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來,小時候 21-30

(21)

「參展時該去看看妳。」她說每隔幾年便會因公而來我住的城市。

我禮貌地笑:「下次吧,我作東道主。」

吃完他們就送我回宿舍。雖然說是理莎請客,但還是麥可哥哥付錢。

理莎坐在助手席,我則坐後座。

「再見。早點休息。下次我們出來逛街。」理莎向我揮手:「有事需要幫手也可以找我。」

其實她是個好人,成熟大方,不像我,心胸狹窄。

課業漸漸緊張,加上兼職,但我也能應付。

見大衛的時間多了,很多時都能在校園內見到他,順道吃個午餐或是走一段路。

他的頭腦很好,我會請他教我數學,請教他一些邏輯和推理,事後請他喝東西或吃糖果。

有時我們會談起生活上的事。我會聽他在課業和羽毛球隊上的事;他會聽我在兼職、課業和生活上的事。聽到我在吐苦水就會講笑話逗我發笑。

一天午飯後我就去兼職了。忙了一個小時,我發現他坐在公司的接待處等我。

有人說他等了我四十五分鐘。我問他怎麼不打我的手機,他說不想打擾我工作:「免得有人說妳是老闆的表妹,有恃無恐;而且打也無用。」原來我的手機遺留在飯堂,他特意拿來還我。

真多謝他!如果被其他人撿到就慘了。

這時麥可哥哥經過:「咦?大衛?怎麼來了?」

他答來還我手機。

麥可哥哥邀請他進來喝杯茶。他婉拒了,說不想打擾大家工作。

「還有妳問我的習題,我想出答案了。妳今晚打給我,我教妳做。」他臨走前告訴我。

他走後,麥可哥哥對我笑說:「妳跟大衛好像挺談得來。太好了,學校有個照應。」

十天後,下班時我跟麥可哥哥一同坐電梯。他邀我一起吃飯:「很久沒跟妳聊天了。」

「但大衛來接我…」

他有點意想不到:「哦?」

「我陪他去買書,有人送他書券。」我說。

我們一同來到地下大堂,大衛在等我。

「下次可以上來坐著等。」麥可哥哥對他說。

他還是說不想打擾大家工作:「而且萊絲莉見到我會分心。」

「你在胡說什麼呀?」我哪有分心?

「上次妳說一起溫習,結果不一會就在東聊西聊,什麼都沒溫!幸好我平時有聽課,才保得住上次小測!」

「好哇,那下次別找我出來,自己吃飯好了。」聽他的語氣真令我生氣。

麥可哥哥則在大笑:「你們感情真好。」

讓我倆頓時臉紅起來…

(22)

「不是說去買書嗎?」我拉住大衛走,跟麥可哥哥道別。

跟大衛走了一大段路,才發現和他仍然牽著手,甩開他卻被用力抓緊。

「我們就這樣牽著走不是很好嗎?」他一向剛強的聲音這時變柔了。

我抬頭看著他,他平靜地看著我:「我喜歡妳。我們一起好不好?」

我吃了一驚。我從來沒想過會有男孩子喜歡我,也沒想過去喜歡人。從小到大父母都想我以學業為重。

怎麼辦?我的臉在發燒!

「妳不喜歡我嗎?」他見我沒答應有點不安:「跟我一起不開心嗎?」

「開心啊。但沒想過…」我都不敢看他了。

他跟我擁抱了一下,說會好好待我。第一次被男性擁抱的我居然僵硬了…

 

第二天起來我覺得頭很痛。

第一次成為別人的女朋友真的很不慣。從未有過這身份嘛。到底要做什麼的?很緊張!

我爬起來吃止痛藥。今天不上課了。此時大衛打來叫我出來吃早餐,我拒絕了。

他聽到我不上課:「兼職呢?」

對呢,還有兼職…要打去請假。

他叫我出來看醫生。我也拒絕了:「看醫生好貴。」

「妳不是有留學生保險嗎?」他問。

有也不想胡亂用,要真正需要才用。頭痛休息一下就好。

我打給露比主管和麥可哥哥請假。

麥可哥哥說不過去不要緊:「不如出來看醫生。」跟大衛的口吻一樣。

我告訴他沒大礙,休息一下便行。

他還是那句:「再沒好起來一定要告訴我,別逞強。」

睡了一整天,頭痛舒緩了,不過有點累。

大衛一早打電話叫我出去,說買了早點給我吃。

我到了宿舍附近的小花園。他很緊張地左看右看,不停地問我有沒有事。

「我沒事呀。」我忍不住笑:「可能這個星期比較忙,那份市場學功課太煩人了。」

「那就減少兼職吧。」他勸說。

「跟兼職無關吧。」我搖頭:「很多同學也有兼職,也不見得有什麼事;加上我想賺些錢減輕家裏的負擔。」

他擔心地看著我。他爸爸有自己的公司,屬少爺一名,不必兼職。

我一再向他保證我真的能應付。

他摟了我一下。有個人關心真好。

結果他都來接我上下課和上下班。我叫他不必,這太浪費他的時間了。我在工作的時候他該如何打發?他減少了球隊的練習。

他答說會到樓下的咖啡店做功課,或是去圖書館看書。我要他答應我善用這段時間,幾小時不算短,不能白白浪費掉。

(23)

麥可哥哥見過好幾次他來接我,也說曾在咖啡店遇見在上網的他。

有天在茶水間碰見,麥可哥哥問我是不是在跟大衛交往。我點頭承認。他對我笑了笑:「大衛是個很忠直、很有上進心的青年。聽見這我很高興。萊絲莉終於長大了。」這明明是讚美,我卻不覺得開心。

他囑咐我要適當分配時間,不能因戀愛而疏忽學業。

「也要找個時間陪我吃飯,別只顧男朋友而忘記麥可哥哥哦。」他繼續笑:「很久沒吃過妳的菜了,很掛念呢。」

「你可以叫理莎弄給你吃呀。」我嘟著嘴說。

「理莎?」他哈一聲笑出來:「我弄給她吃就差不多!那傢伙連即食麵也不會煮。有次把我的鍋都燒糊了!現在她在我家廚房只准在雪櫃拿飲品。要是她燒了我家怎麼辦?」

他呷了一口咖啡搖頭輕嘆,卻在笑:「娶她的人真不幸…」

我心裏想,你不就是那個不幸的人嗎?

在下一個上班日的早上,我的心七上八下。很想做點什麼吃的給麥可哥哥—難得有人欣賞;另一方面又想硬起心腸,就讓他對著即食麵也不會煮的理莎吧。這可是他的選擇!

結果我心軟下來,弄了個青椒肉絲和清燒雞胸肉麻糬和風批薩,反正兩個菜只花半小時。

送我去上班的大衛見我拿著放食物盒的布袋就問:「弄給我吃的?」

我答是給麥可哥哥,他失望得要死。

「怎麼要給老闆做飯?」他很不滿:「工作的一部份嗎?現在做辦公室助理還是做女傭?我是妳男朋友,管接管送什麼都沒得吃,他坐在大班椅上指揮妳,妳卻對他那麼好!」

我不喜歡他這樣說:「麥可哥哥除了是我老闆,也是我表哥。我初到貴境全靠他照應我,到現在仍在靠他。他從來沒指揮過我,反而處處幫助我。我對他好在公在私也應該。」我還未提及小時候他多疼我。

「如果你覺得送我上下班辛苦的話,就不必再送了。我一個人也可以。」我撇下他走了。想不到他居然呷麥可哥哥醋。

我們第一次吵架居然為這種事。

回到工作崗位靜下來一想,我倒是沒為大衛做過菜,也難怪他會呷麥可哥哥醋。

下午茶時間我把菜拿給麥可哥哥吃。他歡呼了一下,叫我坐下一起吃。

吃的時候,我的心想起大衛,痛了起來。

「萊絲莉,妳不開心?」麥可哥哥瞄了我一眼。

他怎麼知道?

「我猜猜看…」他對我笑了一下:「跟大衛吵架了?」

他怎麼看得出?真厲害!

他看到我的反應,笑得更自信,證明自己對了。

「他惹妳生氣了?」他問下去:「為什麼呀?」

(24)

我看著他,怎好告訴他就是因為他?

他嘴巴微微向上揚:「妳小時候生完氣就會是這個樣子,這麼多年也沒變過。」

我摸摸自己的臉,有這種事嗎?怪不得爸爸常說我騙不了人。

「偶然發個小脾氣是人之常情,但消了氣就不要放在心上。別為小小的事而影響友誼呀。」麥可哥哥勸導我:「喜歡的人要好好珍惜。」

如果他知道自己就是那個「小小的事」會怎樣想?還會不會笑得出?

不過他也說得對,喜歡的人要好好珍惜,氣消了就算。

我出去之後,收到大衛的道歉短訊,說不應那樣說,叫我替他向麥可哥哥道歉。

我回覆說我也有錯,問他喜歡吃什麼,不太難做的話會給他做。

下班時麥可哥哥又見到大衛來接我。

他寬慰地對著我們揮手,讓我們很慚愧。

我多了一點為大衛做菜:三文治、炒飯炒麵、沙律小吃等。

有時他去練習我就做便當拿給他吃。他的隊友笑我們很恩愛。

大衛很開心、很享受的樣子,但我覺得很尷尬…他的隊友嘴巴很髒。漸漸我不想去看他練習,但他很想我去。

他的羽毛球打得很好,是學界的代表,不像我只會打來打去。

二月上旬羽毛球隊去了集訓,我一個星期見不著大衛。

麥可哥哥問了起來:「最近沒見到大衛?」

「對哦。」我告訴麥可哥哥他最近都沒來接我:「他放學要訓練,現在去了集訓。」

「會不會比較空閒?理莎向我借妳過去。」麥可哥哥說。

我不明所以。

「理莎的公司最近得到一個名錶品牌的代理權,會有新的企劃,現階段比較缺人,問妳有沒有興趣。」

我問他這邊怎麼辦。他說理莎只借我一個星期,因為要在名店區的其中一個商場做展銷會。

聽他說理莎很想我去幫她。既然她那麼有誠意,大衛不在,我也剛小測完,就去看看。

名店區的感覺很不同,讓我有點不慣。以前我在所住的城市甚少出入這種地方。

跟理莎做展銷會,跟麥可哥哥的辦公室工完全是兩碼子的事。這裏忙得像打仗。從清早一直幹到夜深,不停地說話、走動、拿東西。

理莎很有女強人風範,指揮起整個團隊井井有條,不過有點兇…我很明白,她要兼顧的事多:從場地租用佈置、貨品運輸上場、展出銷售、包裝、收銀都要負責。我則什麼都要做。雖然是辛苦極了,但得到很多經驗,對商業世界多了一分理解。

連麥可哥哥也在工作!他負責全場的電腦軟硬件設備,是駐場的技術人員。

其實他不必親自出馬,他有工程部同事負責這種事,但他說:「理莎是我表妹,當然要比較落力。」

每天展銷會結束,大家都累得要死,真像打完一場仗;收拾好之後,理莎和麥可哥哥都會帶我到餐廳吃飯再送我回宿舍。

(25)

每次吃完晚飯,理莎都會在麥可哥哥的車內睡著。

我也累到攤在床上爬不起來!直到手機響了才勉強起來去接。

是大衛打來:「怎麼找了妳一整天也不接電話?」很是生氣。

「抱歉。」我說在做兼職,聽不到電話在響,也忙得沒辦法接。

「麥可的公司有那麼忙嗎?」他不明所以,繼續生氣。

我說這星期在幫理莎。他更不明白:「為什麼找妳?」

「大衛,她在辦展銷會。我這個星期很閒,你也不在,加上能學到不少新事物。」我開始不明白他怎麼會生氣。

「我不想妳辛苦…」他嘀咕:「而且見不到也找不到妳…不開心啦…我很想妳…」

原來如此…他掛念我!我很開心。他很想跟我談下去,但我累得實在不想再講,展銷會還有幾天,唯有答應他回來後多點陪他。

展銷會終於完結,我已筋疲力盡,好像一個星期做完一年的事。我最想最想的是好好睡一天!哪管是世界末日!

忽然覺得理莎和她的團隊很厲害,一個星期的工作量已如此!怪不得麥可哥哥說她的工作環境不是人待的。

他也不比我們輕鬆,要負責全場的電腦設備,確保運作正常,這樣才不會出錯發票和影響存貨資料,還兼職維修電燈、電線、貨物包裝和搬運。

他說「全為了可愛的表妹」。

本來心裏喊辛苦的我一收到理莎給我的酬金,立即精神起來!這相等於我一個半月的薪水!

她說今次展銷會成績相當美滿,超過預期:「萊絲莉,妳幹得非常好。」

哪有!我只是做些簡單功夫…

她請我們所有人到一家大酒店吃大餐。那裏的海鮮好吃到不得了!

席間她在麥可哥哥面前對我說:「不喜歡幫麥可便過來幫我。」說想為這代理權成立一個新團隊,希望我能成為其中一員,會給我一個比較閒和有彈性的位置,保證不會影響我的學業。

我婉拒了,這樣好像有點對不起麥可哥哥,當初是幫他在先。

但麥可哥哥說我可以試一試,機會不常有,這些對我的將來和視野都大有幫助:「至於我那邊,妳能夠來說來。」於是我答應了理莎。

她隨後給我更多這品牌的資料,也給我介紹了團隊的負責人漢斯,這個星期我們都有合作。

大衛集訓完回來,我去車站接他。他一下車便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想死了!」

我倒沒太想起他…這些日子都在忙…真是罪過。

「今天要不要兼職?不如出去玩玩?」他提議。

本來要的,但暫停一次沒問題,就跟他出去逛逛,反正我也要輕鬆一下。

我告訴他我在幫理莎。本來以為他會替我高興,老實說,我挺享受我的兼職,能賺錢之餘還能增廣見聞,認識不同的人和事,我想對我日後發展會有很大幫助,爸爸媽媽也贊成在不影響學業的情況下工作,可是他只是淡然地回應。

(26)

他告訴我下星期開始比賽,叫我去觀賽。

但我要跟漢斯開會,也要到麥可哥哥那邊工作,他說很快便會有張新訂單;而理莎說如果不是非常忙,否則我不會有實質工作,但漢斯的會議能出席都要出席,否則會跟不上團隊的進度。

大衛一聽便很洩氣:「沒有妳的支持我怎麼打下去?」真是小孩子…但我想他希望我支持他,如同他支持我的學業和工作,於是讓步:「我能來都來好不好?」

他不完全滿意,但總比什麼也沒有好。

之後我們都沒怎麼說話,不是生氣,只是好像什麼也不想講。

他送我回宿舍樓下:「早點休息。」笑得有點勉強。

總覺得對他有所虧欠…但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也看著我,忽然他一擁我入懷,在我臉上親了一下,我來不及反應,他就親嘴了。

我想都沒想就推開他,他這樣讓我很驚慌!

「你幹什麼?」簡直嚇死我了!

有時我會看見別的情侶在這裏吻別,沒想到自己有天會成為主角!

「我們是情侶,會這樣很正常。」他跟我完全不一樣,覺得很理所當然,奇怪我為何推開他。

「情侶也不一定要這樣!」我眼淚都出來了:「我不喜歡!」

「妳是我女友,不親妳親誰?」他不客氣地反問我:「難道妳想看見我吻其他女孩子?」

一定要摟要親嗎?愛也有別的方式吧?我覺得他不講理,擦著淚撇下他回房間去。

這個吻讓我很不舒服…害我頭很痛,神不守舍。

「萊絲莉、萊絲莉。」

又到了麥可哥哥公司兼職,最近公司得了一張新訂單,對方有意成為公司的長期客戶,所以大家都很忙。

老闆在叫我,我回神過來:「是?」

「報價單我不必簽,要簽的是合同。」老闆把錯的文件還給我。

我看了看,發現搞錯了,立即換上另外一份。

「妳精神很差。」他邊簽邊說:「理莎那邊很忙?」

我猛的搖頭。理莎出差了;漢斯知道我要上課,叫我暫時不必開會,把會議紀錄電郵給我看。

「課業太繁重了吧?」他溫柔地笑了笑:「這裏休息兩星期可好?」

我本來不想,一點兒也不想,但老闆都開口了,不能不聽。

他說我今天可以到此為止:「妳臉色很差。在這裏休息到下班為止。我打電話叫大衛來接妳。」

我說打給他也沒用,他在比賽。

我不顧禮儀趴在麥可哥哥的桌上,頭真的很痛。他叫我去沙發那邊躺。

(27)

「去看醫生吧。」他叫我到26樓找他的醫生朋友。我痛到受不了,於是去看。

醫生問我是不是壓力大,其實我自己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取了止痛藥回去。麥可哥哥問我病況如何,又給我看醫生的錢。我說不出實情,唯有告訴他有點感冒,把錢還給他:「我有醫療保險。」

吃完藥迷迷糊糊地睡了,到下班時麥可哥哥叫醒我,說訂了外賣,吃完送我回去。

我只吃了一點兒,沒胃口。

麥可哥哥送我回宿舍,下車時我們看到大衛跟隊友坐旅遊巴士回來。

他朝我們走過來,沒有笑容,來到我們面前才客套地開口:「麥可,多謝你送我女朋友回來。」把我拉到他身邊。

「她不舒服,你好好照顧她。」麥可哥哥很從容地回應,沒事人一樣。

「是嗎?」大衛看著我:「一定是工作太累了。」他很強調是「工作」。

他這樣,好像是衝著麥可哥哥和我而來。

「她會休息兩個星期,可以多點時間放鬆一下。」麥可哥哥笑著說,仍然沒事人一樣。

他斜著眼看麥可哥哥:「那就好,我多些機會跟她一起,她就不會那麼辛苦。」

我覺得他越來越不客氣,於是拉著他離開:「回去休息吧。」趕快跟麥可哥哥道別。

麥可哥哥大方地笑著開車離去。

回到校園,我忍不住跟大衛開口:「你怎可以這樣跟麥可哥哥說話?我不舒服他送我回來而已,什麼工作不工作,辛苦不辛苦呀?」

「妳不舒服怎麼不叫我去接妳?幹嗎要他送妳回來?」他向我叫回來。

「你在比賽嘛!」我叫得動嗎?

「那妳別去兼職,跟我去比賽就什麼事也沒有!我早就叫妳這樣!」

講來講去,他都是討厭我兼職而不去觀賽而已!

「我不兼職,哪來生活費呀!」我的頭痛到裂開,實在不想跟他再講!

回到房間,我立即打電話向麥可哥哥道歉。他叫我別放在心上:「我沒覺得有什麼呀。他只是緊張妳而已。我很開心有個這麼愛妳的人。」

幸好麥可哥哥是個心胸廣闊的人,對比起來大衛實在太小器。

第二天早上,大衛打來道歉,說心痛我工作辛苦,又問我要不要到他爸爸公司工作,可以得雙倍薪水而工時少一半。我斷言拒絕,麥可哥哥和理莎聘請我,是因為我的能力與貢獻,而非我們的關係。大衛這樣太看不起我了,雖然我知道他的出發點是好。

他又叫我去觀賽,但我真的需要休息,除了上課便沒外出,連菜都是鄰房替我買。

大衛比賽得相當順利,已進入決賽,是冠軍大熱;身為女友,我應該去看看。

他相當開心。

他打得很出色,對手根本無立足之地。他順利奪杯。

他父母也來觀賽。這是我和大衛交往以來第一次見面。他們對我很客氣。

頒獎禮後很多人圍著拿著獎杯的他。他過來摟住我。很多人,連他的教練都說他這場表現最佳。他很興奮:「我要多謝女友萊絲莉!」然後當眾吻了我一下,立時鎂光燈四閃,人們起哄。

(28)

他笑得相當開心,我卻笑不出…但仍要拉起笑容…

然後他拉著我出席了幾場慶功宴,首先是學校的,再來是家裏的,還有朋友的。

心花怒放的他拉著我四處走,見這個見那個,見到我都頭暈了。

他家裏那場是他父母替他辦的,許多親戚和長輩都有出席。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女友,都問:「萊絲莉日後打算如何發展?會跟大衛結婚嗎?」

我看著大衛,沒想過要答這種問題!我才大一,結婚言之尚早。我父母也沒問過我將來的問題!

「她會做老闆娘啦!大家少擔心。」大衛會繼承他爸爸的公司,不愁出路。

然後人們就問起我父母。我說爸爸是個上班族,媽媽是個主婦,大家就紛紛轉話題了。

我很意外;而大家對我只是來自上班族家庭也似乎很意外。

我很難受。我父母沒做錯事,幹嗎要這樣被人看不起?

我不開心,玩得一點也不開心,但無奈不可以失禮人,依然要強顏歡笑。

散場後我說要回宿舍。大衛跟他父母都叫我留下過夜,我拒絕了。

大衛跟我坐的士回去時他說:「我媽叫妳留下就留下嘛,家裏又不是沒地方。」

「我睡不慣陌生的床。」我剛才也這樣推辭,完全不想留在他的家。

「什麼陌生?我是妳男朋友耶!」滿身酒氣的他向我大叫。

「我是一個正當的女兒家!怎可以隨便在男人家過夜?」我也忍不住大叫。這他才沒話說。

我忍不住流起淚來,覺得很委屈。怎麼我要這樣大叫?怎麼我父母要讓他們看不起?

他看見我哭,才含糊地說:「是我不好…」輕輕地摟住我的肩膀。

下車了,他拉住我:「真捨不得妳回去…」

我笑他傻瓜:「我們還可以在學校見嘛。」叫他早點回去,明天還有課。

他繼續拉住我,手很用力,我甩不開,然後他一把抱住我的腰,又親下來。今次不止親了一下,他身上,尤其是嘴巴的酒味臭得我想吐!

他幹什麼?他這是幹什麼?我用盡力推開他,並打了他一記耳光。

他是呆了一下,然後很不滿地大叫:「我是妳男朋友,親熱一下也不可以?怎麼西門和傑夫都可以去親去抱自己的女朋友,我卻一下也碰不得?我那麼努力訓練和比賽完全是為了妳!妳怎麼不解風情?」

是嗎?我可沒有叫過他去比什麼賽!是他自己要去訓練!是他自己要去比賽的!

本來停了的眼淚又流出來了。我實在很不開心!

第二天我沒去上課,心情糟透了。我打了個電話跟父母道歉。我覺得很愧疚,因為我的緣故他們被謑落。雖然他們完全聽不懂。

我不想留在宿舍,也關了手機,不想大衛打來。

(29)

我出去溜,但沒目的地,不知不覺來到麥可哥哥公司的樓下。

我還在休假,但也買了西餅上去。

我進去麥可哥哥的房間:「我只是回來探班…你當我不存在就好。」我只是想找個地方坐坐。

「妳一場來到,我怎可以當妳不存在?」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夾,溫柔地看著我,淺淺地笑著。

我沒作聲,他就這樣看著我,跟著我不作聲,又叫人暫時別進來騷擾。

「我帶妳去吃下午茶好不好?」他站起來拿了西裝外套走到我跟前,手一搭在我的頭上,我的眼淚就缺堤了。我拉著他的手使勁地哭。

我後來還抱住他的腰,把頭埋在他身上。我實在很需要有個人讓我挨著哭。

他,就這樣一言不發地接收了我所有眼淚。

我不知哭了多久,但抬頭一看,他仍然溫柔地淺笑著,沒發問、不喊累、不嫌麻煩。

到我哭完了,他才問我:「去吃大餐好不好?今天麥可哥哥請客。」

他完全沒問我怎麼回事,只是溫柔地淺笑著。

我問他怎麼不問。他淡然說:「妳要說自然會說。妳不說我幹嗎要去挑起?」

麥可哥哥人真的很好。

我說想去看音樂花式噴泉,他就載我去了中央廣場公園。我所住的城市也有這個,但很久沒去看了。每次看都覺得很開心。

「妳還是很愛看這個。」麥可哥哥說。

「你一定帶我看過不少次吧。」我說。

他笑著點頭。

「如果可以返回小時候那多好,沒有煩惱,也不必離開父母。」沒有人騷擾我們的生活,沒有人看不起他們,我什麼也不用面對:「加上你,一定會很開心。」

我歎了口氣:「我完全不記得你在我家的情形。如果可以重溫一次就好了。」那我不開心的話至少有段美好記憶回味一下。

「妳希望的話,我可以原原本本告訴妳。」他笑著說。

我又流下淚來。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裏,幸好還有麥可哥哥這個好人,否則實在很難捱。

我跟他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把所有苦水吐出來。他都靜靜在聽。

想不到,我的愛情煩惱是跟一個比我年長十幾年的男人訴說。別人都是跟同性、年紀差不多的朋友。

「那…」他聽完之後只是問了一句:「妳打算怎樣?」

我看著他,有點不明白。我沒想過要有何打算。

「我沒太多這方面經驗,不能給妳什麼意見。可是妳過了今天打算怎樣?大衛找妳妳會如何?總要去面對啊。」他平靜地說。

這也是另一個令我頭痛的地方。我疲倦地閉上眼,想不出也不知道。

「妳喜歡大衛的話就會想到可以怎樣。」他叫我先回去好好睡一覺,思路會清晰一點:「不過回去前先跟妳吃頓好的。」

(30)

他提議去吃韓式燒烤。我說不用:「去對面買漢堡包和薯條吃就好。」我很喜歡公園寧靜的感覺,不想那麼吵,而且跟他一起,很簡單的事也覺得很溫暖。

他就為我去買了。

他真的是個大好人。

我們靜靜地吃著快餐,聽噴水池的水聲,看公園內很簡單的燈光和天上的星星,平凡卻很舒服。

如果不必面對大衛的事,這一晚實在很美好。

「我小時候也曾這樣跟你坐公園吃快餐吧?」我吃著說。

他搖頭:「妳會選在店內吃,問公關小姐要汽球,而且妳容易被蚊子叮,沒有準備防蚊是不會帶妳來公園。」

是這樣嗎?「那跟理莎呢?」我一時口快。這種私人問題他不會答吧。

他繼續搖頭:「理莎不吃漢堡包和薯條。」

吃完我們丟掉垃圾。他送我回宿舍。

路上我們沒交談。他還是溫柔地淺笑著;哭、過吐過苦水、吃飽了的我心情舒坦了不少。

下車後,我們互道再見。我擁抱了他一下。今天要是沒有他,我想我仍然會很不開心。

他搭著我的肩膀說:「想找人說話時隨時找我。」

真的很多謝他。

我轉身想回去時,發現大衛就在我的後面,分明看到我擁抱麥可哥哥的一幕,表情相當不滿。

「萊絲莉,想不到妳是這樣的人哪!」大衛的嘴巴歪在一邊,難看極了:「今天找了妳一整天都找不著,原來妳跟另一個男人一起!」

「麥可哥哥是我表哥耶!」我不是說了很多次嗎?「別說得那麼難聽好不好?」

麥可哥哥也試著解釋:「大衛,你冷靜點。萊絲莉心情不好,在這裏只得我一個親人傾訴—」

「關你什麼事?」大衛對著麥可哥哥怒吼:「萊絲莉是我女朋友!你以為我照顧不到她嗎?她有事不必勞煩你!」然後轉向我:「妳以後不准再見麥可!他已經有理莎。妳以為他會喜歡妳嗎?妳有事不是應該跟我這男朋友說嗎?跟他說有何用?」

我和麥可哥哥同時呆住了一下,幾秒之後便忍不住對望。大衛到底在說什麼?

「我跟麥可哥哥是清白的!」我趕快澄清。

「清白?」他一點都不相信:「妳為什麼擁抱他?妳對每個表哥也這樣熱情嗎?怎麼妳不來擁抱我?對我似乎相當冷淡啊!」

一派胡言!滿口歪理!我懶得再跟他說!我叫麥可哥哥早點回去休息。我也要回房間了。

大衛見我們都不再理會他,氣得衝過來扯住麥可哥哥的衣領,我連忙分開他們,糾纏中被大衛打了一拳,整個人趴在麥可哥哥的車上,十多秒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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