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來,小時候 71-80

(71)

他知道我所想:「我會去看看他們,但想妳留下預備開課。」

我順服了他。如果他能帶便真的會帶我去,看來今次實在不行。我叫他轉達我的思念。

他叫我不必去送機:「我很快回來。」也說每晚會打電話給我。

我就很乖地上課和唸書,間中回公司看看。麥可果然每晚都打視像電話給我,問我上課上得怎麼樣。我問他見到我父母沒有,他說會遲一點。

我叫他要好好吃飯。

麥可走後兩天,我在購物區買完東西,迎面遇上牽著另外一個女孩的大衛。他開口跟我打招呼。

「真巧,不如去喝杯茶。」他叫住我,轉頭跟女孩說:「妳先回去。」

女孩即時抗議:「不是說好陪我去買化妝品嗎?」

他很大聲地呼喝那女孩:「我叫妳回去呀!」

女孩才很不滿、很不願意地放開他離開。

這個人…還是那麼霸道…

我們到了附近一咖啡店,坐下點了飲品,他看到我左手有婚戒,右手有麥可一直在戴的金指環:「聽說妳跟麥可結婚了,我起初還不信呢。」

我告訴他:「麥可對我非常好,很疼愛我。」

我記起去年他父親跟麥可終止了合作,結果麥可不得不接下幾個大企劃,捱到生病。這件事真的忘記不了。

不過幸好因禍得福,造就了我和麥可的婚姻。

他點頭說知道:「看得出;妳也喜歡他。」

我叫他別說我了,待會又不知會說些什麼話,叫他講講自己的近況。

「忙讀書、忙約會…」他拿了包煙出來抽。我覺得很臭,以前他都不抽煙…

總覺得,他變了…這種年紀不該有這種冷漠淡然的笑容。

我們就這樣一言不發地坐著。我不知該跟他說什麼,他也只是抽煙。

我的茶喝光了。我拿起賬單跟他道別。

「讓我來、讓我來…」他伸手按著我的手,一會兒才不好意思地縮開。

我拿著賬單:「請朋友喝杯茶不打緊。」步向收銀處。

他在後面叫住我:「萊絲莉,我實在沒法忘記妳!」他的眼眶紅了:「跟妳分開後,我跟過很多不同的女孩一起,都沒一個可以跟妳相比,沒有一個可以讓我忘記妳!」

我轉身向他舉起我的左手。

「我已經是麥可的妻子。我們結婚一年多了。我也發誓愛這男人一輩子。」

我離開了咖啡店,他沒有追上來。

這晚我心情很壞,連連嘆氣,晚飯也不小心燒焦了,唯有叫外賣。

我不怪大衛那番話。今天見到他的眼神和感覺,我覺得他很可憐;但我沒太大罪惡感。我覺得跟他一起不開心。我想起麥可跟我說過愛情不是種比較;我也覺得不是一種同情,因同情或是內疚而在一起,這樣不但不長久,也換來痛苦。

(72)

我只是慨嘆一個大好青年變成這樣…我值得他那麼掛念嗎?

晚上麥可打來之前我父母打來了。講了很多平常不會講的話,什麼長大了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叫他們擔心、別再那麼孩子氣…

真是莫名其妙…今天世上的人都很怪…

麥可很晚才打來,剛吃完中午飯;我都睡了。

他只對我笑。果然世上的人今天都很怪…

第二天我向以前的同學打聽了一下,原來大衛退出了羽毛球隊,成績也得過且過,整天就在胡胡混混。

他的心就像被蠶蝕那樣。

我真有那麼厲害嗎?麥可再打回來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他:「如果有天我離開了你,你會從此一蹶不振嗎?」

他瞪大眼問我怎麼會這樣問,我連忙說只是假設。

「我會傷心得要死!」他幾乎想哭:「妳已經跟我分開過一次。」

我本來猶豫要不要告訴他我見過大衛,最後我決定告訴他,免得有過隱瞞,然後不知哪來的人在他面前閒言閒語,說我見過以前的男友,他疑心生暗鬼惹誤會。

他很耐心聽我說,最後也嘆了口氣。當然我沒告訴他大衛說沒法忘記我。這些事不好告訴丈夫。

他也很可惜:「大衛是眾多年輕人裏最有前途那個…」

我問麥可有沒有生氣我見過他,畢竟他是我前男友兼初戀情人。麥可笑了笑:「你們在街上遇到而已,妳又不是特意去見他;再說見到前男友,又不一定代表會舊情復熾。妳也該有妳的社交生活。」

我很喜歡、感激和欣賞麥可的成熟,斷不會無理取鬧,也非常替我著想。

我不再想大衛的事。路是他的,他有權選擇;如果他真的愛我,當初就該對我好一點,讓我快樂一點;今天也該祝福我的婚姻。

我很用功讀書,上一份功課分數很高,之後還收到獲得獎學金的通知。

在我收到喜訊的同一天,麥可公幹完畢回來了。

本來預定晚上回來,但傍晚時我進家門時他已經在。

他立即過來抱我,在客廳轉了一圈。

我把喜訊告訴他,他很替我高興,不過提議:「我有能力供妳唸,不如把這些錢捐出來,給真真正正有需要的同學,好減輕他們的負擔,這才是獎學金的用途。」

我認為他說得有道理,再三問過他的財政狀況,便跟學校提議把錢再次捐出。學校決定另發一張嘉許狀給我以示獎勵。

麥可給我的獎勵就更多了:首先帶我去了一個兩天一夜的旅行,再親自給我裝嵌了一部更快更新的電腦,附送幾個對我有用的專業軟件。

「只要妳用功唸書,要我送什麼行。」他這句話讓我記起爸爸也常這樣說。爸爸說完就到老公說了。

我打趣告訴他我想要個好老公,他很開心地抱起我:「妳不是早就有嗎?」

忙碌的課業繼續。我越唸越順。麥可很支持我唸,請了鐘點女傭做家務,說讓我專心做功課也不想我太操勞,可是我堅持做飯,這是我另一種對他愛的表現,也喜歡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73)

爸爸和媽媽多了電話來,常叫我在麥可家要懂事一點,待麥可好一點;媽媽常在電話裏教我做菜,最後一定加一句:「麥可喜歡吃。」

我總覺得怪怪的,無端怎會這樣?我懷疑他們知道我跟麥可的關係,就算不知道結了婚也知道是伴侶。我試探過他們,他們只理所當然地答:「他供書教學、提供食宿,妳不該表現好一點嗎?」我問過麥可,他很平淡地回答:「他們一直都很疼我呀。」

過了復活節公司又忙碌起來,麥可間中不回來吃晚飯,十時才回來。我擔心他又會食無定時,影響腸胃,於是給他送飯。他叫我別東奔西跑,但我堅持,不想他胃病發作,結果累到自己病了,嚴重感冒一星期,不能下床,要他的醫生朋友來家裏替我診治。

「早叫妳不要奔波勞碌,不聽話!」這麼多年以來麥可第一罵我,對我生氣,一天不跟我說話,但到了晚上還是按耐不住,坐在床邊問我辛不辛苦,有沒有感覺好一點,又餵粥餵藥。我叫他陪我,他就兩天沒回公司。

在病中我告訴他賺少一些無所謂,我要的不是大富大貴的生活,只要他身體健康、開開心心、關愛我這個老婆就別無所求。他含著淚俯身吻了我一下:「我永遠愛妳。」請假陪我兩天。

我和他都明白工作總得做,但他會盡早回來,或者帶我給他做的便當。

我和他繼續各有各忙。他多了一批新客戶,我就多了一批新功課和課程。三年級的時候不必回校上課,而是去做有薪實習,我想這段時間好好裝備自己。

我跟他說起實習的事。他問我能不能到他公司實習。我反問他:「你公司需要公司秘書嗎?」

他從後擁著我:「是我需要秘書。」

我叫他別胡鬧,學校知道他是我丈夫,一定不會派我到他公司,加上他公司規模並不需要公司秘書。

我很順利升上三年級,麥可和爸媽都很開心,我也一樣,覺得沒有辜負他們。

又到了暑假—公司的旺季。我本來想到公司幫忙,但麥可拒絕了:「妳暑假後有自己的工作,我不想妳現在便開始操勞。」叫我不如好好準備實習的事宜。

其實我很緊張,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在麥可和理莎以外的公司工作,不再是幫熟人的忙,而是相當認真的環境,嚴格來說是我第一次出外打工,不知會遇到什麼人和事?

差不多八月中旬,麥可再一次問我:「真的不能來我公司實習嗎?」

我忍不住笑:「有人到老公的公司實習嗎?實習什麼職位?」也知道他今年沒登記提供實習空缺。

他噘起嘴巴:「不就是老闆娘嗎?」

我說老闆娘用不著實習,坐在大班椅上發施號令誰不曉得?「而且你的位置我坐過了。」在他胃潰瘍期間,我暫代過他的職務,辛苦死了。

(74)

八月中旬我終知道到哪裏實習了,這家公司的名字好像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

我告訴麥可。他也沒有印象:「這不是我的合作夥伴,最近多了很多不同類別的公司。」問要不要替我打探一下。我說不用,偷窺人家似的,知道後還是得工作。

他陪我買了正式的上班套裝,叫理莎陪我買了一套化妝品。她教我怎麼用,他居然在旁邊很有興趣地聽。

九月了,我正式去實習,又緊張又興奮。第一天上班,我很早便起床更衣,不可以第一天便遲到。

我穿上那套正式的套裝,化了個淡妝。我看著鏡裏的自己,好像專業的行政人員!

麥可很讚歎:「我老婆很漂亮。」說我很有女人味。

他特意送我上班:「工作愉快,加油。」親了我一下。

我也祝他工作愉快。

我到了公司接待處,接待員叫我坐一下,打內線電話給我主管。當我正在坐的時候,有個人拖著慵懶的腳步進來。

這個人很不修邊幅,襯衫西褲都皺巴巴,也穿不整齊,很隨便的樣子,接待員站起來叫了一聲:「經理。」

這人居然是經理!真讓我吃驚。我抬頭一看,這人居然是大衛!

他看到我了,問我怎麼在這。接待員介紹了,他拍一拍前額失笑:「對啦,今天有實習生來…我完全忘記了…」叫我跟他進經理室。

接待員說我的主管快要出來,大衛說:「不必了,萊絲莉今天開始跟著我工作。」叫我起來跟他走。

怎麼搞的…真讓我不安…

我跟他進去,他告訴我這是他家裏名下其中一家公司。怪不得名字這麼熟。大衛去年畢業,然後來擔任經理。

我開始擔心,這年實習會怎樣?

他叫我坐在他面前:「別來無恙吧?」我答他還好。他說這世界真小。

就是嘛,天下間那麼多公司都不派,偏偏來了這裏。

「從今天開始,妳就是我私人秘書,專門負責我的事務,替我工作。」他很強調「我」字。

「實習完畢,妳的報告會由我負責寫,總公司會替妳簽名。」

好像向我下馬威似的,叫我怕他。

他叫人在他房間內擺放了我的位置,給我一堆文件叫我熟習公司的運作。

我在看那堆文件的時候,他就在無所事事、上網瀏覽、打遊戲機、吃早餐、打瞌睡。這樣做經理,真不知是服了他還是怕了他。

他支著頭打瞌睡的時候,他桌上的電話響了,他給吵醒了,頭「砰」一 聲撞到桌面,不耐煩地向我大叫:「萊絲莉,給我接電話!」

我趕過去,電話是找他的,他揮揮手說不接:「妳搞定它。」

我唯有說他在忙,請對方留下口訊。

口訊寫下了,我放在他面前,他遞回給我:「不是叫妳搞定它嗎?」可是我完全不知怎麼辦。

(75)

他打了個內線電話:「叫個人進來教萊絲莉工作。」

有個叫仙蒂的女孩領了我出去,大衛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仙蒂安靜地關上門:「經理就是個這樣的人,妳別在意。」說他今天已算很好,平時一回來便罵人。

她教我一部份工作,到了午餐時間,大衛出來給我們張鈔票:「替我買份午餐。」

我站起來打算去,他叫住我:「不是叫妳,是叫她。妳吃什麼?」指著仙蒂。

我未想到吃什麼。可能麥可會來找我吃。大衛見我沒回答:「跟我一樣吧。進來陪我吃。」

我就慢慢跟著他回經理室了。

我停在自己的座位,他則回到自己的桌前,見我沒跟著過去:「坐到這裏來。怕我吃掉妳?」

老實說,我真有點怕他。

他叫我坐下,問我學得怎麼樣,我就把剛才所學的向他匯報,他滿意地點頭。

他叫我用心幹:「妳幹得好我不會寫壞妳的報告。」

飯來了,我們安靜地吃著,他繼續瀏覽網頁。

我的手機響了,是麥可打來,說抱歉不能陪我吃午飯,又問我做得如何。

我很想告訴他我的上司居然是大衛,但大衛看著我在講,我開不了口。

我匆匆掛線,以免麥可問下去。大衛向我笑笑:「老公?」

我尷尬地點頭,不知他想怎樣。

「對了…妳結了婚…」他失落地笑,問我結婚多久。

我答快兩年。他似笑非笑地點頭,讓我很不自然。

午飯時間完結,他叫仙蒂繼續教我,但半小時後他打電話出來:「萊絲莉,跟我到總公司一趟」。仙蒂給我幾個有用的文件夾叫我帶上。

坐上他的專用車,他穿得比較整齊了,指示我待會的會議要留意的重點。他注意到我手上兩枚指環:「脫下。」

我不肯,一枚是婚戒,一枚是麥可的家傳之寶,同樣重要。

「那些老頭很古板,不喜歡女職員戴那麼多飾物。妳不聽他們,對妳的報告會有影響。」他這樣說我還是不肯。

結果開完會,大衛的父親和叔叔認出我,也很在意我的指環。

大衛介紹我給他們:「她是今年的實習生,現在是我私人秘書。她結婚快兩年了。」所以戴著婚戒。

但這些老一輩很不滿:「書都未唸完便嫁人,這樣的人能不能應付工作?」又問我丈夫是誰,聽完我的答案更輕蔑:「妳居然嫁一個比妳年長這麼多的人!妳做什麼事了?讓妳書都未唸完便嫁了?妳父母知道不氣死才怪!幸好我們跟麥可這種人取銷了大部份合作。」

我很委屈!難過也很羞恥。上次是父母,今次是丈夫受辱。我也怕爸媽知道我偷偷結婚會很生氣。

(76)

他們走後大衛嘆了口氣:「所以叫妳脫下些指環嘛。妳卻在耍性格。在職場上要變通,因著時務而遷就一下,懂嗎?」

回到辦公室,接下來的時間我心不在焉地工作。大衛見到很不滿,敲敲我的桌子:「妳是個專業人士,拿出妳的專業好不好?這裏不是妳的麥可哥哥或理莎表姐的公司。妳要我寫好妳的報告,也得讓我看到妳的表現呀。」

我向他道歉,他的話有道理,我不能再那麼孩子氣。

我脫下兩枚指環放到衣袋裏,深呼吸了一下,告訴自己要好好工作。

心終於定下來,我順利工作到下班時間。

大衛叫我先走:「明天早點回來,有很多事要做。」自己不知在看什麼什麼網頁。

我踏出了公司門口,想把指環拿出來戴,一摸口袋,空的?低著頭折回去找。

我沿著出來的路找到回經理室都沒找到。我蹲在自己的位置四處搜都沒發現。大衛過來看我,幫我找了一會也不見:「我回去了,妳慢慢找。」

我找過女廁、茶水間、走廊…都找不到。我很想哭,不知怎麼辦。要是麥可知道我除了婚戒,我連他的家傳之寶也遺失了,他會不會很生氣?他很重視這兩枚指環,告誡過我婚戒不可隨便脫下:「這代表離婚。我不要這樣。」而金指環則很有紀念價值,代表他的家族,有錢也買不回。因此就算不生氣也會不開心。我不敢告訴他。

麥可打電話來問我下班沒有。我騙他說還差一點點,叫他自己先回去。他說先預備晚飯等我回去吃。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為止!我重新把每個角落再搜一遍,仔仔細細地搜。

快九時了,花了幾個小時,結果還是一樣。

麥可又打電話來:「不是第一天上班就得加班吧?」說完在笑。

我一點也笑不出,這可是比加班糟糕百倍的事情!

麥可叫我有事也第二天才做,過來接我回家。

我精神恍惚地下到樓下,一想到要跟他說便很害怕,更想不到該如何跟他說。

他見我精神不濟:「工作很累?那就早點回去吃飯洗澡睡覺。」

他替我開車門。我抓住他的手臂。他先是看看我的臉,再看看我的手,也見到我的指環沒在手指上。

他問我的時候,我忍不住哭:「對不起,我不小心把它遺失了…」

「什麼?」他難以置信:「妳戴在手上也會不見?」

我告訴他我脫了下來,因為今天發生了很多事。

他難以相信,也接受不了它們不見了:「怎麼這樣妳就把它們脫下來?所有人都知道妳嫁了給我。我不是跟妳說過婚戒不可以隨便摘下來嗎?」

「我不想有人羞辱你,也不要我父母生氣難過!」我也情非得已!

「我跟妳父母說清楚,我們結婚了。」他說:「他們沒有生氣難過。別亂聽別人的話好不好?」

我問他什麼時候說了,我一點也不知道。他說是年頭的時候,說要出差去看電腦展,其中幾天就是去跟我父母坦白,因為不想再瞞下去。

(77)

他默不作聲地載我回去,心情很是矛盾,一方面知道我也不想的,另一方面這麼重要的東西現在不知在何處,想氣也氣不出,也不知在哪裏找得到。

吃完飯他叫我早點睡:「現在好好睡一覺,明天再仔細找找看。」安慰我一定會找得到,今天只是太累而已。

不過我知道他睡不著。半夜時我發現他那半床空了。他坐在客廳,心情很低落。

「那枚金指環是我曾祖父傳下來的。」他連連嘆氣,說不但是那枚金指環,婚戒也不容易配回來:「不知有沒有單一枚出售。」

我再跟他道歉,承諾即使反轉公司也要找出來。

他擁著我:「這不是妳的錯…對了,大衛沒對妳怎樣吧?」

他心情不好仍這麼緊張我。我告訴他大衛沒什麼,這個人根本就浪得虛名,什麼都不管。

麥可提議我不如向學校提出換另一家公司實習。其實我也想過:「但我現在走,指環怎麼辦?」婚戒可以再配,但家傳之寶呢?

麥可既無奈又矛盾地點頭。

第二天早上麥可精神不太好,我建議他休息一個早上。

他想要送我回公司,我說不用,他看起來很累。

我從頭再找一次,沒有發現,很是洩氣。

一看手錶,九時了,我趕快坐下來工作。我昨天已被說了一次,今天可不想再這樣。

大衛還是過了十時才回來,能替他處理掉的電話都處理了,只剩下要簽名的文件。我拿給他,跟我預期一樣,他擺擺手叫我拿開,趴在桌上睡覺。

哪有經理這麼懶散?他不簽名誰簽?我去問仙蒂,她說每次都是拖到不能再拖才簽,害大家被罵。

真是的…

仙蒂說大衛最喜歡去泡妞和喝酒,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曉得,能坐在這裏全靠父蔭。

這傢伙越變越不像人,幸好當初沒再跟他一起。

她叫我小心點,說他找我做私人秘書,說不定看上了我:「妳也是叫萊絲莉。他之前幾個女朋友都叫這名字,看下去跟妳差不多。」

他曾經說過忘不了我…我的心很不自在。

我趕快跟仙蒂說我已婚,大衛不會對我有興趣。

她立即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胡說,妳不是在唸書嗎?」我即時沿用麥可的答案,說我們從小便認識。

大衛忽然開門出來,看到我們在談話很是不滿:「董事會問季度預算準備好沒有?」

這個只會睡的人居然在發脾氣,我不甘示弱地答已做好,就是欠他的簽名!這就拿給他簽,隨即送出去。

他坐回房間百無聊賴地抽煙,我則繼續工作,可是煙飄過來,我非常不舒服,咳嗽不停。

(78)

「你別再抽—」我眼淚都掉出來,氣管敏感得很,他才按熄香煙,開窗通風。

我咳嗽了很久,他忍不住過來看我:「妳沒事嗎?」

「你工作就工作啦!」我罵他:「好端端抽什麼煙?你以前也沒有抽!」

他不禁反駁:「是妳離開了我,我才抽的!」

「是嗎?但我從沒叫你去抽!」我盯著這個只會抵賴的傢伙。

講到這裏我們都停了,尷尬得很,這些陳年往事還說來幹什麼?

他向我道歉:「我不會再妳面前抽。」

我沉默了一會,勸他不要再抽:「對身體不好。」

他冷淡地笑:「身體健康有什麼用?沒樂趣沒意義…」

我勸他要為家裏著想,他父母很希望他成材;麥可也說他資質最高。希望他不要自暴自棄。

但他還是笑得那麼冷淡。

隔了一天大衛又帶著我到總公司開會。坐車時他問我:「指環什麼的脫下了沒有?」

我點頭,根本未找回,想戴也不能。我一想起那些指環便心情低落,因為麥可也很不開心,雖然他沒說什麼,只是叫我盡快尋回。

「對不起,忘了妳弄丟了。」大衛看著窗外:「我叫過清潔工多加留意,一撿到便還給妳。」

下了車我很是心不在焉,老是記掛著指環,不知會不會掉在總公司?

結果開會時弄錯了幾張圖表,被一個很老的董事破口大罵。

大衛止住他:「請不要罵我的秘書好不好?好歹我是她上司,你這樣不等於在罵我嗎?」

老董事開口反駁,說我不濟:「她不是書也未唸完便趕著嫁人嗎?」

大衛繼續還口:「她是我請回來的,你信不過我的眼光?我和她本來該結婚,你是不是對她很有意見?還是早看我不順眼?別拿個女人來遮遮掩掩,有什麼不滿不妨現在說清楚。」

想不到大衛為了我會說出這種話。會議氣氛即時僵了。

他還說:「我早晚會是董事長,你這老鬼別放肆。」這種話。

老董事笑他:「你不學無術,就只會泡妞喝酒,能有什麼成績?怪不得人家跟你分手,麥可比你強多了。」

大衛氣得立即揮袖離去。我很明白,麥可很能刺激他的自尊心。

這局面真糟糕。

我回到家裏做飯等麥可回來,很久沒這不用加班的機會。

麥可回來第一句便問有沒有找到指環。我很不開心,他現在就只會關心指環,對我漠不關心。我沒打算告訴他今天的事,但至少希望他會逗逗我笑。

我不滿地說他,他不客氣:「妳找回指環便轉往別的公司實習,我也不喜歡妳待在大衛的公司。妳大意弄丟這麼重要的物品,難道沒責任找回來?疼妳不代表妳可以隨便做錯事。」

(79)

我說我只因維護他才脫下來。我有什麼錯?眼巴巴讓丈夫被罵才是錯。終於我們吵架了,感情要好的我們吵得很厲害。第二天各自上班。

原來麥可也會這般蠻不講理!

回到辦公室我沒心情再找指環。媽的,老婆原來不比指環重要!其實昨天不是記掛指環的話就不會出錯。

我努力做好要做的工作,下次開會絕不能再有差錯。

大衛比平常早了半小時回來,還是一身酒氣,心情不佳。他昨天一回來便拿著隨身物品氣股股地離開了,大家猜他九成去喝悶酒。

他又在房間抽煙,我看著他,眼睛被熏得流淚。他按熄香煙也沒用,煙還沒有散去。

他給我錢替他去買早餐,讓我離開房間一下,後來他叫住我:「陪我一起去吃。」

他問我想吃什麼,我沒意見。在樓下的快餐店看了幾次也看不中。

「不如出去走走。」他提議,我也沒意見,我今天也悶悶不樂。

我們去了附近的商場,經過珠寶店,他隨口問起指環找到沒有。我一時氣結:「不找了!」

大衛問我怎麼反應這麼大:「我問問而已。要不我借錢給妳買…」我說有錢也沒有用,家傳之寶有錢也買不回,婚戒也沒有單枚出售。

我想到麥可跟我吵架很氣憤:「麥可混蛋!混蛋!混蛋!我不會愛一個不愛我的男人!」

大衛意外麥可會跟我吵架,這是所有人眼中沒可能發生的事,但昨晚不就發生了!

我告訴大衛就是因為想著指環才令圖表出錯,實在抱歉,害他跟老董事吵了起來。

他淡然說:「算吧。」又提議再去走走,說今天不想工作。

他帶我到停車場,坐上他的跑車。算了,我也沒心思工作。

我們去了第一次約出來那個河畔,然後去了唐人街吃上海菜,再去看工藝品,晚上吃完火鍋再去看人家放天燈。

起初我們有點拘謹,但聊起第一次約出來所見到的東西和今次所見,我們越來越開懷,很久都沒這樣說說笑笑。我只是覺得很輕鬆,沒想起過麥可、指環、工作…

吃飯時大衛想喝酒,我勸止他,因為要開車,對身體也不好。

他笑說:「就聽妳一次。」

我順勢叫他戒煙和用心工作:「其實你要做可以做得很好。麥可也覺得你是可造之材。」

一提到麥可他便激動:「我不管其他人怎麼說!萊絲莉妳怎麼看?」他看著我,很想得到我回答。

我平心而論,他的確是個人材:「如果肯用心幹,一定成功。」

「比麥可更出色?」他問。

「會啊。」我認為他本身不比麥可差,而且擁有家庭背景這一大優勢,加上年輕,真要拼一番事業,麥可未必比得上。

(80)

大衛問我會不會支持他。我答當然會,因為我不希望見到身邊的人頹廢,而且他現在是我上司,他好好工作對我和仙蒂都沒那麼多麻煩。

晚上十一時許,大衛送我回家。玩了一整天,我們的心情舒暢了不少。大衛的態度沒以前那樣討厭。

踏進家門見到麥可在客廳看電視,抬頭問我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並說我的手機整晚都沒人接。

大概是因為餐廳和放天燈的地方太吵聽不到。

我不想他知道我今天跟大衛出去玩而沒工作,騙他說我加班加到剛才。

「是不是有人送妳回來?」他說聽見外面有車聲。

我說大衛送我回來:「我們一起離開辦公室。」

麥可沒追問下去,只叫我早點洗澡睡覺;以前總會問我吃晚飯沒有。

他比以前冷淡了。

我借故比他早起或晚起,連早餐也不做。我覺得他不應該為兩件死物而這樣對我。

雖然我氣麥可,但指環是無辜的,我實在也有責任找回來,所以還是每天都在找,可以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我覺得找到的機會日漸渺茫。它們一看便知道是貴價貨,我很怕貪心的人撿去變賣了。

我忍不住想像大衛提出那樣,存筆錢去打兩枚一模一樣混過去,可是騙麥可騙得這麼離譜,有天他知道後會不會更生氣?

就在我們去完唐人街之後,大衛像換了個人似的,不但準時上班,還很努力工作,一個真正經理的模樣。起初他追得有點辛苦,但以他的聰明才智很快便上手了。

我們當然常會一起工作。他工作的時候又是另一個模樣,跟麥可和理莎不同。他工作很有衝勁,常常會找我們討論。可能沒麥可和理莎的年資經驗,不太會指揮下屬,而是會討論得共識或結論。雖然有點費時間,但我們都沒介意,尤其作為秘書的我,見到他願意用心做,當然要幫他一把。

在工作的過程我也獲益匪淺,真正參與董事局大會、製作各項財務報告、跟官方人員交涉等都是我從未接觸過的事。大衛雖然不懂,但會跟我一起做,替我查找資料,又會叫人教我。

跟麥可很少見面。

上次吵架也沒化解,誰也沒提起。我不太敢出現他面前,一天指環沒找到,一天也不好意思…

我知道最近理莎回來了,他不愁寂寞,有人陪他吃飯。

有天晚上本來我在趕做一份報表,但麥可叫我出來跟理莎一起吃飯。席間理莎留意到我的手空空如也,所以問起來:「妳的指環真的不見了?怎麼辦?」

我奇怪她怎會知道,麥可承認是他告訴她。

「你怎麼告訴她?」我很不滿:「你非公告天下不可嗎?」我不覺得這事嚴重得要跟別人說,況且弄丟和找不回不是我想的。

「那些都是事實,把事實告訴人有什麼可恥?」麥可認真地看著我:「把事情弄至這田地的人才值得怪責。」

 

Next~81-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