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來,小時候 51-60

(51)

這晚我一邊睡一邊哭,第二天眼睛踵了。

我中午才起來。「今天是拆禮物日。我以為妳不要禮物了。」麥可哥哥送我百貨公司的禮券。我則什麼都沒準備…

我向他道歉。

他笑著說不要緊:「為我做多些好菜就夠了。」

他問我眼睛怎麼了,我搖頭不語。

聖誕節過後,理莎約我吃茶。她明天就走了,今次不但是去公幹,而且是去陪佐治。

她先是說起在拘留那晚讓麥可哥哥跟我結婚是她和律師朋友的主意:「除了讓妳成為這裏的公民我們想不到更好的方法…當然要妳和麥可願意才行。」她說時向麥可哥哥提出時,他一口答應了。

「其實他喜歡妳。」理莎說:「當她知道妳跟大衛交往,心情很低落,但又要笑著祝福妳,這畢竟是妳的選擇。他自知比妳年長得多,沒勇氣去要求妳的愛,只希望像以前那樣疼妳和守護妳。」

我記得一年前我誤把理莎當作他的女朋友時,也曾經很低落,原來他也一樣,但他比我成熟和心胸廣闊。

他待我真的很好,我卻…

吃完茶,理莎叫我陪她逛街。我跟著她到了一家高級內衣店。

這裏不單價格嚇人,款式更是嚇人,又是花又是蕾絲,五顏六色的。貨品跟價格也不相稱,一塊破布似的賣幾百塊,叫他們賺死啦。

理莎看得不亦樂乎,我只想快點離開。

她見我只站在門口:「妳不看?」

我搖頭。她拉我過去看,說什麼內衣是女人第二層皮膚,要小心選擇,千萬不能隨便。

我的皮膚才沒有花和蕾絲!「而且這麼花枝招展誰會看?內衣不過是件穿在裏面的衣服。」自己穿給自己看就不必費心了。

但理莎一口否定:「有!自己的老公嘛!」

她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胡扯到別的話題去,但最終也扯回來:「…萊絲莉,其實妳明白,妳已經嫁人,再不是小孩子…」

臨走前她送我一袋內衣:「表姐特別送給妳的聖誕禮物。好的內衣會令女人更漂亮,漂亮的女人老公才會疼。那些太便宜的就不要再穿了。」

我謝謝她。其實她只是一番好意,沒有人像她那樣在乎我和麥可哥哥。

我回家後飯也沒做,立即回房間試試那些內衣。我倒出來一看,那六、七件東西價值數千元!拿在手上輕飄飄的。

我試穿了一下,只能用「衣不蔽體」來形容。天哪,跟沒穿分別不大,蕾絲很透明,那些小花卻沒作用,我看著自己也很尷尬。

「萊絲莉?萊絲莉?」麥可哥哥下班回來了。我連忙換回自己的衣服下去做飯。

「還為妳未回來。」他見我從樓梯衝下來:「未做晚飯?」

(52)

我怯怯地搖頭,平常已做好等他回來。

他坐在沙發上脫鞋子:「今天跟理莎去逛街吧?她說給妳買了些東西。」叫我讓他看看。

不是要看那些內衣吧?「她買了糖果給我,但太好吃我吃光了…」我唯有騙他,怎可讓他看那些恐怖的內衣?

他失望卻不生氣,摸了摸我的頭說:「下次記住留幾顆給我。」並叫我不要做飯,叫外賣算了。

這頓飯讓我吃得很不安樂…

飯後我先回房,對著那些內衣。我已令這段關係有名無實,現在又騙他,我覺得自己很不對,也辜負了理莎。

終於我鼓起了勇氣,穿下其中一套內衣,再穿上自己的衣服,過去拍他的房門,決定豁出去了!

他過來開門,對著我笑:「怎麼啦?」

見到他就沒那麼勇敢了,我支吾以對…

他叫我進去。我第一次進他的房間,這裏很大,應該是我那間的兩倍,一進去是書房,窗前有張大書桌,後面是書櫃,有滿滿的書,裏面是床、衣櫃和洗手間。

他在看電腦雜誌。

他拉了一把椅子讓我坐:「怎麼還不睡?妳在房間幹什麼?」

告訴他我在看內衣褲嗎?

我看著他,真的不知如何是好,唯有挨近他,鼓氣勇氣吻他、摟緊他,樹熊那樣不放手。

他很吃驚:「等等!萊絲莉妳幹什麼?…」然後推開我:「誰教妳這樣的?」

他推開我令我很委屈。我又做錯了嗎?大家不是想我這樣嗎?

「你不是告訴理莎我們分房而睡嗎?理莎所以說我們的關係有名無實呀!她還擔心你不幸福!現在你卻推開我…」我無助得大哭起來。

他愧疚地閉上眼,沒想過跟理莎的對話會被我聽見:「對不起、對不起…」

道歉又有什麼用?誰教我該如何做?

他過來抱著我,我挨在他的胸前哭。到我差不多哭完他才開口:「我想等妳畢業才正式一起,到時我們會拍婚紗照、舉辦婚禮和渡蜜月。我不希望因為妳嫁了,而失去做學生的經歷。」

我很感謝他這番話。我感覺到他是真正愛我的人!嫁給他是個正確的決定。

因此,我們名義上是夫婦,實際上是男女朋友。

我不再叫他「麥可哥哥」,直接叫他「麥可」。

由於未開課,我先到公司幫手。我不再在會計部,免得大家因我是老闆娘而有所顧忌。我現在是麥可的私人秘書。

公司的運作已重回正常軌道,跟麥可病前一樣。

三月時,麥可說想陪我回家探望父母一趟,因為我去年走得匆忙,花得太少時間在他們身上,而暑假公司會很忙,所以趁現在有空便該回去。

(53)

父母聽到都很開心,到機場接我們。

由於我們決定暫時不公開婚訊,所以我手上的指環都摘了下來,只剩麥可自己的。

下了機我們和他們擁抱了很久。他們見到麥可都很感觸。

「貝蒂姐、約翰兄。很久沒見了。」

「麥可,別來無恙吧?十多年了…」

十多年後還能重遇一位老朋友確是難得。

爸爸租了一輛汽車來接我們。

他們問起我的身體和學業。我答我過得很好,而學校在放假。

他們都相信不再過問,然後跟麥可不停聊。

我回到家立即躺回自己的床,我實在很懷念這裏!又跟床上的布偶和用品逐一打招呼。

「一回來就只會戀自己的床,多孩子氣!」父母都笑我:「將來嫁了人怎麼辦?」

對呢…我嫁了哦…這張已不是我的床…這個也不再是我的房間…

本來在房門口的麥可踱了進來輕輕地對我說:「可以帶一些用品和一、兩個布偶回去陪妳。」

我謝謝他的體貼。

我帶他參觀這屋。我們搬過兩次,所以已不是麥可見過那家。大堆的玩具早已消失,取而代之都是我的書。

牆上掛著我的生活照,麥可都駐足細看,我都告訴他當時發生什麼事。

「本來以為可以跟妳一起經歷。」他很感慨。

我就跟他一起看照片和影帶。雖然不能經歷,但可以重溫。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十多年間他的生活,回去一定要他娓娓道來。

媽媽早就準備了很多好菜,大家一邊吃一邊談。

我叫麥可慢慢吃,這樣才不會過量,增加胃部負擔。

爸爸媽媽不斷供出我小時候的糗事,害我尷尬死了,麥可則哈哈大笑。這些臭傢伙!

「妳有什麼糗事麥可沒見過?」爸爸說:「妳大哭、發脾氣、撒尿、生病,他全部都見過。」

我看著麥可:「真的嗎?」

他笑著點頭。

媽媽說:「你們真的很熟絡、很投契。」

晚飯後我帶麥可出去走走。這房子自我初中住到出國;這些環境自我出國也沒大改動。

「放學後我會在這個車站下車,要去超級市場買東西就左轉,不然就直走回家。」我都向他介紹以往的生活。

他都很用心聽。

這裏其實相當普通,我一家不過是普通人。

我們去了吃雪糕,繞過公園再回家。

(54)

回到家爸爸叫麥可留下:「別住什麼酒店啦,這裏有地方。」把我隔壁的空房間讓給他住。

爸爸說請了幾天假陪我們四處逛。第二天吃完早餐我們四人就出發了。

麥可說以往也難得四人一起出去,通常是待在家裏。

我們去了新舊不同的景點,有些小時候跟麥可來過,有些則在他走後才興建的。

麥可真的是個體貼的人,常為大家準備飲料和找地方坐,還記得媽媽體不好。

我們在一個景點的樹蔭坐坐,他立即拿水出來,又給我毛巾抹汗。

我謝過他。爸爸立即笑說:「妳還像以前那樣要麥可哥哥照顧。在那邊妳一定常煩著他。」

麥可哥哥笑著搖頭:「哪有?都是她在照顧我。」

我向爸爸扮鬼臉:「聽到沒有?」

爸爸笑得更大聲:「萊絲莉會照顧人,太陽恐怕要從西邊升起了。她出國前還不是要媽媽替她洗衣服,出門回家後外套鞋襪四處丟?」他還說我的宿舍一定像個狗窩。

「原來妳是這樣的。」麥可有點意外。

媽媽也插嘴:「你看她小時候也知道啦,玩完的玩具哪一次是自己收拾?」

「那些壞習慣早就改掉啦!」我抗議。我直視著麥可,要他講句公道說話,現在他的家務我不是操持得很好嗎?他哪一天回家不是舒舒服服的?

「以前她還小,不懂性嘛。」他這樣說差不多。

「真擔心她的將來…」媽媽說起那次兩天找不到我:「萬一我和爸爸不再在她身邊…」

「媽,妳講什麼呀?」我不喜歡這樣。生離死別似的。我不要跟爸爸媽媽分開。

麥可過來摸摸我的頭,並說是時候去看表演了。

看完表演,我們去了餐廳吃晚飯。這家餐廳麥可跟我來過,問我記不記得。

當然不記得。

他叫我站在門口拍張照,說我以前也在同一個地方拍過。

重新坐好之後,爸爸問起麥可和公司的情形。

「你有女朋友嗎?還是像以前那樣害羞?」爸爸真直接!還說認識幾個好女孩,可以交個朋友。

麥可客氣地笑:「其實我已經結婚。」

爸媽有點意想不到:「沒聽萊絲莉提起?」

我怎麼提?萬一他們追問女方是何許人我怎麼回答?

「只是最近半年的事。」麥可繼續說。

「萊絲莉不是跟你一起住嗎?你結了婚會不會不方便?」媽媽有點擔心。

麥可從容地答女方我也認識。當然啦,那個是我自己。

回家之後,我找相簿出來看,果然找到一張小時候在那餐廳門口拍的照。十多年後在同一個地方拍張差不多的照片覺得歲月不留人。

我繼續跟他看照片,告訴他當時的事。及後找到爸媽的結婚照,我嘩然,我也沒看過呢!

(55)

爸爸瘦得像竹杆,媽媽很漂亮!

媽媽說當時沒有錢,所以禮服很是簡單。

麥可說當時的媽媽看起來很像我。

「遲些就會有妳的婚紗照了。」麥可溫柔地笑。有我的就會有他的。我有點期待。

再來就是媽媽懷我的照片,她的樣子很幸福。

我有天也會這樣嗎?

「我要多謝妳父母,生了一個這麼可愛的女兒。」麥可這樣說我很開心。除了父母,他是第一個為我生存而欣喜的人。

這幾天我們都四處逛,然後爸爸繼續上班。

麥可在家陪我和媽媽。我和媽媽一起做家務,他陪我出去買菜。

我和媽媽每晚都會做些好菜,麥可會去車站接爸爸回來吃飯。

每逢聽到開門的聲音,我都會去門口等。

「萊絲莉跟以前一樣,等我們開門。」他們異口同聲說,更說我會坐在石級上等,一見到麥可就會整個人跳起。

不過今晚他們不回來吃飯,約了老朋友敍舊,只剩我和媽媽。

家裏很靜,爸爸甚少應酬。

飯後我和媽媽一邊看電視,一邊聊天。她問起我在國外的生活,可能同是女人,不禁問得深入些,很擔心我的樣子。

「不要跟男孩子胡混,小心交友。」大概媽媽都怕女兒誤交損友。

更要努力讀書,自己照顧自己。「不要給麥可添麻煩,他有家室,也不可辜負他栽培妳的心意。」

我叫她放心,因為我已經長大。我知道她不贊成我出國唸書,只是我堅持罷了。

她問我還要唸幾年,我答預計三年,她倒寬下一顆心:「三年又不是太長。之後打算如何?回來去爸爸的公司工作可好?」

我搖頭。我喜歡別的行業,就算要工作也不必到爸爸的公司。

媽媽點了幾下頭:「也對…現在周圍都是機會,畢業回來才算,到時的世界不一樣…」也說會替我留意一下哪個行業吃香。

我叫她別白費心機。她只認識附近幾個主婦,所謂的資料也只是聽道途說,不曉得有多真實。

「而且我畢業後未必會回來。」我自己也控制不住,說出一句這樣的話。

媽媽聽後反應很大,瞪著眼叫了出來:「畢了業為什麼不回來?留在那邊幹什麼?」

「我只是說『未必』,未肯定啦…」我試圖挽回:「也許那邊有更好的發展…」

「什麼發展?哪有外國人會聘請妳?」媽媽連珠炮發:「妳不要爸爸媽媽了?」

我叫她冷靜一點:「我沒那樣說過…」但她不聽:「出去唸唸書就會飛會走,不要爸爸媽媽了!」

無論我怎麼解釋她都不理,關在房間哭。

(56)

其實那邊的前景真的會比這裏好也說不定,那邊比較發達和先進。

過了一會我才想到,其實我已是那邊的公民,麥可在那邊開公司接近十年,算是落地生根了。我畢了業也不能回來。難道叫麥可把公司搬到這裏嗎?

我簽紙結婚時沒考慮過那麼多…也料不到媽媽的反應…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爸爸呢?他的想法一樣嗎?我不能丟下自己的父母啊!那麥可怎麼辦?

我輪到我哭了。

我的眼淚乾了。媽媽在房內沒出來。我繼續在客廳呆坐,腦袋一片空白。

終於有開門聲了,是爸爸和麥可回來了。他們談著笑,看來很是愉快,跟我和媽媽相反。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裏不去睡?」他們指指時鐘,原來一時了。

我回神過來,生硬地向他們道晚安然後回房間,免得他們問下去。

但我根本睡不好。

第二天我吃早餐時,媽媽對我不瞅不睬。

我不想留在家中,借故說約了舊同學,也不回來吃晚飯。

我關了手機,不想有人打來。

我漫無目的四處溜,一個人看了兩場電影,去了圖書館、快餐店、咖啡室…原來一天可以這麼漫長。

傍晚時天下大雨,一直都沒停,我沒帶傘,唯有躲在一個商場內,十一時許才回家。

溜了一天心情也沒變好,當然啦,問題還未解決。

回到家已十二時許,麥可在客廳等我。

「妳去了哪裏?」他有點焦急:「打手機又不通,妳又遲遲未歸。我記得妳沒帶傘。」

「我不是說過約了舊同學嗎?」我有點不耐煩。

麥可見我心情不好,都不再說什麼,只叫我早點洗澡睡覺去。

第二天清早,我便溜了出去,早餐也沒吃,完全不想留在家裏。

想不到跟父母有機會相聚卻搞成這樣,我覺得很浪費,但我也不想!

我又去了看電影。

快到午飯時間,我鼓起勇氣打電話約爸爸吃午飯。他答應了我。我到他公司樓下等他。

他一出身便效力這家公司,至今已幾十年,一生的青春就奉獻在這裏。

一時了,有一堆人走出來,他是其中一個。

說起來,我從未約過他這樣吃午飯。他上班我上課。就算我放假也沒想過這樣。

他過來叫我,並向身邊的同事介紹我:「我女兒萊絲莉。」

我向這些叔叔打招呼。他們問:「就是出國唸書那個?」

爸爸笑著點頭:「今年大二。」看得出很自豪。

叔叔們笑說爸爸快可退休了。爸爸擺擺手:「還遠得很。這個女兒就算結了婚還是小女孩一個,要我和媽媽照顧,老是讓人放不下心。」

(57)

聽到這兒我很想哭…

我和他到附近的餐廳吃午餐。

坐下點餐後,他對著我笑。

我看著他。其實一直以來我也說不清楚他的工作是什麼,只知道是電子之類。

我從未打算過去認識他的工作,更不要說去體諒他的辛勞。我這個女兒是不是很過份?

「妳今天去了什麼地方?」他開口問:「怎麼不跟麥可去玩玩?難得妳跟他一起回來。」

我搖頭,真的很想哭。

終於我忍住眼淚問他:「如果我畢業後不打算回來,你會怎樣想?」

他很平靜:「如果妳喜歡那邊的生活,留下也無妨。」

跟媽媽不同。「不會覺得…我丟下你和媽媽?」我很意外。

他繼續平靜地攪拌咖啡:「傻孩子,無論妳去到天涯海角,妳仍然是我們的女兒。」

聽到這,我的熱淚滾了下來。

「我們怕妳照顧不了自己。」爸爸說聽到媽媽的說法:「她有點接受不了妳原來已經長大,有自己的世界了。她捨不得妳。」

我想知道他的想法。他嘆了口氣:「我也捨不得,但始終會有這一天。兒女終要離開父母,我還是會高興的。」對著我微笑。

我很開心,也感激有這個爸爸!

「在那邊,是不是有人照顧妳了?」他頓了頓:「妳有男朋友?」

我點頭。

他繼續以輕鬆的語調問:「他對妳好嗎?是個怎樣的人?下次能不能介紹給爸爸認識?」

我有遲疑。如果他知道是麥可,不知會是何反應?而且麥可不是我男朋友,而是我丈夫!

「他…麥可…」我想了想才答:「他像麥可哥哥那樣,對我很好…」實在無勇氣講出真相。

爸爸欣慰地笑了。

自從這頓飯,我的良心受到很大斥責。

爸爸這麼開心、這麼信任我,給我那麼大自由和體諒,我還是在騙他!

跟爸爸分手後,我打了個電話給理莎,需要她的意見。

她說這情況很棘手:「如果妳捨不得他們,可以提議他們跟著妳移民,但牽涉很廣,也在乎他們的意願。妳要跟麥可好好商量才行。」

我隨即去領事館搜查關的資料,果然絕非易事,尤其他們是我這種過埠新娘的父母,很靠我夫君的財力和擔保,審批也很嚴格。

但我總算看過其中一個方法。

我五時許回到家,答應了爸爸回家吃飯。

(58)

家裏一個人也沒有。十五分鐘後媽媽和麥可才一道回來,他們出去買菜了。

麥可又問我去了什麼地方。

「別一聲不吭跑出去。大家都擔心妳。」麥可說。

媽媽對著我搖了搖頭,開口了:「你們替我剝一下荷蘭豆,我回房間換件衣服,休息一下。」現在還早,過一會才做晚飯。

我和麥可坐在茶几前剝荷蘭豆。麥可說:「貝蒂姐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我看著他,他居然還可以那麼平靜。

「我向她分析了那邊的環境,並承諾一定會首先聘請妳。如果妳不喜歡為我公司效力,也可以去幫理莎或我其他朋友;也會叫妳多點回來探望他們,或者他們來看妳也行。然後她感慨地說:『想不到日子過得那麼快,萊絲莉已經長到這麼大。還記得她剛出生時輕得像堆棉花,老是怕她養不大…』」麥可說:「我知道妳父母捨不得妳,太疼愛妳,所以一定會待妳好,讓他們看著自己的女兒幸福。」

我擁抱了麥可一下。

他也叫我要多愛爸爸媽媽。

我和麥可這次回家住了兩個星期,最終還是沒提起婚訊,不是想騙他們,只是覺得時機仍未成熟,怕他們會接受不了。

爸爸送我們到機場,臨走前他抱著我說:「無論發生什麼事,這裏都是妳的家,家裏有爸爸媽媽。」又跟麥可耳語一會。

上機後,我問麥可跟爸爸說什麼悄悄話。他笑說:「妳爸爸問我妳的男朋友是個怎樣的人。我答是個翩翩君子,很有風度、人幽默風趣,最重要很疼妳…」

嘩,幾乎害我連隔夜菜也吐出來!哪有人不害羞,這樣稱讚自己?

 

回到麥可那邊。麥可的工作繼續。臨近暑假,公司又忙碌起來。我有點擔心他的身體。不過公司的財政狀況沒上年那麼差,不必以幾個大企劃來支持,工作量沒那麼瘋狂。

麥可叫我不需到公司幫手:「妳暑假後也開課。好好預備迎接新學年。」

我已經留過一次級,不想再留了,所以平常沒事都沒去幫手,只在人手比較緊張時幫一下。

麥可送我一台新的手提電腦作開學禮物,叫我要用功。

新學校跟舊那家完全不同,課程深了一點,但作風和制度比較自由開放,但我用新名字上課很是不慣…

我的生活大概是這樣:每天早上起來做早餐跟麥可一起吃,順道做午餐的便當,讓自己和麥可帶著吃,然後他載我去上課,他去上班。有時我會參加一下課外活動,到傍晚便會去買菜做飯等他回來吃。週末我們會去逛逛街,看齣電影,或是我要做功課和溫習。

同學都知道我結了婚,有點訝異:「妳這麼年輕!」有宿營或是會玩得晚的活動都不會找我。有時我也想去宿營,但怕麥可不喜歡。

有一次他看見我放在茶几上的宣傳單張,問我怎麼不去:「不是說想去釣墨魚嗎?」

(59)

我答他要花一整晚,第二天才能回來,所以不想去:「我去了誰給你做早、午餐?」

他笑說:「早、午餐還不簡單?妳應該多些跟同學出去玩,享受一下校園生活,這才像個學生。」他說自己想當學生也不能,因為太年輕出來工作;也說不介意我出去留宿,強調不要因為我已婚的身份而錯過學生生活。這並非他的原意和希望。

他一再鼓勵我去,我就報名了。那次釣墨魚真開心,又好玩又有好東西吃,我還帶了幾隻給麥可吃。

漸漸我都會去同學的生日會、營火會和各樣派對,有時我的同學會邀請麥可,但他都不去:「免得妳的同學說丈夫年紀這麼大。」我聽後有點不開心,他這麼貶低自己。其實他還不到四十歲,應該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既帶些成熟氣質,又保留年青人的活力。

每逢參與過的活動我都會拍些照片給他看,讓他認識一下我的朋友,也讓他安心一下。

他見到我能投入新的校園生活都很欣慰,說我比以開心了;我也拍照片電郵給父母,他們開心之餘也叮囑我努力書,不能只顧玩樂。

這當然沒問題。

麥可間中會約朋友和合作夥伴回家打桌球,像以前那樣。我見他有些合作夥伴不同了。

他告訴我他們盡量不會太吵,我不喜歡的話可以不必露臉,但我會跟他們打招呼再回房間。

麥可都會向人介紹:「我太太萊絲莉。」

大家都會有點意外他太太年輕得像個小女孩,而且還在唸書。他會答:「我和她識於微時。我相當愛她。」

又有人問怎麼不邀請他們參加婚禮。他會答:「待她畢業我們就補辦,到時就雙喜臨門了。」

他在人前都相當保護我。

起初我都會在房中,後來我會幫他招呼一下客人,遞茶倒水、補充零食,還會做些簡單小吃,例如小蛋糕、餅乾、布丁、啫喱糖、雞翅膀、沙律等。小朋友很喜歡啫喱糖哦。

麥可不時會告訴我:「客人都盛讚妳的食物。」他很自豪。

甚至他朋友帶朋友特意來吃東西,真是賞臉!這些人都成了我們的朋友或合作夥伴。想不到幾碟小吃也招攬到生意。

人們都說麥可娶到了賢妻,我真是愧不敢當;只有他一人很神氣地說:「我早就知道呀。」

公司生意轉好,我當然開心,唯一擔心是麥可的身體。

其實他也算工作狂,我為了要他定時定量吃飯花了不少心思,會做些好菜吸引他,又會用短訊提醒他,又會用苦肉計:「你再倒下我會很傷心…」又哭又啼的,總算能達到目的。

(60)

他晚上都會回來跟我吃飯。聽說他以前一般會在公司辦公至九時,在外面吃飯或是吃外賣。我極少在外頭吃,因為媽媽會做飯,想像不了這種日子。

他一臉理所當然:「當時只得我一個男人,這些事隨意解決就行。哪像現在有妻子有家室?」除非理莎回來才早點下班陪她吃,但都在餐廳解決。

「十幾年來如此?」我問。他點頭。

真想像不了…

他說離家以後,在我家的日子才有家庭菜吃:「沒有人做給我吃,一個男人也沒心思。」

他說一直以來都只忙於工作,尤其是公司剛開張時,一週七天都得工作。我問他為什麼開公司,不像爸爸那樣打工。他說爸爸有妻女,需要安定的生活,而他獨身又年輕,想闖一闖,做老闆比較有前途。

我問起他這十多年的生活,因為我一無所知。

「起初調出來的兩年很不開心。」他垂下頭,因為離開了我家,到了一個新地方,沒有朋友,也要適應新環境。

「妳老是打來哭,叫我回來,我掛線後都在流淚。」他曾經考慮過回來,但由於職級高了,薪水多了,他要養家鄉的父母需要錢。本來以為待幾年就可以調回去,但舊公司的制度越來越令他反感,他也存了一筆錢想開展自己的事業。

「我希望再見到妳時我的環境比以前更進一步。」這是他對自己的承諾,而他也做到了。

他老是想回來探望我們,但沒時間,而我家也不會出國,後來我家搬了,從此失去聯絡。

幸好他有些舊同事無意間說起我家,他就問了電話打來。

「萬一我們忘了你怎麼辦?」我問他。

「事實上妳也不記得我呀。」他笑說。

「記得你的指環!」我伸出右手辯護,但很慚愧。

他擁著我說:「算了,我最終也可以跟妳一起。」

我找到他這十多年來的照片。雖然他在笑,但不覺得快樂。

說起來,我不知道他的背景,也未見過他父母和其他親人,只見過理莎和佐治。他也甚少提起。

他找出照片給我看。他父母養牛馬和種葡萄,現在有自己的農場,生活改善了很多;以前則很清苦,所以他和理莎要出來打工。

很難想到一對農夫的兒子會從事電腦行業,完全不相關!

麥可說他小時候的成績很好,特別是數學,到中學時得了獎學金升學,對電腦產生了很大興趣;家裏也有兄弟可以繼承農場,所以他爸爸就隨他的意思擇業。

他跟父母長得很像,一看就知道很善良。

他的家人都很純樸。

他說小時候要幫忙餵牛馬、摘葡萄等,十分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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