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來,小時候 31-40

(31)

他們同時湊過來看我。

大衛的無情力打得我半邊腮沒有感覺。

學校的保安員出來看。我只是說:「剛才滑了一下腳,撞到倒後鏡而已。沒事、沒事…」

「妳真的沒事嗎?我們可以幫妳報警。」保安員說聽到有人吵架的聲音。

我堅持說沒事:「收音機的聲音罷了。」

保安員半信半疑的離開後。大衛拼命道歉,又說送我去醫院。

「上次賞你一記耳光,現在不拖不欠。」我看都不看大衛,叫麥可哥哥回去;但麥可哥哥很擔心:「妳嘴角流血,不如去一趟醫院。」

我搖頭,說自己無大礙,推他上車。

「你們好好談,別再衝動。」他歎了口氣,仍然擔心:「萬一他再動粗,立即叫我回來,知道沒有?」

麥可哥哥開車走後,我也要回房間了。大衛叫住我,一連說了幾十聲對不起,又一擁我入懷,哭著說不是有意打我。

「不過你有意打麥可哥哥。」幸好我來得及擋在中間,不然流血會是麥可哥哥這無辜的人。

「我只是一時氣在心頭!絕對無意傷他!我明天就去跟他賠個不是!」他求我不要生氣。

我慢慢地推開他,告訴他我累了,也要治理臉上的傷,便回房間。

我從鏡子一看,不但嘴角流血,臉也踵了一大塊。自出娘胎也未被這樣打過。

要不是要去聽課,真是想躲在房間不出來。我唯有戴口罩遮著。

我寫了封電郵向麥可哥哥道歉。麥可哥哥回覆說:「你們真的要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大衛有很多事都誤會了。有些事不能亂說,要查清楚才好。」

我知道,大衛誤會了我和麥可哥哥的關係。

然而經過這次事件,我開始有點異樣的感覺…

有時我靜下來,不管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我通常都會想起麥可哥哥,他柔和的聲音和態度以及那溫柔的淺笑…

很喜歡跟他一起的感覺,很溫暖很輕鬆,就像沐浴在陽光中,煩惱都變得微不足道。他很有安全感,很穩妥可靠,跟他一起不會覺得害怕。

反而一想起大衛便很沉重,頭痛死了。

難道…我真的喜歡上麥可哥哥?不是吧?

我不停提醒自己麥可哥哥已有個能幹漂亮的女朋友,我們只有兄妹般的感情。

發現了這異樣的感覺後,我做過許多事情。我試著再跟大衛一起,但我無法投入跟他的感情。我跟他的看法老是不相同,而他也喜歡跟我賭氣。我說是東,他偏偏說是西;而且我很怕跟他單獨一起,不是怕他打我,而是怕他忽然親暱的舉動。我總覺得跟他這樣太快了,將來一定會嫁給他嗎?現在全世界卻把我當成他的未婚妻。

(32)

我也試著避開麥可哥哥,甚至有一段時間沒去兼職;但我有點缺錢,而且我喜歡那裏的工作和經驗,比教小朋友和做超市收銀有用多了。幸好他工作忙,沒多問,而我躲會計部,有需要才找他簽簽文件,沒太多機會跟他接觸。

一天下班時,在公司樓下電梯大堂同時遇到麥可哥哥、拉著李箱的理莎和大衛。

會見到大衛不出奇,他「又」來接我下班,雖然我叫過他不要來接。

我已經刻意遲些才走,誰知道這樣也會遇上麥可哥哥和理莎。

理莎下午才下機回來,明早又走了。她就是這樣「神出鬼沒」,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又不知什麼時候走,有時會留很久,有時不一會便走。

麥可哥哥和理莎邀請我和大衛一起吃晚飯。理莎說:「麥可說你們在交往。」

是嗎?其實我們快分手了。她的消息真舊。

我婉拒了,說明早有課;大衛卻很雀躍說要去。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想在麥可哥哥和理莎面前說些尖酸刻薄的話嘛,所以我才不想去。以前也不覺得大衛是這種人,現在很受不了他:又愛面子、講話又難聽、尤其話題是麥可哥哥,連臉也會變;不過麥可哥哥都不知道。

大衛拉住我,我一再說不想去,直到我忍不住甩開他:「要去的話你自己去!」一口氣衝到街上。他就是這樣跟我賭氣,刺激我!

他追了出來又拉住我。我用力甩開他。我覺好累,很煩,頭很痛,再也受不了:「我知道你想怎樣,你很不滿麥可哥哥嘛!也不甘心我維護他嘛!今次理莎也在,正好湊滿我們四人,是個大好機會讓你大說特說,足以證明你是我的男朋友。我告訴你,我很討厭你這種把戲。從這分鐘開始我不要你再做的男朋友,我們分手吧!」

他先是呆了呆,然後是難以置信:「妳跟我分手?我對妳這麼好,妳要跟我分手?妳為了這個男人跟我分手?」

「我討厭你!」我說得很清楚:「跟別人,尤其跟麥可哥哥無關!」

他說我一說起麥可哥哥就只會維護,每次吵就因為這個男人;我說:「他是我表哥!而且他從沒做錯!是你老是無緣無故攻擊他!」我真的受不了他說麥可哥哥的壞話。

「妳喜歡這個男人吧?」自從上次他見到我跟麥可哥哥擁抱過他便疑神疑鬼,吵到沒事可吵便會說這句。我起初也會斷言否認,不過他沒一次真心相信,加上我對自己的感情也疑惑起來,漸漸我都不再澄清,只贈他一句「你要這般想隨便你」。

我見到麥可哥哥和理莎從電梯大堂追出來,便不想再跟大衛纏下去,當眾、以及在當事人面前吵架可不是件雅觀的事。我必須盡快止住,也希望從此之後不要再為這種事而吵了。

「對啊!我喜歡他又怎樣?誰叫他什麼都比你好?我有喜歡他的自由,也有討厭你的自由!這種事連我父母也管不著!你憑什麼?總之我現在不再是你女朋友,我要喜歡誰就喜歡誰!」我忍無可忍了。我覺得麥可哥哥只是一條導火線,真正的原因根本出在我和大衛身上,「麥可哥哥」換成阿貓阿狗結局也會一樣。

(33)

眼見麥可哥哥和理莎越走越近,我甩下大衛掉頭就走。大衛喝令我站住,但誰要管他?他其中一個討厭的地方就是喜歡向我大呼小叫,我爸爸也不會這樣喝我。我跳上了一部的士,迅速離開了。

哎…頭痛死了…

我回到宿舍關掉了手機,吃了兩大顆強力止痛睡覺去。我發現來了這裏唸書—尤其是跟大衛交往後很愛吃止痛藥。以前我從來沒吃過,家裏也不曾有這種東西。

不行!我不可以再這樣下去!我不能再在這裏談戀愛!我來的目的為唸書!要是父母知道我變成這樣一定很傷心。

幸好之後兩天都沒有課,都只是工作坊,不出席問題不大。我都好好休息和備課,重整旗鼓。

兩天沒開電話,留言信箱都塞滿了,當中一半都是大衛的,軟硬兼施地叫我不要分手,也有麥可哥哥的,還有媽媽的。

媽媽說給我匯了錢,又寄了新衣服來,問我有沒有收到,說很掛念我。我聽到都哭了。可惜她那邊現在是深夜,不好打給她。

麥可哥哥則留言兩次:

「妳跟大衛…發生什麼事了?分手這兩個字不可以隨便亂說。不要因為我、因為那些不盡不實的誤會而鬧得這麼僵。我很疼妳和大衛,特別是妳。」

第二個留言第二天留的:

「貝蒂姐說找了妳兩天也找不到,擔心死了。趕快給我們回個電話,好讓我們知道妳平安,再收不到妳的電話,我就會聯絡妳學校宿舍開鎖了。」

當我想回電話的時候,就有職員來拍門了:「萊絲莉?萊絲莉?」

我趕快去開門,免得他們撬門。

一開門便看見職員和理莎。

她不是在出差嗎?

「謝天謝地!」理莎舒了口氣:「以為妳自殺死了。」

我問她怎麼在這,她說:「麥可急召我回來看妳。男人不得進女生宿舍嘛。他和妳媽媽都說兩天找不到妳。問過校務處說妳兩天沒上課,怕妳一個人不知會不會看不開…」

我還不會笨到自殺啦…但要大家擔心很抱歉…

「我媽媽什麼都不知道吧?」我沒告訴她我有男朋友,而且關係那麼差。

「麥可告訴她妳患了重感冒,一個人有點難照顧自己…」理莎欲言又止:「然後妳媽…就哭得很厲害…求麥可來看看妳,又說要立即飛過來照顧妳…」

聽到這兒輪到我哭了。我真是個不孝兒!

因此理莎才願意遠道回來,代麥可來看我。

就是因為我而把大家搞得團團轉!我真是個罪人!

 

我下了很大決心要跟大衛說清楚:我和他無論如何都必須結束。

我告訴他跟他一起不開心,而我也必須專注學業,不能辜負父母一片苦心。

(34)

如我所料,他完全接受不了,對著我瘋了般大吵大鬧。我就坐好,靜靜地讓他對我發脾氣、咒罵我。我覺得他像隻受傷的獅子,無處發洩,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反應這麼激烈,到底因為愛我,還是因為尊嚴受損?

「妳明知麥可有理莎還栽進去!妳不知廉恥!」

我聽到這種話都哭了,可是我沒有爭辯,也許他罵得對…

我一方面很討厭他,一方面很明白他,一方面甚至很同情他,心情相當複雜。

我很抱歉身邊的人受那麼多的苦,但我也不好過。

我寄情學業。有空的話不是唸書就是兼職。我多了一點出席漢斯的會議;麥可哥哥那邊我都盡量不跟他碰面,我跟營業部的幾位同事混熟了,叫他們教我銷售的事宜,我發現自己應付得不錯。

我盡量讓自己忙碌一點,別有機會胡思亂想。我甚至在準備考試及考試週內繼續兼職。

不過被麥可哥哥發現了,有一天他叫我進去他的房間:「妳不是快考試嗎?怎麼不回去溫習?」

我先是騙他說不用考,但他不信:「大衛都要考了,妳哪可能不用?」

忘記了他認識大衛的爸爸。

我告訴他我能應付,但他不答應,堅持叫我回去。

「我現在在處理一宗生意,不能回去!」這是我第一次獨自處理一宗生意。雖然金額不大,但是我第一次獨自處理!

他很認真地看著我:「當初我們協議好要在不影響妳學業的情況下才讓妳兼職。公司還有別的同事。妳也別想到理莎那邊暫避。我這就打給她。」他隨即打給理莎,告訴她我考試,叫她別給我工作,旁聽會議也不行。

他這樣讓我很不甘心!

結果我請營業部的同事把那宗生意的資料電郵給我,在宿舍繼續跟進。

我人雖然不在公司,但還是遙距地工作著;一邊工作,一邊應付考試。

派成績表了,我考得相當好,證明我有能力同時工作和應付學業。

我告訴營業部的同事,他們都很開心:「妳跟理莎一樣是女強人!果然是同一個血統!」真讓我高興!

我最想告訴麥可哥哥,讓他知道我的實力,但這是說不得的秘密。我們幾個營業部的人就自己去慶祝了。

有一天下午,老闆叫我們幾個進到他的房間去。不知道所為何事,他甚少這樣召見一個部門的人。

一進到去,他對我們掃視了一下。他看下去心情相當差,從來未見過他完全沒有笑容。

他遞了一個文件夾過來:「這宗生意是誰負責的?」我們一看,是我!於是我舉手。

「後來呢?中間妳要考試休假,誰接替了?」他問。

其實都是我在做,但表面上是同事保羅負責了,所以他舉手。

(35)

老闆問最後階段是怎麼跟對方談的:「今早人家直接打來我的辦公室。」

保羅立即看著我;我也不知所措…我記得我們談得很愉快,給他們的銷售合同當天就簽回來了,還付清全數!很少公司會這麼爽快。

我以為付清了錢,營業部就過關了,現在…

「他們問起△月◇日下午四時半那封電郵,保羅,我該如何回答?」老闆看也不看我們。

那封電郵是我從宿舍傳給客戶的!透過遙距經公司的電郵系統。即是說老闆已發現我在宿舍工作…

「萊絲莉,妳那天四時半在幹什麼?」他這麼一說,我的頭垂得低低的。他一定也知道同事把生意的資料電郵給我,對他來說得悉這些資料易如反掌。

本來以為瞞得過他—他不會有空去管這種事,只要生意做成了便行,而且客戶有問題會先找營業代表,以為我可以自己處理,沒料到他們一找便找老闆。

那肯定出了很大問題。

我鼓起勇氣,問老闆發生什麼事了,客戶是否有投訴。

現在我覺得被不被罵是其次,首要的是處理客戶的需要。

「我願意再跟他們交涉,做到他們滿意為止。」我走到老闆桌前:「請告訴我,他們今早跟你談話的內容。」

老闆定定地看著我:「他們說要給我們一宗一百萬的生意。」

我呆住了,不是談好整宗交易只要一萬五千元嗎?我明明沒聽錯,看看文件內容也沒錯,怎麼會…

「不是這一宗,是下一宗。」老闆對著一臉疑惑的我說。但我還是不明白,什麼「下一宗」?老闆見我這樣便繼續說明:「他們說我們的代表萊絲莉熱誠有禮,辦事得力,從而感到我們公司誠實可靠,未來想繼續合作。下一個項目是更新他們的硬件系統,價值一百萬。」

我聽到這些不禁喜出望外!原來不是投訴,而是有新的生意!大家聽到都歡呼起來。

老闆微笑了一會,但過後又回復嚴肅,說雖然是個好結果,但手法很錯:「萊絲莉,我不是叫妳回去溫習嗎?妳怎麼在宿舍工作?」

我低頭不語…

然後他看著我身後的同事們:「你們明知她考試,怎麼還讓她工作?叫我這個表哥怎麼向她父母交代?況且公司的文件資料怎可以這樣電郵出去?萬一外洩了如何是好?」

的確這次太魯莽了。幸好是好結局。

「今次不予責罰當作警戒,下次必定嚴懲。」老闆說得很清楚:「這個項目由保羅接手。本來萊絲莉為公司爭取到生意會得到佣金,可是她違反了我跟她當初的承諾,我本來想把佣金扣起,但又不想有人說我沒把該發的佣金發出去,這樣吧,萊絲莉下一期的學費由我來付。」

我立即謝謝他。他說:「那就要更用功唸書。」

(36)

老闆叫同事出去了,留下我一人。他叫我坐下。

他變回溫柔的麥可哥哥,問我考得如何,最近怎麼樣,叫我電郵成績表給他看看。

我都如實回答了他。最後他問起:「跟大衛呢?」

我說已經分手。他看了我一會便歎了口氣。

「當作上了一課,得個經驗,人生便是這樣。」他覺得很可惜,但還是尊重我的意向。

同學們見我沒跟大衛一起都來問我,我也告訴他們:「我和他分手了。」大家都很意外。有不少人問我原因,我只是笑而不答。

不久之後我竟然聽到,我因喜歡上自己已有女朋友的表哥而跟目前的男朋友分手的傳言,讓我吃驚極了。我一方面吃驚有人這樣說,另一方面不明白怎能說得那麼清楚。我和大衛吵架的內容,除了我們幾個當事人還怎麼會有人知道?

我不會說,麥可哥哥和理莎沒理由會說,就剩下大衛了。

我也不想這樣猜度他,但我在幾位同學口中得知,他是這樣告訴身邊的人。

然後很多人都過來問我,有些是關心,有些則是好管閒事,但讓我十分不舒服,我成了一個負心人和第三者。人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有一次我忘了做功課,連教授也謑落我:「別只顧跟人搶男朋友,要記得做功課才好。」惹起在座同學的笑聲。我到底做錯什麼事?如果我跟麥可哥哥真的有開始,被罵也應該,可是我什麼都沒做過!

原來愛的反面真的是恨。

這些話和目光深深地傷害了我。我消沉得要死,幾乎不想再去上學,曾有退學的念頭,但父母費了很大的勁才能讓我出國唸書,容不得我說放棄就放棄。

麥可哥哥見我精神不振,勸我別再兼職,多花點精神在學業上。

他一這樣說我就哭了。

「求你准我留下來!」我求他:「我會做得更好!」

他說我就是做得太好,怕影響我的學業;又問我是不是缺錢,說可以先借給我,待我日後有能力再還。

其實我需要有個地方逃避一下。我不想待在學校,也不能老是困在宿舍;如果連公司也沒有,我實在不知可以到什麼地方去。

我在麥可哥哥面前哭了很久,他不再一臉溫柔,而是很憂傷。

「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他有點哽咽。

我如實告訴他,大衛所講的傳言令我很難堪和困擾,求他讓我待在公司。

他這才同意。

學校一連放幾天假,理莎回來了,邀請我和麥可哥哥到鄰市一家高級酒店渡假。這家跟上次名錶展銷會完畢她請我們去吃飯那家屬同一個集團。她老是能得到這些酒店的優惠券。

麥可哥哥叫我一定要去:「妳該出去散散心了。」

我們三人玩得很開心,盡情地吃喝玩樂。麥可哥哥和理莎都是能玩之人,跟他們一起樂趣很多,最近我也沒像現在那樣大笑過。

(37)

到了晚上終於到我期待已久的海鮮自助餐,理莎叫我要多吃一點:「麥可說妳最近總是垂頭喪氣,我這個表姐也許幫不上忙,但想替妳打打氣。」

我感動到幾乎哭出來,她一定知道我跟麥可哥哥和她並沒血緣關係,卻像親人那待我。

自助餐六時開始,我和麥可哥哥準時出現在餐廳,理莎說有事會稍後才來。

面對著琳瑯滿目的美食,我和麥可哥哥都不知該從哪裏入手,暫時只能興奮地討論著。

忽然我見到大衛朝我們走來…怎麼他也在?

「嗨。」他首先打招呼。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仍保持禮貌跟他點頭微笑,也想找機會走開。

他看見我跟麥可哥哥一起:「約會?」

我連忙搖頭。麥可哥哥微笑說:「大衛你太多心了。萊絲莉很自愛,不是你想那種人。」

「自愛?」大衛哼了一聲:「虧你還能說出這兩個字。自愛的話她就不會喜歡上有女朋友的表哥。你有理莎這麼優秀的女朋友怎麼還不心足?你什麼都不會,就只曉得亂搞自己的表妹!」

麥可哥哥聽到這番話眼睛睜得大大的,聲音也變了:「你在胡說什麼!」

大衛不忿地辯駁:「誰都知道理莎是你的未婚妻!」

「住口!」第一次見麥可哥哥鐵青著臉喝人:「別在胡說八道!理莎的確是我表妹,但她早就結婚了,她丈夫是這酒店的行政總廚。」他指著游泳池旁的海鮮燒烤攤檔,理莎正替一位廚師抹汗,很親暱的樣子。

「理莎跟我一樣,自幼離鄉別井出來工作。我身為表哥不該好好照顧她嗎?而且她小時候住在我隔壁,我們的感情相當要好,一直都沒變;萊絲莉則不是我表妹,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你說我哪裏亂搞自己的表妹?你這樣說,怎麼對得起理莎和萊絲莉?」

大衛還未來得及回答,理莎和廚師捧著燒好的海鮮興高采烈地走過來:「怎麼連大衛也在?你們在談什麼?我向你們介紹,這位是我丈夫佐治,是這裏的廚師。萊絲莉,我一直都很想讓妳認識我丈夫,所以今天帶妳過來了。」

但我們沒有人作聲,理莎和丈夫都覺得氣氛很奇怪。

大衛一聲不吭地走開了,理莎叫也叫不住。

我看了看麥可哥哥。「沒關係,我們吃東西。」他也嘆了口氣,開始把食物放在自己的碟上。我知道他不開心。誰聽到這種話還會開心?

這頓飯食物一流,但沒有人有笑容。

飯後我回了房間看電視,約十時半理莎過來找我:「麥可告訴我所有事了。」

如麥可哥哥所說,理莎是他的親表妹,小時候住在隔壁,自小一起出外工作,互相照應。理莎差不多二十歲時跟青梅竹馬的佐治結婚,麥可哥哥還擔任伴郎。

她會從事珠寶行業,因佐治是行政總廚,常要到不同地方的酒店工作,所以她選了一個常會四處走的行業配合了。

(38)

「麥可對我很好,哥哥一樣。」所以他們常在一起,尤其離鄉之後,沒有其他親人在身邊。

「其實小時候我見過妳。」她回憶起來。我完全不記得。

「當然是麥可帶妳出來。」她說那時麥可哥哥還在我的城市工作和居住。她來看他,約在酒店的咖啡室見面。

「不是你的女兒吧?」她見到他牽著小小的我。

「胡說!我哪有可能忽然有個幾歲的女兒?」他笑說:「公司前輩的女兒。」叫我跟她打招呼。

我很乖巧地叫她,對著她笑。

坐好之後他就替我點了巧克力蛋糕和汽水,拿玩具給我玩,跟理莎開始聊天。

「聊著妳打了個大噴嚏,弄得滿臉都是鼻涕,他就停下來很專心地替妳抺,又換了個座位,又叫侍應借妳披肩。蛋糕來了,他又切得細細的餵妳吃,真的超疼愛妳。」理莎記得。

吃完茶,我們三人去遊覽。麥可哥哥抱著我跟理莎一起坐車。她說他不講話時都會看著我,逗我玩,很滿足的樣子。晚上我累到睡著了,他抱著我走一大段路先送理莎回酒店,再送我回家,途中我的口水弄髒他半件襯衫也沒有介意。

「他總是告訴我妳一家對他有多好。」理莎常聽到我媽做過什麼菜給他吃、我爸教過他什麼,但最常提還是我:萊絲莉學了新詞語、萊絲莉長高了、萊絲莉…

「後來他調職,離開了妳家,落泊了好一段時間。」理莎說他當時很失落,慢慢才振作起來;日子長了,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他還有什麼,但仍會有意無意說起我家,拿我們的合照出來看。

「所以當他知道妳要來唸書開心得很,叫我介紹一些女孩子喜歡的店和找些女孩子喜歡用的物品。」她說麥可哥哥買了一堆,希望我要用的時候便及時能用。

我都不知道我一家的根在他的心田紮得那麼深。

第二天早上,我在走廊見到他。他已恢復笑容:「早安,昨晚睡得可好?」

我忍不住過去擁抱他,很想多謝他心裏一直有我們一家,多謝他在我小時候和現在付出的愛心。

「麥可哥哥,我們以後都是好朋友,不、是家人。」我說。

他感激地笑:「當然!」

餘下的幾天,我和他繼續玩得盡興。有時理莎和佐治會在,有時是三人,有時只有我和他,但無論如何,我和他都十分開心。

我和他漸漸會拖起手來。他說以前也會經常拖著我,慢慢我對此也有些印象。

知道理莎不是他的未婚妻後,我對他沒那麼多芥蒂,會放膽牽他的手,擁抱他,跟他開玩笑。我開始記得他以前的笑容,很像小朋友。

放完假回來,我輕鬆了不少。學校的人仍會有意無意地說起謠言,我覺得自己已經放下,由始至終我都我沒搶別人的男朋友,也不存在這個說法;偶然見到大衛,但已成陌生人。這也沒辦法。

我跟麥可哥哥熟絡了。他到底有沒有女朋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大部份時間都在工作。

(39)

我只想回到小時候那樣,待他如家人,讓他溫暖讓他笑,也希望他繼續疼愛我。

我不時會弄些東西給他吃,逗他樂一下。

理莎回來的話,我們會三人一起去玩;最近多了一些我們二人的時間。他跟我去兜風、看表演、四處逛,常會談起小時候的事。小時候相處那一年多,原來發生過不少事,大部份我都不記得,有一些則越說越有印象。

一個週末我還到他家裏看相簿,差不多有十本!

「我特意買相機替拍哦。」他沾沾自喜。

我坐下來仔細地看,很多都是非常普通的生活照,但他都用心地保存下來。我很感動,實在多謝他。上一次沒留意到,原來他家裏不同的地方都有相框,放著我家跟他的合照。

再見到他的時候,他給我看了一部很大,看起來很專業的相機,即席替我拍了幾張。

「我特意去買的。」他又沾沾自喜:「萊絲莉長到這麼大,照片是時候更新了。」讓我很開心。

我也希望要部新照相機,也想要拍麥可哥哥,於是提出增加兼職的請求,他拒絕了我,說可以把舊的那部給我,不用花錢。

於是我們出去又多一個目的了。

麥可哥哥對著鏡頭會挺害羞,我都趁他不在意的時候拍。他頗高眺,線條修長,拍起來挺有美感。

不過看他跟我小時候所拍的照片,又沒那麼害羞。他都抱著我,或是蹲在我身邊,跟我一起咧著嘴笑。

「那時候怎麼相同?我只想逗妳玩…」他臉紅了。

「你現在也可以逗我玩呀。我歡迎。」我隨即向他做了個古怪表情,他哈哈大笑。

「我起初以為妳已經變得沉實內歛,但原來妳跟以前一模一樣。」他笑個不停。

其實我已很久沒扮過鬼臉,爸媽老是叫我正經點。我覺得在麥可哥哥面前很自在,就算玩得瘋一點他也不介意。

我建議他跟我拍張合照,他很大方,我們互搭肩膀。

我無可能再坐上他的大腿,或是騎在他的肩膀,但我們能以其他方式繼續這段關係。

這張照片,我用來做電腦桌布。這張是我們比較正經的合照,其他都是瘋的。理莎看完只有一句評語:「兩個神經病!」我們卻樂不可支。

年終考考完了,我成績很好,順利升班,大家知道後都十分高興。麥可哥哥送了新版軟件,理莎則送了一塊手錶給我作獎勵。

很快就暑假了,麥可哥哥問我打算如何渡過。「爸爸叫我回去,說很久沒見我了。」我也很想家。

我問他會如何。他笑了笑:「工作哪有暑假不暑假?其實這個時間會很忙,學校會趁這段期間做升級保養和維修,其他機構也會因這消費檔期而特別多需要。我們接了幾個大型企劃。」

(40)

「你要我留下來幫手嗎?」我知道這些企劃在分階段進行中。

他笑著頭:「妳聖誕節已沒有回去,父母很掛心。」但笑容不是很自然,有點落寞似的。

我離開的時候公司已很忙。我又問他要不要留下來幫忙,他都拒絕了,說請了幾個人幫手,叫我安心回去,順道問候父母,還抽空送我去機場。

「到埗後打電話給我,多點寫電郵回來。」他不停提醒我記得告訴他什麼時候回來,好讓他來接我。

然後我就回家了。

家裏一切都沒變。我的房間用白布蓋著,但媽媽在兩天前已打掃好等我回來。

我覺得爸媽瘦了一點,他們也這樣說我。

「一定是自己生活沒能好好吃飯。」媽媽說起那次兩天都找不到我就哭了,讓我很內疚。

回來那天晚上爸爸帶我們到餐廳吃飯。他叫我講講學生活,又問起麥可哥哥。我都只說開心的事,跟大衛那段沒有提起。

父母聽到麥可哥哥的現況都很開心。

我告訴他們,他一直把我們家放在心上,很感激他們的好,他們都欣慰地笑了。我又把麥可哥哥的照片給他們看,他們驚歎:「跟以前完全不同!真意想不到!」

他們問他還有沒有戴那枚金指環,我點頭;問他有沒有女朋友,我則擺手答不知。

「那小伙子還像以前那麼害羞嗎?」爸爸忍不住笑。

我叫爸爸多講一點他以前的事。爸爸說他聰明又勤力,只是不太主動跟女孩子來往。

「他認識妳之後,妳就最受惠。」爸爸說他三數天就會買一次糖果,十來天就是新玩具,每次出去遊完新景點就會買新衣服:「簡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飯後回家我給他打了個電話,他那邊是早上十一時,應該可以接電話。

他的聲音溫柔如故,問我在做什麼,但我講不夠兩句,他那邊電話已響個不停,又有人叫他,我快快掛線。

他後來發電郵向我道歉,說忙得要死,說企劃比他想象中困難。

我不敢再打擾他,因而少了來往。這些時候我都在陪父母,看看以前的照片。

偶然他會下班後在家裏跟我在網上視像聊天,不知是否網絡問題,他消瘦了,臉色差了,讓我很擔心。

他說忙極了,過了暑假就沒事,叫我別擔心,好好陪父母。我叫他多點休息,不用特意抽空打來。

「不行。萬一妳忘了麥可哥哥怎麼辦?」他這句話讓我哭了。我不會再忘記他。

到了八月上旬,我回家已三個星期。理莎因公途經此地,順道看看我。

她一看見我便給我幾百元服裝禮券,我謝謝她,她說:「是麥可託我給妳,說想送妳一點小禮物。」

我問起他的近況。她無奈地笑:「日忙夜忙,飯也沒時間吃。上次替他買了個午餐,到晚上還是擱在一邊。這麼多年,他第一次忙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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