲倦。

(90)

不過我公司依然很忙,我要幫忙做財務報告,籌辦股東大會等。

經理很喜歡我的表現,問我要不要畢業後進來他們這裏幫手。我回去跟麥可商量,一向隨我心意的他今次第一次向我說「不」:「我希望妳留在家裏,或是到我公司幫手。」說不想見到我很忙,繼而身體有事:「我有能力養活妻子,妳不需要在外面拼。」他很了解職場上的明爭暗鬥,不想我受這種苦;可是如果我想闖一闖,他會尊重我選擇。

既然他這樣說,我尊重他的意願。我想做個成功男人背後的女人也是不錯的事。

實習期結束,經理和同事都捨不得我。我烤了個大蛋糕和一堆曲奇餅請他們吃,很感謝他們一直以來,尤其是我流產期間對我的包容。在這裏得到的寶貴經驗我會銘記心中。

 

這一年實習期發生過的事,對我和麥可來說是個考驗—有人挑撥離間我們的感情、也痛失過自己的孩子。幸好我們都攜手跨過了,考驗過後我們更理解和疼愛對方。

我們真的愛對方。

實習期一結束,緊接下來是四年級的時間。四年級已不用再上課,而要寫報告和跟同學合作做企劃。

又是另一番工作與忙碌。

跟實習不同,我比較像一、二年級時那樣,不是在家便是在學校;但麥可叫我暫時不要到公司幫手,想我好好完成最後這年的功課。

我終於多了點時間在家,又可以為麥可做飯,多點陪他聊天。

有一天麥可陪我去買新的計算機,經過我的舊校,有一堆看起來幼嫩,應該是大一的學生,想起我初來報到的時候,同樣是傻傻蠢蠢的。

我問麥可當時的我像不像他們。他笑答:「像。」我還記得他第一天在機場接我、在我找不到信用卡時替我付錢、以及我扭傷腳帶我去看醫生的情景;轉眼我已在唸四年級,快將畢業了。

麥可盡量都不打擾我做功課,有時會做飯給我吃。到跟同學做企劃的時候,他說可以讓同學來家裏做,那我就不必東奔西跑。

我請同學過來,他們都說我家很大。有時候我們做得太晚,麥可回來後會請他們留下吃完薄餅才走。大家都大讚:「妳的丈夫人很好。」

對啊,他真的很好。

他漸漸認識我的同學。他在我們中間像位和靄可親的大哥哥。當他們知道我認識麥可時才五歲,都感到很不可思議,說我和他很有緣份。

我們有活動的話都會叫他一起;我家有活動的話也會叫上我那堆同學。麥可教他們打桌球。因此我在家辦派對都會十分熱鬧,客廳和偏廳擠滿人。麥可會跟我一起預備食物。

但他也會叫我們不要只顧玩耍,四年級了,要注重學業和好好考慮前途。

同學們都談到了自己的出路,有些已在找工作,有些已找到,出來留學的會回國,有的會在這裏發展或升學,快要各散東西了。

 

Next~91-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