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地最討厭上 8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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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今天早上也沒事,只是說有點累和打噴嚏。東東說他在公司開始發燒,一看醫生便確診了,隨即要自我隔離。

他們說爹地一星期後便沒事可以出來,但我還是覺得很不安,沒見過爹地生病,他會死嗎?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大哭:「爹地!我要見爹地!」標哥哥在玄關抓住我。

東東打了個電話給爹地叫我聽。只聽到爹地很有氣無力地叫我要乖,聽大家的話,他很快康復回來,然後說要掛線睡覺去。

我叫他別掛線,有好多話跟他講,但他很辛苦:「醫生叫爹地多點休息,我剛吃了藥,遲些再談吧。」他真的掛線了,我對著電話哇一聲大哭,整個世界好像沒了光一樣,很孤寂。

晚上東東和依霖姐姐帶我去吃我最愛的壽司,滿桌食物我吃不下,只吃了兩件太卷。

晚上也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我去了客廳坐,看著爹地和我的合照,到快天亮才閤了一下眼。

季伯伯天亮後在客廳找到我:「妳沒事嗎?」我搖頭,他叫我快換校服,叫人給我做早餐。迷糊地吃的時候東東和依霖姐姐來了,送我上課。

我全部功課都忘記帶,被老師叫到走廊罰站。

午休時麥克兒過來找我:「我今天見到妳站在走廊很久,被老師罰站?」又說我精神很差。我告訴他爹地患豬流感,要隔離七天。

「爸爸說金老闆病了。原來是豬流感。」麥克兒提議我去他家裏住兩天,學生會暫時沒工作,可以陪陪我。

放學時他跟東東說了一聲。東東覺得這主意不壞,起碼有個年齡跟我差不多的人陪伴一下,可能會開心一點,就讓我跟他走。

我去了麥克兒家,伯母給我做了很好吃的點心,我勉強吃了一些。然後很累坐在沙發睡覺,醒來時發現在房間,是麥克兒看見後叫家傭抱我上房。

麥克兒教我做算術和陪我在花園散步,我心情好了一點但還是擔心爹地。

我問過東東爹地一個人在智靈居怎樣過。東東說季伯伯買了一星期菜放在門口,爹地自己做飯和做家務,通常都在睡覺。

東東叫我要提起精神:「爹地知道妳不開心,叫妳不要難過,要小心身體。」拿出手機給我看爹地的自拍像。他的臉色不太好,不算很精神,但也不是很差。這是爹地特意拍給我看的。東東叫我再等兩天,爹地會打視像電話給我。

姨姨和愛瑪士來過找我。她們也知道爹地生病,也叫我跟她們住幾天。愛瑪士陪我聊天和看電視劇,我在冒險園地贏了一磅糖果,連同上次那條巧克力,等見到爹地一起吃。

爹地隔離第五天我還在姨姨家裏,東東過來問我:「爹地今晚可以跟妳講視像電話,妳想不想?」我猛的點頭,東東叫我要好好吃飯才替我連接。我這晚很快便吃完,也吃得很乾淨。飯後東東在電腦前替我連接爹地那邊。我不停催他快點,姨姨叫我安靜:「妳這樣騷擾東他怎麼集中精神?」終於連上了,爹地的樣子出現在螢光幕上,聲音也從喇叭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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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小寶?妳在倩影家裏?」爹地的影像和聲音開始時有點不清晰,後來好一點:「東說妳回去住幾天。」

「對呀!爹地!你好嗎?」我對著麥克風叫,見到他很興奮。

爹地笑著說不錯,我覺得他的聲音比以前更細更柔。

他問我有沒有乖。我用力點頭。又問我這幾天做過什麼。

「東和季管家說妳最初的時候哭得很厲害,又沒精打采。妳不要再哭,爹地會不開心。我很快便出來。」叫我繼續要乖。

我答應他,並舉起那些糖果巧克力,叫他快點出來一起吃。

「小寶,爹地愛妳。」他眼眶紅了。

「我也愛你。」我給他飛吻,他很開心。

然後姨姨跟他講話,問他怎麼會豬流感,什麼時候出來等等。

我繼續在姨姨那邊住。爹地每晚吃完飯都會打電話給我,這是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他的聲音越來越精神,漸漸跟以前一樣。

姨姨接我放學,說爹地今晚會來接我回家,叫我要早點做完功課。我很開心,整個人充滿精力,功課一下子就做完了,然後畫了張心意卡送給爹地。

晚飯前我坐在門前不停等,愛瑪士笑我傻瓜,我才不管她。門鈴一響我便跳起來開門。

爹地蹲下來抱我。他沒改變卻說我瘦了:「妳有沒有好好吃飯?」

我把心意卡送給他,他讚好漂亮,多謝我。

我問他豬流感是怎樣的,他說像豬那樣感冒,吃完便睡、睡醒又吃,比豬還懶。我說這樣聽起來好像不錯,不用上學、做功課和做家務。他罵我傻瓜:「病的時候很辛苦!妳要爹地心痛嗎?」我搖頭。

不過我們沒有回智靈居,而是在小寶堡住了兩天,因為這星期爹地沒做過家務,屋裏變得很髒,而且剛病完要消毒一下環境。

 

九月我很順利升上小學部。老師說我在幼稚園成績優異,推薦我唸二年級。我和爹地當然開心。

我很快便六歲了。

有一天我趁爹地出去買東西時開他的電腦想要玩遊戲,結果弄壞了,爹地修理了一整晚也修不好。他問我是不是我的傑作,我否認。他不准我在他不在的時候亂動他的電腦,因為這部連接著公司的主機,他要靠它工作。

他很懷疑地看著我:「無理由忽然自己變成這樣。」叫我從實招來。我沒勇氣承認,明知故犯罪加一等,繼續否認。他拿不出證據,奈我不何,但還是很懷疑,於是喃喃自語:「講謊話就會掉大牙。」

過了兩天,我果然掉了一顆牙齒!雖然不是大牙。爹地的咒語應驗了!我遭到懲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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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著那顆牙,不知如何是好。我從來不知道爹地曉得咒語。我是不是該向他認錯?但現在認錯他會不會很生氣?電腦他自己沒能力修好,要公司電腦部的人來幫忙,聽說搞得很麻煩。

東東買了杏仁請我吃也吃不到。我的下顎有個洞,害我不敢笑,吃飯要鬼鬼祟祟,不能讓人看見。

爹地叫我正經點。

當我為掉了那顆牙煩惱之際,發現有另一顆牙開始鬆鬆垮垮,快掉出來的樣子。我很害怕,看來爹地的咒語還持續著。我很忐忑不安,實在沒勇氣認錯,但不認錯就會掉牙齒,兩件事都令我很恐懼。

晚上我睡覺時,夢見自己的牙用舌頭一碰便會掉下來。我以為一顆如此,但原來是每一顆都這樣,結果我口中的牙所剩無幾,就像那些老婆婆一樣只餘下牙齦。

我驚醒了,出了一身冷汗,趕緊摸摸自己的牙齒,幸好除了那顆,其他還健在。

我立即跳下床去找爹地道歉,求他幫我解除咒語。

他不明白地看著我:「我沒向妳下什麼咒語啊。」

「你不是說過『講謊話掉大牙』嗎?」我讓他看那顆牙:「我真的掉了!」

「那妳以後還要不要講謊話?」爹地看著我笑。我拼命搖頭,求他解除咒語,並把牙貼回口裏。

「可是就算我的女兒做得怎麼錯,我都不會詛咒她。」他把牙還給我:「我沒詛咒妳掉牙齒。」

如果不是因為他,那為什麼會這樣?

「六歲會換牙嘛。妳差不多啦。」他說我的乳齒會換成恆齒,所以我的牙會繼續鬆、繼續掉下來。

正如他所說,幾個星期後我的牙又少了兩顆。

雖然見到第一個洞有新的牙正在長出,但速度太慢,長了很久也補不回那個洞。爹地叫我千萬不要用舌頭頂在長的牙齒:「歪掉就不好看,還要做手術矯正。」

每次我在鏡子裏見到自己口中有幾個黑色的洞覺得好難看,越來越像老太婆。

我不敢笑,不敢張大嘴巴吃東西。大家都問我怎麼了。爹地代我回答:「她換牙了,覺得自己不好看。」我聽後打了爹地一下,我就是不想讓人知道,想等牙都換好才告訴人,他卻替我公告天下!

爹地說:「好平常嘛。這裏哪有人沒換過牙?」說我反應過大。

我上課都戴上口罩。平常又怎麼樣?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麥克兒見我這樣:「妳不舒服?」見我戴了一個月:「病這麼久?要不要我介紹醫生給妳?」我覺得他煩死了。

結果因為我戴口罩時間太長,令兩邊臉頰敏感,又紅又腫又癢,真的很難看,像猴子屁股。爹地要帶我看醫生,擦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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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地叫我站到大鏡前,仔細看看自己:「小寶,無論自己長得美與醜,都要接受,並且愛自己。盡量發揮自己的長處,接納自己有不完善的地方;也要包容別人的短處,不要以貌取人,真正的美麗發自內心。如果一個人只是長得美麗,沒有智慧,心腸惡毒,這個人妳覺得美不美?妳要不要跟這個人做朋友?」

我搖頭。爹地指著自己的胸膛:「記住,心是最重要的。無論妳變成怎樣,爹地也愛妳。」

我跟爹地擁抱了一下。

回到學校又見到麥克兒。我這模樣實在不想接近像明星那樣的他,就算爹地叫我接納自己,我還是覺得自己好醜。

他說我很多天沒跟他說話,又問我的臉怎麼了。我轉身跟他說:「我換牙了,口裏一個又一個黑洞的,還有我的臉因戴口罩太久而敏感。我這模樣很醜、很好笑是不是?」

他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妳換牙。我沒覺得妳難看。我之前也在換,跟妳一樣滿口是洞。其實我剛剛也掉了一顆。」

他指著口腔深處讓我看,是臼齒的位置。他八歲也在換牙。他很不以為意:「有些人要換好幾年。」

東東讓我看他換牙時期的照片,他當時整排門牙都不見了,很怪。但他自豪地說:「後來還不是又長了出來,變成一名帥哥。」

我發現每個人也一樣,我的同學也開始換牙了。老師說這是成長的過程,大家對我的態度依舊,漸漸我都不再在意了。

 

升上二年級後,我多了很多事做。功課沒特別增加但我花了很多時間心思去唸中、英文,因為相當喜歡。我看很多圖書,很用心寫生字和造句,寫得出幾十字,用幾句句子組成的文章。爹地鼓勵我寫日記,也帶我去上西人英語課。

不知是否因為換牙的關係,我比以往更注重自己的外貌,每天我都要仔細打扮一番才出門,爹地有時說我很煩。

我留意到依霖姐姐每天都會戴不同的耳環,我很羨慕。東東原來也有耳洞,不過他會放假才戴。

他說爹地也有耳洞,但現在沒戴了。我撥開爹地的頭髮看,真的有耳洞!問他怎麼現在不戴,他說這是他年輕、貪玩所以穿,現在人「老」了,不玩這些了。我叫他戴給我看,他說沒有耳環。

我也很想戴耳環!每次東東和依霖姐姐買的時候,我只能在一旁看…

我叫他們帶我去穿耳,他們問我:「問過爹地沒有?」

我去問爹地,他說我年紀大一點才帶我去穿:「因為很痛。」

但我真的很想戴,就是沒有人願意帶我去穿,有天我靈機一動,用萬字夾、活頁圈夾在耳垂上當耳環,結果把耳垂夾腫了。

耳垂康復後,我再央求季伯伯帶我去穿。他很想幫我,但怕爹地罵:「爹地願意我才能帶妳去。」我失望透了,他見我垂頭喪氣才說:「我帶妳去穿吧。但事先聲明,很痛的,比打針刺屁股還痛幾倍。」我拍胸膛說不怕,這是我第一次說不怕痛,女人,果然是要美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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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接我放學那天,他帶了我去家飾物店。我很緊張,怕很痛,但又很想快點見到自己戴耳環的樣子。售貨員姐姐叫我先挑選耳環的款式,季伯伯替我選了一對小小的,粉紅色的閃石耳環,說跟我的校服比較配,看起來沒那麼顯眼。售價員把耳環裝到一把好像手槍的東西。季伯伯叫我閉起眼不要看,免得害怕,後來售貨員在我耳垂擦了些東西,像消毒藥水,臭臭的,但很冰涼,跟後就是另外一邊。我納悶她這麼久還未開始穿,季伯伯叫我睜開眼:「穿完了。」

真的?一點也不痛!我摸摸耳垂,真的有耳環!

售貨員叫我別摸,說亂摸會發炎;一個月之內不能脫下耳環,否則耳洞會消失,也要每天滴她給的消炎水,洗頭、換衣服時也要小心,不可弄傷,否則發起炎來嚴重的話耳朵會爛掉。

我聽完之後很害怕。季伯伯說:「所以爹地想妳長大一點才穿。」但我見到自己戴耳環的模樣更覺可愛,我想這是值得的。

我想爹地戴耳環給我看,問季伯伯買哪個款式好,他說不知道,叫我不如問東東。我打電話給東東,他說過兩天陪我去買。

爹地回家後一看便看到我穿耳洞,無好氣地笑:「終於如願以償了?」說我快給大家寵壞了。我問他好不好看,他坐過來仔細看:「挺漂亮。」但叮囑我要小心,千萬不可以弄傷它,濕了水要趕快抹乾;也每晚替我滴消炎水。

東東大讚穿耳後的我更可愛,帶我去買耳環。我很喜歡依霖姐姐戴的款式,但東東說那些太重,對我來說也太老成:「等妳跟依霖一樣年紀才戴。」替我選了一些只有一顆的、水果、蝴蝶款式的小童耳環。我問他爹地戴什麼好,他看了很久,終於選了一個黑色,線條很優美的十字架,說很難選給爹地:「金老闆太特別了,一般款式都跟他不配,不可選那麼俗氣的。」

我們回到家。我未拿他的耳環出來,他便給我拿了一對,是很細小的金蘋果:「我在金飾店打的,不會敏感。」叫我一個月後先換他這對戴一段時間才換別的。

我把他那枚拿給他,叫他立刻戴給我看。他戴了很久也戴不上:「搞不好耳洞已經收了。」努力一番後終於戴上了。我覺得他很酷!比東東還要好看。他卻說:「這還不算帥。」隔幾天弄來一顆很大的鑽石耳環戴著,閃得像顆燈,隔幾條街也看得見;他又把耳朵旁邊的頭髮束起,換上很型格的金屬吊款,很像那些流行樂隊的結他手,有時他只會戴個銀色的圈圈。

我覺得爹地帥呆了。他說他年輕時都這樣,只是當時蓄短髮。我叫他讓我看照片,他怪不好意思的。我發現他年輕時常穿背心和有個大破口的牛仔褲,頭髮是啡色的。他說:「片場熱嘛。」比起當時,爹地現在成熟和穩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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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生日快到,我很期待有什麼禮物。每年姨姨和愛瑪士都會送禮物和帶我出去吃飯。我想今年應該會多了爹地那份禮物。

我很想在麥當當開生日會。還在姨姨家裏住時參加過姨姨朋友兒子的派對,很多人參加,可以玩遊戲、吃漢堡包薯條、不是主角也有文具禮品包拿。我請求過姨姨讓我在麥當當開生日會,但請了維維一家人數依然不夠開不成。我計算過,今年多了爹地、依霖姐姐、東東、季伯伯、標哥哥等應該可以。我問過麥克兒,他說我邀請他一定會來,但問我:「麥當當好吃嗎?不如妳在我家開,我借我家的廚師和花園給妳,不然借酒店其中一個宴會廳也行,有一個剛裝修好。」我就是要麥當當!我愛死這家快餐店!

不過爹地拒絕了我,說今年生日帶我去個特別的地方,從來沒去過的。生日會來年再辦。

我失望沒生日會,但期待爹地帶我去那神秘地方,會是主題公園還是旅遊景點?

姨姨、愛瑪士、東東、依霖姐姐、季伯伯和麥克兒都託人送禮物給我,爹地向大家說明今天不會替我大肆慶祝,會低調地過。

生日那天我和爹地一早便起來,他替我穿上一條粉藍色的裙子,很是奪目,自己則穿深褐色的襯衫和黑色西褲,並載了帽子。

爹地跟我坐上白色的私家車。他雖然有笑容,但不覺得那麼開心。我問他去哪裏,他只是笑答很快便到。後來車子停在一個綠草如茵,豎著一個個石碑的地方。他從車尾箱拿出一個蛋糕,又叫人拿著別的食物,拉著我走了一段路,停在一個石碑前。我認得出碑上的照片中人是媽咪,在爹地的書桌上有她的照片。

爹地叫人除了一下雜草,然後在地上鋪了膠布,撿來石頭讓我坐下。

原來今天來看媽咪了。

爹地叫我跟媽咪打招呼,我說了:「媽咪妳好嗎?」都只是跟石碑講,什麼回應也沒有。

爹地說:「今天是妳生日,也是媽咪死忌,很不幸在同一天。」所以爹地看起來不是那麼開心。

爹地坐在另一塊石頭上看著媽咪的照片:「智靈,我帶了小寶來見妳。她今天六歲了,我們三個一起慶祝吧。」開了三罐汽水,我、爹地、媽咪各一罐;又吃了零食,最後吹蠟燭切蛋糕。

從來未試過這樣過生日。很冷清、很靜。

吃完蛋糕爹地的笑容才比較開懷:「媽咪見到妳六歲一定很開心。」

我不知道媽咪的事,姨姨和愛瑪士都沒提過,問也不答。我很開心見到她,但沒有親切感。我叫爹地告訴我,但他也說:「遲些再講,現在未是時候。」

差不多要離開,爹地親自收拾垃圾和抹石碑,然後親了一下,又叫我向媽咪飛吻及說拜拜。

爹地心情舒暢多了:「媽咪每天都會在天堂保佑妳。」叫我要愛媽咪,因為她寧願不要自己的性命也要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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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多一點機會見到媽咪的照片,但還是對她一無所知。她是個美人,但不像姨姨和依霖姐姐,她比較平實一點。沒有一張有很誇張的打扮。

爹地跟她合照時也像現在,只是年輕一些,頭髮再短一些,看得出很開心。

季伯伯說我不作聲像媽咪,一作聲就像爹地。大家都說其實爹地完全不像我見到那樣:「他很兇,很會罵人,在他面前最好放聰明一點。」爹地從來沒罵過我,也沒有兇巴巴地對我講過話;就算再生氣也只是板起臉,當然更未打過我,每次講話都得溫柔。

能夠受他溫柔對待的,大家只見過兩個人:媽咪和我。媽咪不在就只剩我!

爹地的確很疼愛我,但我也不能恃寵生嬌,這樣的孩子很討厭。

不過向爹地撒一下嬌,他就對我千依百順。我很想去看一齣音樂劇,門票要一千元一張,但還是帶我去看。

這齣音樂劇好評如潮,熱爆全球。麥克兒之前放假在外地看了一次,讚不絕口,我就很期待他們的到來了。

我們看了第一場,散場時爹地遇到很多熟人,其中一位是安娜姨。

安娜姨是一家規模很大的化妝品公司的總經理,最近跟爹地簽了訂了一份合約,所以常常見面。

爹地叫我跟她打招呼。她對著我笑:「妳就是小寶?妳爹地常常提起妳。」他的確常在人前讚我可愛。

我們聊了一下音樂劇的情節,大家都覺得第三幕跳舞最好看。爹地見她在的士站排隊,提議送她一程,當時的士站站滿散場出來的人,而且已經十二點,所以她答應了。

上車後我們繼續談劇情。爹地也談得很開心。我完全不覺得累,跟安娜姨很談得來,不知不覺她便是時候下車。她揮著手說我們下次再談。

她下車後爹地說我很難得過了十二時仍未覺得睏,他沒提起我也不覺得,但不一會我就睡著了,是爹地抱我回房間。

過了幾天東東接我放學去找爹地。東東說爹地正在開會,叫我安靜地坐一會,忽然我看見一隻蟑螂爬過,嚇得花容失色,不顧一切衝入爹地房間,爬上爹地大腿上。

爹地說我沒規矩,叫東東進來:「不是叫你看著她嗎?」東東解釋說上了廁所,我則繼續花容失色:「蟑螂!蟑螂!」

「算了吧,我們都談完了。小女孩都怕昆蟲。」這我才知道跟爹地在談的是安娜姨。

她招手叫我過去,從手袋裏拿給我一本東西,我一看便很開心,是音樂劇的簽名場刋!她說她認識人才拿得到。

爹地叫我還給她,不好意思收下。她說是專程送給我,知道我一定會喜歡。我後來拿給麥克兒看,他說特地去拿也拿不到。

(88)

爹地和我最近都很忙,我星期六早上有課外活動,他就趁這時間工作,下午一起吃飯。

我到他工作的地點找他,他跟安娜姨一起。她一見到我便送我一套小天使版的化妝品套裝!有口紅和指甲油,還有限量版貼紙!逗得我心花怒放!這個聽說買不到!

爹地又說不好意思收下,她叫我照收可也:「小寶喜歡小天使嘛。」倒很清楚我嘛。

爹地說請她吃午飯,我們就一起去了。因為我在換牙,牙齒缺了很多顆,吃東西很是困難,幾乎什麼東西都要切成小塊才能吃,比以前還麻煩,菜一來爹地就忙著切切切,沒吃過什麼東西,安娜姨就動手切給我,讓爹地能夠吃。

吃飯時她想講工作的事,但爹地笑著婉拒:「我在女兒面前不談公事。」結果她就談起旅遊的見聞、看過的書籍,爹地聽得很投入,因為他以前拍電影去過很多地方,也很愛看書。

我問她有沒有看過童話,她說當然有,還說歐洲有條童話村,為記念作者而建,是個很與別不同的博物館。我跟爹地說有機會一定要看看。

我總覺得跟安娜姨姨很談得來,也有種很難言喻的親切感。繼之前她送我場刋和化妝品,陸續送我更有心思的東西。要是她知道會見到我,便會做些簡單點心給我吃。我常希望見到她。

她很細心,知道爹地不吃太甜的東西,我卻要吃甜到膩,所以她每次都做兩款。

有次她出差回來,買了一罐很貴的咖啡豆給爹地,咖啡癡的他非常開心:「這麼難找品種她居然找到了!」東東說這種咖啡又澀又酸,沒幾多人愛喝,爹地曾經泡過給他和依霖姐姐喝:「我們不懂欣賞。」讓爹地很不悅。

爹地和安娜姨居然很享受。爹地還特意從比利時訂購一級黑巧克力和餅乾來配送。當他要喝的時候都會邀請她來品嚐。

爹地知道我受不了咖啡的味道。我所謂的「臭」是他所謂的「香」,因此他都不在我面前喝,那種「極品」也不會在家裏出現,所以他都約她在辦公室或是小寶堡,離我遠遠的。

現在他多了個節目:「喝咖啡」。

我不知道爹地除了看書還有什麼嗜好,自我見到他開始,他都在配合我,玩我喜歡玩的東西、做我喜歡做的事、去我喜歡去的地方。有人說是拍照和拍影片,但他每次所拍的對象都是我。我不知道他喜歡什麼。

現在我知道他喜歡跟安娜姨喝咖啡。

我身邊的人都說他有個好朋友是件好事,可以聊聊天、分享一下嗜好。聽說他的脾氣改善了很多。

我也不覺得是什麼壞事,爹地看起來開心了,以前總覺得他的笑容背後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傷感。

只是他少了陪我,一直以來他都在我身邊。現在他少了接我放學,星期六白天會去喝咖啡,晚上才回來做飯。

(89)

我問過他喝咖啡怎會喝一整天,他很坦白:「我跟安娜姨去逛書店/看電影/買咖啡豆了。」很開心的樣子。

有天他終於有空接我放學了,但我發車廂裏還坐著另一個人:安娜姨。

「她說想一起接妳放學。」爹地說。

這也不是壞事,我們一起吃下午茶和晚飯。

她跟爹地來過幾次,之後她代替爹地接我。我很不明白,有東東、依霖姐姐和季伯伯,為什麼要她來?她沒事做嗎?然後她帶我回智靈居,爹地做了飯等我們,三個人坐在一起吃。

我覺得很奇怪耶!

 

我跟依霖姐姐說爹地好像傻了一樣,她說這不是傻:「這叫如沐春風。」我不明白,東東解釋說:「一看就知妳爹地談戀愛啦。」我問他怎麼知道,他嘿一聲笑:「我也是男人,怎會看不出?」祥叔也說,爹地當年跟媽咪一起也是這樣子:「安娜長得有點像智靈,對咖啡也很有研究。」當年媽咪常跟爹地周圍去喝咖啡、買書、看電影。

爹地談戀愛,我沒想過這回事…覺得很難相信,心一沉的。

他們說是件好事,爹地的脾氣好了、笑容多了、開朗了,也對我說:「有多一個人疼妳不好嗎?」的確我比以前多收了裙子和糖果,也經常多了個女人陪我吃飯。

我翻開相簿,看到爹地和媽咪合照時的笑容,跟現在一模一樣,活像從照片裏走出來;而安娜姨,如祥叔所說,有點像媽咪,不過她比較濃妝艷抹,沒媽咪那麼清純。我始終覺得媽咪比較漂亮。

終於是爹地來接我放學了,我很開心,但他的臉還是掛著那「如沐春風」的笑容,回到家一看,原來今次是安娜姨做好飯在等。

搞什麼呀?我跟想爹地兩個過一天也不行!

她還學爹地做了我最喜歡的西蘭花鮮魷,我覺得很難吃,跟爹地的差了十萬八千里,於是把菜吐到地上。爹地見到之後很生氣,說安娜姨特意做給我吃,我居然故意糟蹋:「不吃也不能吐到地上。」我說不好吃,他就不理我:「不好吃就別吃。」安娜姨見氣氛那麼僵,說不如給我做點別的,爹地說不用管我:「這小傢伙給東他們寵壞了,就只知道發脾氣和撒嬌。我不是他們,不吃這套;也是時候教訓一下她。」我跑上房間哭。第二天他早上還叫依霖姐姐不要做早餐給我:「有種就自己去煮。」坐車途中我們一句話也沒講過。我餓著肚子上課,到十時季伯伯收到東東的電話,給我買了麵包和牛奶來。

季伯伯勸我說再不喜歡也不能把菜吐到地上,自己丟臉而已,而且那些菜無罪,很多窮人在捱餓,想吃也沒有。「回去跟爹地說句對不起。」他摸摸我的頭。

回到家裏爹地和安娜姨在客廳,我過去說了對不起,爹地沒像以前那麼溫柔地原諒我,反而向我吼了一聲:「知錯了嗎?」我嚇得很怕,他從沒有這麼兇過,忍不住哭。他很不高興:「現在是妳不對,不是我,妳哭什麼?」我不知道,只懂哭。他厭惡地站起來:「動不動就哭,死性不改。這種人沒得救。」拉著安娜姨出去。當晚爹地沒回來,季伯伯留在智靈居照顧我。

(90)

第二天放學是安娜姨來接我。她先跟我道歉,說爹地最近可能工作比較心煩。她會勸他別那麼動氣。

其實我不太相信,爹地以前也曾經工作忙,都不會對我那麼兇。

不過她也說:「小寶,妳有時真的比較調皮,不知是否跟妳自小缺乏母愛和母親照料…」

我不知道…但姨姨和愛瑪士對我很好不是嗎?

「如果妳有個媽媽,可能會正常點…」她嘆氣。我看看自己,我很不正常嗎?

回到家爹地似乎沒那麼生氣了,我們三個人一起吃飯。我吃得很少,因為不太能咬也沒胃口,爹地也隨我而去。飯後安娜姨姨替我看功課,爹地說:「看她多疼妳。」叫我謝謝她。我不得不謝,怕爹地不高興,又像昨天兇巴巴。

 

現在安娜姨不單是我家的常客,簡直就是女主人。她有專屬的杯子和拖鞋,叫得動季伯伯去買菜、叫得動依霖姐姐去訂位吃飯,也把家裏的坐墊套改成喜歡的橙色。

她說我數學只得B+沒有A,送我一星期去補習三天,叫我不要學西人英語。

我跟爹地說很想學英文,但安娜姨說我中英文都是A,唯獨數學是B+,很難看:「就算她學校能直升大學也不能這樣。」爹地贊同了,叫我在數學多下苦功。

她開始看我的手冊,找我的老師談話,說因為很關心我。爹地又叫我多謝她,她說:「應該嘛。」

一星期補習三天數學,我覺得很吃力。大家都說我瘦了,爹地胖了,因為我沒有胃口吃飯,爹地每天都會吃安娜姨弄給他的湯水。

有天我想和爹地睡,很久沒談過話了,但他說要送安娜姨回家;她說我開始長大,不可以再跟爹地睡,叫我要學習獨立。那晚打雷打得很厲害。我抓住站在門口那個黑衣人不放,結果他抱著我睡。

安娜姨越來越多時間在我家裏,或者跟爹地一起。基本上她除了上班,都會待在這邊。有人說爹地跟她快要結婚,因為爹地直認不諱:「我喜歡安娜,跟她一起很快樂。」

大家說我的笑容消失了,叫我要振作,替爹地高興。

祥叔說:「媽咪過身那麼久,爹地很寂寞。」

季伯伯說:「爹地不可能陪妳一輩子,妳終有一天要離開爹地。妳也想他幸福吧。」

東東說:「妳快要有個完整的家,不是件好事嗎?」

依霖姐姐說;「又多一個人疼小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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