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來,小時候 11-20

(11)

「想不想聽?如果妳不想聽,我就不提。」不過他有蓋不住的興奮,臉還紅起來。

見到他臉都紅了,我就更肯定:「一定是撒了尿、發脾氣大哭啦。」

他繼續笑:「妳爸爸常提起妳,給我看妳的照片。我第一次去到妳家,最印象深刻的是那一大堆玩具,在沙發旁。妳爸爸到廚房幫手,叫我自己在客廳坐坐。坐了一會旁邊的一扇房門緩慢地開了,卻沒見到人,後來才看到細小的妳拿著奶瓶拉開房門走出來。

當時的妳睡眼惺忪,頭髮有點亂,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袍,迷糊地叫著:『爸爸、媽媽…』

妳在客廳巡了一圈,便停在我面前看著我,看了好一會才:『爸爸呢?』大概認得我不是爸爸。

我答在廚房。妳『哦』了一聲,爬上沙發舉起奶瓶啜啜啜,啜夠又倒下來睡著了。」

輪到我臉紅了…

然後他說爸爸從廚房出來,看見我睡在沙發上:「怎麼睡在這裏?不怕著涼嗎?」

爸爸抱起我弄醒我:「有沒有跟客人打招呼?這是麥可哥哥,爸爸的同事。」

我轉頭去向麥可哥哥揮揮手,隨即向爸爸撒嬌:「爸爸,喝奶。」又倒頭睡著了。

「要吃晚飯了,還喝奶。」爸爸想帶我去洗把臉:「麥可,你坐坐,我去替萊絲莉洗臉。」

洗完臉的我精神多了,爸爸替我束起了頭髮,因為要媽媽幫手,所以依舊把我放到玩具堆裏,讓我待到吃飯。

麥可哥哥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聽:「我是麥可…」忽然聽到我在玩具堆裏叫:「麥可…我是萊絲莉…我要紅色和綠色的蘋果和藍色的車…」

原來我正拿著玩具電話在玩,說著無意識的兒語。麥可哥哥其實已經掛線,但想看我的反應,於是繼續拿著手機放在耳邊:「喂?」

結果我也拿著玩具電話在:「喂?」

大家「喂?」了幾聲,我看著麥可哥哥開心地笑了出來,於是他覺得我很有趣。

他坐到我身邊來:「我的電話是9…」我跟著按了。

他一邊說我一邊按玩具電話:「…是1,不是7。」拿著我的手教我按。

按完之後他的手機真的響了起來,我興奮得大叫。

其實是真的有人找他…

當他說:「我是麥可。」我就立即開心地接上:「我是萊絲莉。」然後說起一堆沒有人聽得懂的兒語。

爸爸過來找我們吃飯了,他一眼便看得出麥可哥哥在談正經的事:「萊絲莉,別吵著哥哥講電話。」想抱走我。

「不…我在講電話…麥可…」我一被抱開便哭。

「吃飯啦,不玩了。」爸爸搶走了我的電話,不小心跌到地上碎成幾塊,我「哇」一聲大哭。

嚇得麥可哥哥連忙掛線。

「妳要是打,也用個真的來打給他。用個假的找到他嗎?妳這個女兒還真笨。」爸爸一臉不悅。

(12)

不知是否被爸爸罵「笨」,我哭得更厲害。

結果我當晚被罰沒飯吃,很讓麥可哥哥過意不去。

第二天麥可哥哥立即請了半天假,到玩具店買了個電話送給我。

當他按門鈴,開門的爸爸很錯愕。

「只不過是個玩具電話,你就不必放在心上。」爸爸很不好意思。

「是我覺得漂亮,想買來給萊絲莉而已。」麥可哥哥說。

爸爸又邀請他留下來吃飯,他想把玩具交到我手上,所以答應了。

那天的我沒午睡,還穿著校服束馬尾,在寫功課填顏色。

收到新玩具的我很開心,立即拆出來玩。

我拿著話筒「喂喂喂」,又按出麥可哥哥的號碼。

他訝異我記得那麼快,但1還是當成了7。

他又拿著我的手我按,按完又扮作跟我講電話,很高興我喜歡他買的禮物。

爸爸從廚房出來:「哎,萊絲莉,做完功課才玩嘛。只要能玩妳就什麼都不管了。」

「好,做完功課才玩吧。」麥可哥哥坐在我旁邊陪我一起寫字填色,據說我那天做功課的速度和質素都比平時好。

第二天下午約四時,正在忙於工作的麥可哥哥收到一通沒有人說話的電話,他看到來電顯示很是熟悉,於是問爸爸:「這不是您家的號碼嗎?」

爸爸一看:「對啊,但我老婆怎會打給你?」

麥可哥哥說:「沒有人說話的。」

他們都覺得很奇怪。

不一會又響了,麥可哥哥一接:「喂?是貝蒂姐嗎?」

過了兩秒才有個小女孩在:「喂?麥可…」

麥可哥哥認得出是我的聲音:「萊絲莉。」

「我放學啦,今天沒茶點吃…」我逕自些有的沒的,也不管人家有沒有空、愛不愛聽。

麥可哥哥跟我聊了幾句便掛線。

在旁邊的爸爸覺得相當奇怪:「我女兒怎麼曉得打給你?」

「我教過她按我的號碼。」麥可哥哥沒想過我會記得,而且曉得用個真的電話打給他。

不過聽說之後爸爸很不開心,因為我從來都沒記住他的號碼,更沒有打過給他,但我居然打給只見過兩次的麥可哥哥。

爸爸回去告誡我不准再打給麥可哥哥,說會騷擾他工作,又叫媽媽教我按他自己的號碼。

吃醋的爸爸本來不想不再請麥可哥哥回家吃飯,但無理由因為自己的乾醋而要一個離鄉別井的小伙子孤伶伶,連朋友也沒有,況且自己的女兒也跟他那麼投契,所以繼續請他來。

麥可哥哥也相當識趣,再見到我便教我按爸爸的號碼,又教我寫「I love you Daddy」送給爸爸,加上我的香吻,爸爸很快就氣消了。

(13)

但爸爸還是不准我打給麥可哥哥:「會騷擾他工作。下班我叫他打給妳。」

麥可哥哥打來的話都要我先跟爸爸說幾句才跟我聊。「其實你多點陪萊絲莉玩也是件好事。我工作忙,她媽媽要操持家務,我們很少出去,她沒兄弟姐妹很寂寞,很多時都自己跟自己講電話或是跟布娃娃講話。我一個男人都不知該如何。」爸爸說媽媽身體不好,不能生弟弟妹妹。

因此麥可哥哥成為了我的「哥哥」,陪我做功課陪我玩。「我還去過妳幼稚園的家庭同樂日和旅行。」此刻在吃高級西冷牛排的麥可哥哥笑得很開心。他的確在我家有過相當愉快的日子。

想不到我那個平凡的家居然可以帶給一個陌生的男人這麼多開心的回憶。我很為自己那對慷慨的父母而自豪。

「多見幾次之後,我發現妳很留意我的指環,那雙大眼常追著它,它在哪,妳的視線就跟到哪。」他轉著右無名指上的金指環回憶說。

「妳還伸手過來摸,妳父母都阻止過妳,但我想這是自然反應,妳也控制不了。它的確很漂亮。」他繼續說:「摸幾下沒損失,我都隨便妳,難得幾歲的妳也懂得欣賞。」

爸爸媽媽還說他想送給我!不知他記不記得?但我不是想貪他的指環,只想知他會否「選擇性失憶」。

不過他沒再提。

我明白,始終是件貴重物件。

吃完飯,他似乎意猶未盡:「妳明天早上有沒有課?沒有的話不如陪我看場電影,很久沒看了。」

也好,反正我未在這裏看過電影。

我們選了一場輕鬆的愛情喜劇。

看了二十分鐘,我發現他睡著了,端正地坐著,像尊佛像,沒鼻鼾沒聲音,不看還以為他在看電影。

我沒弄醒他,明白他大概工作得太累,看了今天的情形也知道。後來他輕輕地靠了過來我也沒介意。

不知我小時候他有否陪過我看電影?有否累極睡著?爸爸常說我小時候很累人,又吵又愛玩。他應付我不辛苦嗎?

到散場時他才醒來,朝我笑了笑:「我送妳回宿舍。」這時的他精神多了,我想他是想趁看電影時休息一下。

現在有個新規矩,送人回來的車只能停在閘門外,他在那裏停車並把今天所買的東西還給我。

我拿著那兩大袋東西走進宿舍。走了幾步,我叫住在上車的他:「麥可哥哥,小心開車,也多點注意休息。」忽然有點擔心他的身體。

他謝謝我,開車離去。

回到房間,我把日用品拿出來用,發現其中一袋東西不是我的。一定是跟他那袋調轉了。

(14)

我打電話告訴他,他說立即折回來跟我換。

「但已過了閘門開放時間。」我也不想他折折騰騰的:「我明天上課前去你的公司換。」

「我明天上班前去找妳吧。妳怎能拿著一大袋日用品上課?」他說八時半過來。

第二天早上他準時出現在閘門,跟我調換物品。「妳手上還拿著什麼?」他見到我還有個布袋。

我從布袋取出兩個食物盒:「我給你弄了些點心,不嫌棄的話可以當早餐或午餐。」是吞拿魚釀水煮蛋,芝士火雞片奇異果三文治。

他立即開了來看,讚歎地「嘩」了一聲:「多謝!」立即坐進車內吃。

他邊吃邊叫我上車:「妳呢?妳不吃?」

我答他我那份在房間,回去再吃。

「很好吃,很久沒人給我做過早餐了。」他笑得十分開心:「老是吃餐廳那些,幾乎想吐了。如果能有杯熱咖啡更棒。」

「好,我下次加上熱咖啡。」我見到他欣賞也很高興。

他要走了。我請他路上小心。

 

忙碌的課業繼續,但我很享受。來唸書果然是個正確的決定。

我還參加了不同的學會和課外活動。

我跟麥可哥哥依舊間中以短訊和電郵來往。他約兩個星期便會邀請我出去吃飯。

不過我不太想出去吃,每次都讓他破費:「不如我弄些東西帶到你公司一起吃。」

他回覆我:「我沒所謂,但會不會太花妳的時間?」

反正也要做飯,而且兩個星期才一次。

我做過一次午餐、一次晚餐。他很欣賞。他最近有個新企劃,可以一邊吃一邊工作,不用特意出去。

這兩次我們沒能夠聊太多,他要忙著工作,甚至不能送我回去。

他向我道歉,但我不介意,他已忙得要死。

過一段時間我就要應付第一次考試,大家因而沒聯絡。

考試對我來說還算輕鬆。我考得不錯。爸媽收到我電郵的成績單都很欣慰,著我要加油。

我也電郵給麥可哥哥。他很讚賞。

「我想請你吃飯。」我要多謝他一下機便這麼照顧我。沒有他我不能適應得這麼快,繼而不會考出好成績。

「不是我請妳吃嗎?」他要獎勵我考得好。

我說一定是我請。他笑說:「如果妳堅持,不如做幾個菜過來吃。」說一來我是學生,錢都來自父母,不忍用我父母的錢,二來:「妳做的菜好吃。」

他這句話讓我很開心。

我做了咖喱炒麵、百合蝦球及煙肉椰菜花,還有芒果布丁。

(15)

他的員工都說:「麥可真有福,表妹都那麼能幹。」

他也邊吃邊說:「將來娶妳的人一定很幸福。」

他問我怎樣學做菜,是不是媽媽教:「貝蒂姐的菜也相當好吃,到現在還是很難忘。」

我答有一半是媽媽教,另一半是自己學。

「如果你喜歡吃她的菜,我叫她寫幾份食譜給我,由我替她做給你。」我問他喜歡吃什麼。

他說不必刻意,我做什麼他就吃什麼。

我問過媽媽,她說麥可哥哥雖然不偏吃,但比較喜歡吃蔬菜,肉類只會吃一點。

我因而會花多了心思在烹飪上。就算只有自己吃,我也要力求完美,當作練習。

學校有不定期的烹飪課和烹飪學會,我能參加都參加。我會告訴麥可哥哥學了個什麼菜式,他就會叫我做給他吃吃看。

有時我剛在學校做完便會拿到他公司讓他試吃。見到他吃得開心就會很滿足。

 

轉眼便來了大半年。

剛考完第二次試,要放聖誕假了。

許多公司年尾都相當忙碌,麥可哥哥的公司也不例外;我也要忙於應付考試,一個月沒見面,只是偶然靠短訊聯絡。

這次考試成績跟上次差不多。父母都很滿意。

我又把成績電郵給麥可哥哥,他很高興,又說要請我吃大餐。

學校12月21日開始放假。有些留學生回鄉過節。媽媽問我要不要回去。我想只得十來天假期,不想走來走去;決定留下,要回去也等暑假吧。

有生以來第一次沒跟父母過聖誕。

以往聖誕都會跟父母在家中吃聖誕大餐。媽媽會送我手織的圍巾或毛衣,爸爸小時候會買玩具給我,長大後則給我錢。我會給他們烤蛋糕或唱聖誕歌。

我今年烤了一些紙杯蛋糕,當作禮物送給我的鄰房、同學和朋友。

當然少不了麥可哥哥那份。他見到是聖誕造型,有很多糖果和巧克力碎很是興奮,吃的時候很像小孩子,不停在舔手指上的奶油。

「今年不回去過節?」他問我。

我說今年不回去了,父母趁機去了旅行,是時候讓他們二人世界。

其實我不愁寂寞。22日夜晚學校有舞會,之後我會跟鄰房去宿營,然後想找份兼職。

他聽後點點頭:「平安夜我家有個派對,妳來我請妳吃火雞。」

來了大半年也不知道他家住哪裏。原來他住距離公司約四十五分鐘車程的小區,屬中低密度住宅。我有些同學也住那邊,聽說環境很寧靜。

我答應了他,反正那天沒節目。

「那天烤些紙杯蛋糕過來。我們缺些美味蛋糕。」

我搖頭拒絕:「我要烤個更有聖誕氣氛的。」

(16)

他點頭說好,然後問起我兼職的事。

「想找點事做,也想賺些錢買書。」其實來這裏唸書開支不少。父母雖沒說什麼,但我知道他們很吃力。

他問我會幹什麼。我答不外乎跟小朋友補習、餐廳侍應或是超市收銀。

「要不要來幫我的手?」他說:「我們最近缺個辦公室助理。」

「但我要上課唸書,不能穩定工作。會不會影響你們運作?」

「我知道呀。」他明白地點頭:「妳可以一星期只來幾天,每次幾個小時。要做功課或考試就不必來。按時薪計算,妳希望的話我可以即日結薪。」

我倒不是關心薪金…

「其實也不是什麼困難的工作,幫忙接電話、寄信、影印等。妳那天替我接電話接得不錯,加上妳的聰明,這工作沒難度。」他笑說。

因此我答應了他。一月上工。

22日晚上,我就跟鄰房參加了學校的聖誕舞會。

舞會在大禮堂舉行,有幾百人參加,來自不同學系的師生。我遇上不少同學,大家都在吃東西和閒談,又各自帶了朋友過來打招呼。

我鄰房同系的朋友帶來了一位小伙子,叫大衛,個子高高,身材中等,頭髮短短,打過招呼就不作聲。

我沒特別留意他。這晚我認識了很多新面孔。

跳舞時他居然過來邀請我,我就跟他一起跳了。

他一邊跳一邊自我介紹。原來他比我高一級,唸機械工程。

我也自我介紹。

他的聲線很低沉,說話很有力,有領導者的感覺。

「我從剛才就留意妳了。」他跳到一半時說,叫我有點受寵若驚。場內不乏美女,健談爽朗又會跳舞,怎會留意平凡的我?

一支舞很快就完了。

後來他跟我交換了電話號碼。多一個朋友是件好事,我身邊也太缺乏異性朋友了。

24日那天我一早起來,做了一個大大的樹幹蛋糕和一堆薑餅。媽媽說麥可哥哥喜歡吃薑餅,還特意給我食譜。傍晚時麥可哥哥過來接我,說我一個人拿著蛋糕和薑餅坐車不方便。

我不知道他有什麼客人,所以都打扮了一下,免得失禮。

結果他一看見我就大讚:「妳今天好漂亮!」

反而他今天穿得比較休閒,一件抓毛上衣配牛仔褲和運動鞋,跟平時襯衣西褲皮鞋的感覺很不同。

這樣也好,他是時候放鬆一下。

我問他會有什麼人參加,他說只是一些朋友和合作夥伴,叫我別拘謹。大家人都很好,當作朋友就好。

他所住的小區都是幾層的小平房,有屬中產社區。

他停好車後領我進附近一個平房,有前院。一開門就見到已有二十多人在這以灰綠為主色的客廳。屋內設計簡單舒服,實而不華,跟麥可哥哥很配。

(17)

他叫我先把蛋糕放到雪櫃,晚飯時才吃,薑餅則現在拿出來,用個大盤子盛著,放在餐桌上。

屋內有個面積不小的開放式廚房。

客人有一半是成年人,也有小朋友和年青人,看來都是父母帶著子女來。

客廳內主要是女人和子女在看電影,男人則在偏廳打桌球。

原來麥可哥哥是高手,閒時就會約朋友回來打。

「我小時候也有桌球玩具,肯定是你買的吧。」我跟麥可哥哥說。

「妳今次錯了,是妳爸爸買的。」他笑說:「都是妳爸爸陪妳玩,輸了就哭著過來找我。」

又是一件糗事!早知我不提!

他向客人介紹:「我表妹萊絲莉。」我跟眾人打招呼。

有人開玩笑說:「麥可,你到底有幾個表妹啊?」

哦?

只見麥可哥哥笑而不答,為我倒了杯飲品,叫我招呼自己便跟男人打桌球。

忽然耳畔響起一把熟悉的男聲:「嗨。」原來是大衛。

「原來妳是麥可的表妹。」他有點意外。

我也沒想過他會是麥可派對的座上客。

我們閒談了幾句,門鈴響了,麥可哥哥去開門,一個很漂亮時髦的女人拉著一個小行李箱進來。

她跟麥可哥哥擁抱了一下,又跟眾人打招呼,很熟絡的樣子。

我的視線離不開這女人。她很有氣質,打扮得體,很有格調。

而且感覺上,她跟麥可哥哥的關係很特別,在客廳行走時很像女主人。

她是麥可哥哥的女朋友!

他有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不足為奇。他好歹是個老闆。

但不知為何我的心沉了一下。

大衛見我呆了:「她是理莎,算起來是妳表姐。」

我回神過來,勉強微笑了一下。

麥可哥哥把理莎帶到我們面前:「理莎,這是萊絲莉。我之前跟妳在電話提過。萊絲莉,這是我表妹理莎。」

理莎笑著跟我握手:「萊絲莉,本來我該跟麥可一起替妳接風,帶妳周圍走走看看,奈何這些日子都在出差,實在有失遠迎。以後妳有任何需要都歡迎妳像找麥可那樣找我。遲些我帶妳去逛逛,這裏有很多漂亮的衣服店。」

我禮貌地點頭多謝她。

在旁邊的大衛很意外我和理莎完全像陌生人多於像親戚。理莎比麥可哥哥搶先開口:「我跟萊絲莉是遠房親戚。就像萊絲莉跟麥可也不算直屬親人,所以看起來完全不同樣。」

的確,我和麥可哥哥一看就知道來不同國家。我們的國籍甚至不一樣,所以大衛一下子就明白了。

(18)

我只是個「遠房親戚」,其實連這點關係也沒有!我跟麥可哥哥只是來自兩個不同家庭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他有個表妹。

理莎跟別人談話去了,留下麥可哥哥跟我們:「我剛才就見到你們在談話。說起來你好像是同一所大學!之前在學校見過面嗎?」

大衛只答見過,但沒答是不過兩天前。

麥可哥哥很高興:「大衛,以後在學校就多點替我照顧萊絲莉。我一直都擔心她在校內沒有人照顧。她呀,一向都是我掛心的小女孩…」

他這樣說真叫我不知如何是好…大衛也客套地答應了他。

他叫我們慢慢聊,又回偏廳了。

我和大衛坐在飯廳一角有的沒的談起來。他爸爸是麥可哥哥其中一位合作夥伴。

「理莎呢?」我問。

「她跟麥可至少有五、六年吧。大家都說他們快結婚了。」大衛說他們血緣上不算太近,姓氏不同,結婚生小孩也沒問題。

我站了起來:「我想到前院坐坐。」看著理莎和麥可哥哥在屋內團團轉很是心緒不寧。

大衛陪我出去了。

我問自己怎麼了?麥可哥哥這年紀有女朋友很正常,反而沒有才古怪呢!他條件這麼優越,人也這麼好,女朋友當然有一定質素,難道喜歡我這種書也未唸完的黃毛丫頭嗎…

我回神過來,我到底在想什麼?麥可哥哥只是我小時候家中的常客!他對我好只因他人品好及想報爸爸當年的恩,我也只是當他「哥哥」那樣尊敬!

我為什麼要覺得受傷害?有什麼理由要覺得痛?是我想太多啦!

坐了半個小時,我還是覺得如坐針氈。不如回去吧,我不覺得有什麼好玩。

我返回屋內跟麥可哥哥告辭。

麥可哥哥有點意外:「怎麼啦?沒事嗎?」

我告訴他不太舒服。他立即放下球杆:「我送妳回去。」

我說不必,可以一個人回去,也不想他走來走去。

在旁的大衛自告奮勇說可以送我回去。

理莎踱了過來,問我們怎麼了,聽到我說不舒服很緊張:「妳住哪?我送妳回去。」

我又婉拒了。

麥可轉向大衛:「那你替我送萊絲莉回去,我始終不放心她一個人走。」又叫我病情一惡化就要打電話告訴他,不許拖延。

我和大衛離開了麥可哥哥的家去坐巴士,途中一句話也沒講。

回到宿舍樓下我謝謝他送我回來:「快點回去吧,他們在等你吃飯。」

他問我晚上吃什麼,我答雪櫃裏有些剩菜,不必擔心。

「不如我們出去走走,吃點東西身體也會好一點。」他提議。

(19)

「但他們在等你…」

他拉著我走:「沒有人管我的,我也討厭那種派對,想趁機溜啦。」

他帶了我去一個沒來過的地方,一個很漂亮的河畔,加上應節的聖誕裝飾。雖然很熱鬧,但不太擠擁。

我們先去吃個飯,然後沿著河畔散步,看人報佳音、賣聖誕飾物。

我們邊走邊談,講講大家的背景、喜歡吃的東西和做的事。他對我所住的城市很感興趣,我也從他口中對這裏有更多認識。

我們沒講起麥可哥哥、理莎和他們的派對,一句也沒有。

大衛很喜歡講笑話,引得我哈哈大笑。

跟他走了一圈,我覺得輕鬆了不少。

十時許他送我回宿舍樓下:「早點休息。明天有什麼節目?」

對了,明天就是聖誕節。

「去唐人街吃中菜如何?」他提議:「去過唐人街沒有?」

跟同學去過一次。

我點頭。

他說下午來接我。

回到房間洗完澡,接到麥可哥哥的電話:「妳身體沒事嗎?」

難得他擔心我。忽然覺得自己是個壞孩子。

我答他沒事。

「大家也大讚妳的蛋糕和薑餅。可惜大衛沒回來吃。」麥可哥哥說。

不知他會否想到大衛整晚都跟我一起?

他叫我多點休息,叫我不舒服就要通知他。

第二天下午,大衛就跟我去了唐人街。他知道有好吃的菜館。

我們去了吃小籠包和上海炒麵,然後去看中國工藝品,晚上去了吃火鍋,吃得好飽!最後去了看人家放天燈。

 

新的一年開始了。新學期開始,新工作也開始了。

麥可哥哥本來約我除夕晚上跟理莎一起吃自助餐,順道看除夕煙火匯演,但誰要去做電燈泡?大衛跟一大班同學有倒數派對,我就去參加了。

我一個星期有兩至三天會到麥可哥哥的公司當辦公室助理。麥可哥哥派我去會計部。

「學業為先。要做功課和預備考試就千萬別來。」麥可哥哥很認真:「妳父母送妳來唸書,不是工作。」

他的員工見我來工作都有不同反應。有些當我吃普通同事、有些當我是公主、有些當我是皇親國戚。

我盡力工作就算。

我的主管叫露比,是個嚴格的女人, 一定要把事情做得正正確確。跟著她有點緊張,但學習到很多。

(20)

五時半時我拿文件給麥可哥哥簽時,發現理莎在他的房間內坐著。

我跟她打了個招呼,便把文件交給老闆。露比說不許叫「麥可哥哥」。

「她在為你工作?」理莎笑問。

麥可哥哥點頭:「她想找兼職,我又缺個人嘛。」

「別用幾塊錢借機虐待人。」理莎繼續笑:「萊絲莉,妳掉入虎穴啦。」

麥可哥哥也跟著笑。

他簽完文件我就想出去工作了。他叫住我,著我坐下,就在理莎旁邊,問我做得怎麼樣,習不習慣。

我說大家都很好,很照顧我,也獲益良多。

他叫我別緊張,多做幾次就會熟練,不懂的話就開口問。

我笑著點頭。

我臨出去的時候,輪到理莎叫住我:「今晚一起吃飯吧。我早就該請妳了。」

但我不想吃:「我明早有課…」

「妳好歹也要吃晚飯。」麥可哥哥開口了:「我早點送妳回去。」叫我回會計部放下文件就拿手袋和外衣過來一起走。

那唯有照辦吧。

我們三人去了一家高級餐廳。

「萊絲莉還未成年。」麥可哥哥一坐下就叫住理莎:「可別叫酒喝。」

他可能以為學生就是未成年。我不怪他,我不喝酒。

「我知道啦。我還未致於會欺負小孩。」理莎笑了。

在他們眼中我只是個未成年小孩。

麥可哥哥和理莎互相講起對方的事。理莎在珠寶公司工作,很多時都會到世界各地參加展覽會和辦貨,就像上次那樣出差。

她摸過的金銀寶石恐怕比我吃過的糖果還多。

他們空閒時喜歡兜風,去過許多我未聽過的地方。

他們的話起碼有八成我都聽不懂,都是去我未聽過的地方、喝什麼酒、跟誰見過面和合作、涉及金額以幾十萬計…都不是我所能想象和消化,所以只能在聽,一句也插不上。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

他們有說有笑,熟絡極了。理莎應該知道麥可哥哥跟我小時候的事吧。

「萊絲莉怎麼不作聲?」麥可哥哥問:「工作累了?」

「不、我在聽你們說。」我禮貌地笑。怎能告訴他們我插不上嘴?

理莎問我唸什麼,又說:「不喜歡幫麥可便過來幫我。我帶妳去看看世界各地的參展商,總比呆在辦公室好。」

「什麼話?」麥可哥哥失笑:「我見過妳的工作情況,簡直不是人能待下去的,別這樣陷害她…」他曾替她的公司安裝電腦系統。

菜來了之後我也不管他們在說什麼,反正聽不懂。

吃甜品時理莎說起我來自的城市,麥可哥哥聽得很留心。她說起某些新建築物時,麥可哥哥就會說那以前是什麼什麼:「我跟萊絲莉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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