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地最討厭上 7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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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學了造句,非常喜歡。老師寫了很多詞語卡叫我們去造。回家之後我也學著寫一堆詞語卡,造自己喜歡的句子,得到很多快樂和滿足感,比繪畫還開心,結果我沒再去上繪畫班。

爹地見我喜歡玩這些,在書店買了很多生字卡給我。

有一晚我用「小寶」「愛」造句,這兩個詞語都是我自己用畫紙和顏色筆寫的。「愛」字很難寫,我問過東東、問過依霖姐姐又問過爹地才寫得到。

我首先放食物字卡:「小寶」「愛」「薯片」、「巧克力」,想起愛瑪士說我老是在吃,我便換了「圖書」、「玩具」這些字卡,後來換了人物:「維維」、「Michael Jackson」。本來想換「姨姨」和「愛瑪士」,但都不會寫。

爹地洗完盤子出來,我問他「姨姨」和「愛瑪士」怎樣寫,他寫給我看之後,我便在畫紙上再寫一次,然後拿去造句。我造好「小寶愛姨姨」和「小寶愛愛瑪士」後覺得很滿意和開心,下次送生日卡時可以寫上去,很是方便,一看便清楚,不用畫畫畫。她們常猜不到我在畫什麼。

爹地看到我造的句說很不錯,讓我很開心,然後他問:「『爹地』呢?」

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他叫我換一張「爹地」的詞語卡,變成「小寶愛爹地」。

我怯怯地低頭—我沒寫「爹地」這張卡…

看得出他失望,但努力維持鎮定:「妳不愛爹地嗎?」

我覺得很抱歉。我不是不愛他,但就是沒記起…

我過去摟住他的脖子,他摸著我的頭:「現在寫好不好?」教我寫。

我點點頭,用我最喜歡的粉紅色在畫紙上寫了斗大的「爹地」,放在句尾,成了「小寶愛爹地」。

他終於笑了,然後把「爹地」和「小寶」的位置互換,變成「爹地愛小寶」。

我又摟住他,覺得自己可惡又慚愧。爹地常把我放在心中,我卻老是不記得他。

第二天是星期六,不用上課,但我一早便起來換好衣服,拿好自己的小錢包和小背包出門了。小錢包的錢是爹地給我的,有時他會給我一、兩元買糖果。

我溜得很快,爹地不知道,他還未起床。

我去了超級市場買了一包字母通心粉,付錢時打開小錢包逐個硬幣數,幸好在學校玩過買物遊戲。

然後我坐車去了才藝學校,幸好我有地址,在路上不停問人,又有好心人帶路。

到了才藝學校我找到了繪畫班的老師,我請她幫個忙,也幸好她剛巧有空。

我一待便待了一個小時,老師說她是時候要上課。我看看時鐘,正是我本來要上繪畫班的時間,我出去一看,果然見到維維和俊嬸嬸。

她們朝我走來:「原來妳在這裏。妳爹地說妳又不見了,打電話問我們有沒有見過妳。」

我叫她們不要告訴爹地我在這裏,否則我的心血將付諸東流,一早起來也白費心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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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俊嬸嬸說一定要通知,我求她不要,她了解原因後說至少得通知愛瑪士。

很久沒見的愛瑪士出現了。她瘦了一點,但依然很胖。她怒氣沖沖,叫我跟她回去,但我現在不能走,起碼要過半小時。

繪畫老師替我求情。

愛瑪士說要通知爹地:「他幾乎瘋了,又說要報警,又說要派人去找。」

半小時後爹地坐著東東的車出現了。他衝到我面前,又急又氣:「妳怎麼一聲不響,一個人來了這裏?想學繪畫跟我講不就行了?我從來沒阻止過妳來學,但妳為什麼要這樣?」眼淚在眼眶內打轉。

我告訴他我今次不是來學畫,給他遞上一張手製的卡。

他翻開,上面有用水彩染上不同顏色的字母通心粉,拼湊了「Daddy I love you」,上面畫了很多心型,繪畫老師還請不同國籍的語言老師各用自己的母語寫上「我愛你」。我一早出來就是要買材料和找老師幫忙做心意卡。

「爹地對不起,我常常把你丟在腦後。」我真的很內疚:「小寶很愛爹地。」

他在眾目睽睽下抱住我大哭起來,不停多謝我。我摟住他的脖子,用臉貼著他的臉。其實該是我多謝他。

 

爹地把我的心意卡放在一個很精緻的相框裏帶回公司,說這樣工作時就可以看得到;但也告誡我不能再這樣獨自溜出去,說會嚇死他,外面也很危險。家裏從此多了黑衣人守門口,出入也一起。

我在新學校上課已個多月,覺得很開心。每個上課天一早便會見到東東和依霖姐姐在客廳。依霖姐姐會給我們做早餐,吃完之後東東會洗盤子,然後他們一起送我上學。

爹地通常都可以接我放學,不然東東、依霖姐姐或季伯伯會來。放學時已四時。爹地在公司的話有時會去找他,否則便會回家。爹地會做晚飯,吃完看電視,做功課或是看圖書。

我很不明白怎麼東東和依霖姐姐可以暢通無阻地出入智靈居,東東鬼靈精地告訴我:「有門匙不就行嗎?」我沒想過他們有門匙!他解釋說他們常跟著爹地工作,又要接送爹地,有門匙比較方便。

星期六日他們不會來,除非爹地找。爹地會跟我出去或是留在家中,偶爾他有緊急的工作,但他會不滿地對著電話叫:「我週末要陪女兒,你們沒有我就不能做事嗎?」會留在房間或出去,找人過來陪我,並承諾盡快辦完事回來。

如果是東東或是依霖姐姐過來的話,就一定會出去,逛衣服店、飾物店、化妝品店…有次下大雨,去了他們的家。那裏很細小,沒有房間,窗邊有張很大的床。廚房擠不下兩個人,所以東東除了拿飲品都不進去。依霖姐姐做「微波爐全餐」—就是清一色的微波爐食品,連蛋糕也是!我下次要介紹給俊叔叔,讓他和維維換換口味。

他們家不是睡覺便是玩遊戲機和看電影,聽起來很悶,但老是有笑聲,東東常引依霖姐姐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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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床真的很大,我們三個一起睡也沒問題。

如果是季伯伯過來,我的嘴巴就會很忙碌:又要講話又要吃東西。他很喜歡給我食物,零食總會堆滿茶几,又會叫我講學校和生活的事,很有耐心聽。除了爹地,他就是最喜歡聽我說話的人。

聖誕節到了,學校舉行完派對便放假。姨姨約我吃聖誕大餐。每年我們都會去吃,因為總有些叔叔和朋友邀約我們。

今年爹地陪我去,去到只有姨姨和愛瑪士。

這次是自從暑假以來,第一次正式見到她們。

姨姨送了件衣服給我作禮物,可是她買小了一個尺碼。

「都不知道小寶長大了這麼多。」姨姨說衣服要拿去換。

爹地問我要不要回姨姨那邊住幾天。我一聽便問:「爹地你不要我啦?」

爹地說:「我不是說幾天嗎?妳是我女兒,我怎會不要妳?」

記得暑假開始的時候常想回去姨姨身邊,但現在沒有這念頭了;我有時會想起她們,但不再像當初那麼想回去。

我就回去住幾天。她的家沒有改變,我的床鋪也維持原狀,衣服、日用品還在。

奇怪我睡了五年的床鋪,沒睡半年居然睡不慣。我半夜醒了,有點掛念爹地,於是打了個電話給他。

他問我是不是有什麼事。我說沒有:「只是睡不著…掛念你。」

他柔聲說:「我也掛念妳。」但想我陪姨姨一下,始終她照顧了我五年,也疼愛我。

第二天姨姨沒開店,帶了我去換衣服,然後帶我去飲茶逛街看電影。她問了我很多事,關於學校和爹地的都有,知道我在新校學習得不錯很高興。

「妳跟爹地相處得挺好嘛。」她笑了起來,很放心的樣子。

幾天之後,姨姨約爹地出來吃飯:「小寶就正式交回給你,我功成身退了。」

爹地很感激姨姨,提出了一個建議:「倩影,不如妳搬來跟我們一起住。我可以換一個大點的房子。其實小寶不捨得妳和愛瑪士。」

我覺得這樣挺不錯,可以大家一起,但姨姨婉拒了,說習慣了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

臨分手前我抱著姨姨哭。她替我擦眼淚:「姨姨不是不要小寶,只是小寶有親生爹地。妳該跟著他。」

我哭完之後,姨姨非常認真地看著爹地:「你要好好照顧小寶,不能再疏忽。要是我發現小寶有任何不妥,我定會毫不猶豫把她接走,因為智靈是我最好的朋友。」

爹地也很認真地看著她,承諾會用最大的愛心照顧我:「因為智靈是我妻子,小寶是我女兒。」

他們這樣令氣氛很緊張。姨姨放鬆了下來:「那就好。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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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新年的時候,姨姨託人給我留下了紅包,原來她去了旅行,幾個月後才回來。

 

四月了,剛放完復活節假期,學校和社會發生了一件大事,就是我們學校大學部取錄了一個超級資優生:八歲的麥克兒•雪德。

八歲便唸大學,成為全城熱話。

傳媒都爭相追訪他。原來他家族經營酒店,是個有名的品牌。他隨著家族來這裏發展,因此入讀我校的工商管理系。

除了學業,他其他方面同樣出色,體育、琴棋書畫都拿過不少獎項。

傳媒還讚他眉清目秀,謙恭有禮,簡直一表人材。

八歲便這麼厲害!不知我八歲時會是什麼樣子?

他開始上課,在校園出現。別以為他是大學生便跟幼稚園部扯不上關係。先別說他是風頭躉,女性粉絲遍及幼稚園至大學部,就連老師教授、園丁校工也為之著迷,他一來便成為大學部最年輕的學生會會長,協助統籌和推行校內的事務。他經過的地方一定會水洩不通,活像明星出現。人們爭相一睹他的風采。

不過女的愛死他,男的則恨死他。我常常聽到小至幼稚園生,大至研究院的男學生把他批評得一文不值,說他只是有點小聰明,便被炒作到天上有地下無,八歲根本沒有人生經驗去擔任學生會主席,詛咒和期待他會出亂子。

我還未親眼見過他,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樣,因為他將要走過的地方我都快快迴避,人實在太多了。

我想告訴爹地這些事。我們每晚睡前都會聊聊天,但他這個星期都忙極了,沒有接我放學,甚至叫季伯伯接我去小寶堡住。我沒有見過他。

我跟他住了大半年都不曾這樣。

季伯伯說爹地有緊急工作,做完便會跟以前一樣陪我;爹地也打電話回來:「很快就做完,到時天天陪妳。」

因此我都跟季伯伯講麥克兒的事。從來季伯伯都很專心聽我講,不會加自己的意見,今次卻說:「妳現在老是提著麥克兒這個人哦。」

這麼紅的人誰不提起他?

季伯伯說爹地的工作接近尾聲,今天會來接我放學,他還打電話親口答應過。我很開心,特意叫季伯伯讓我穿上新的裙子(因為今天是便服日)。

我的裙子是全白色,有花邊有絲帶,穿起來又像公主又像天使。爹地說跟我很配所以買給我。我今天都小心翼翼,不可以弄髒弄爛。

一天又快樂平安地過去了,我走出校舍,看看手錶,爹地可能已經到了。我想早點見他,讓他看我這身打扮,所以抄了捷徑去學校大門那邊。

結果我遇上一大排人牆。一定是麥克兒要經過這裏,是他才造得成這局面。

我想折回去,但後面湧來放學的人潮,把矮小的我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我在人群中穿插了一會,打算拼命向前擠,這樣才出得到校門。時間已到,爹地一定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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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些鬼迷心竅的麥克兒粉絲以為我要爭看偶像,誓不讓我向前,不停把我推來推去,還罵我!麥克兒漸漸走近,人們跟著騷動起來,我跟人們推撞得更厲害。後來不知道被誰一推,推出路上去,還裁進一個大泥窪裏!最最糟糕的是臉先下去!

我一輩子也沒這麼糟糕過!

我的雪白裙子報銷了!特意梳的頭髮和飾物報銷了!我的臉也報銷了!全部都是泥漿,膝蓋也擦傷流血了!我怎樣去見爹地啊?

我坐在地上大哭。

我覺得㥬惶無助。既站不起來,也不知如何是好。

在後面跟人揮手的麥克兒看見便趕過來扶起我:「妳沒事嗎?」

「你才沒事!」要是他跌成這樣看他還會不會這樣問!真白癡!

「你們別推撞嘛!」麥克兒向人牆叫了一聲,然後叫身邊的黑衣人扶起我走:「我送妳走。」

我走的時候一拐一拐的,麥克兒乾脆叫黑衣人抱我。

他把我抱上麥克兒的豪華房車。

麥克兒向我道歉:「都是我害的。」他倒有自知之明。

我還是哭個不停:「我的裙子!我的頭髮!我的臉!爹地!」

他見我幾乎哭崩長城,提議說:「來我家先洗個澡再回去。」又說賠給我整套衣服鞋子,即時打電話叫人去準備。但我搖頭:「爹地說來接我放學。」這才糟糕,爹地已經來了!

我哭得太厲害,麥克兒先安撫我,問我叫什麼名字,好讓我的注意力先從毀掉的裙子頭髮分散一下。

我告訴他我叫金小寶,他立即有所反應:「妳是滴金製作金成舞老闆的女兒?」

我奇怪他會認識爹地。他一點也不奇怪:「滴金是相當著名的製作公司,金老闆是個傑出的導演和企業家,在商業世界誰不知道他?」

我說我要回學校找爹地。他反問我:「妳想用這模樣找爹地?」我不想,實在太糟了。他經依霖姐姐的電話找到爹地,說見我撞到受傷,弄得一身泥濘,帶我去他家裏洗澡換衣服,還說不必過來接我,會親自送我回去。

我們在一個模樣和格局好像小寶堡的地方下車。進到客廳見到一位高貴大方的年輕婦人,麥克兒叫了聲:「媽媽。」

她見到我,有點遲疑地開口:「你朋友…?」

「滴金製作金成舞老闆的女兒。」他說明:「她在學校跌倒,很是狼狽,所以我帶她回來。」

我怯怯地點頭打招呼,實在不想在這時候見到任何人。

她變親切了,叫人帶我去洗澡,給我一件粉黃色的洋裝換,又叫人替我包紮傷口。

我換好衣服,麥克兒和他媽媽都讚我好漂亮。她還親自替我梳頭:「我一直希望有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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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兒有幾個哥哥,但他和他們不是同一位媽媽所生。

伯母叫我留下吃晚飯,我搖頭:「我約了爹地。」

我說完之後就有家傭說爹地來了,然後見到他衝過來:「小寶,妳沒事嗎?麥克兒和學校的人說妳跌入泥窪裏,嚇死我了。」

我告訴他膝蓋擦傷了,弄得滿身是泥,雪白的裙子報銷了。

爹地說人沒事就好,衣服可以再買。

麥克兒站過來向爹地道歉,但爹地謝謝他照顧我。

爹地也跟伯母握手,謝謝她照顧我。

「金老闆,不客氣。」伯母很大方地笑,大讚我可愛漂亮,並邀請我們留下吃飯。

爹地婉拒了,說下次我們請。

我總覺得爹地跟麥克兒和伯母並非第一次見面。

 

自此之後,我跟麥克兒常在學校碰面。雖然我們不同學部,但共用一個校園。

我像以前那樣避開他所到之處,不想重蹈上次的覆轍,但他的眼很尖,總會見到我,朝我招手和走來,有幾次還想送我回家,幸好爹地或東東及時出現。

我很想避開他,因為他一定會帶動人群,那些女生漸漸嫉妒起來,說我引誘麥克兒,不跟我講話。

我覺得自己很無辜。我根本什麼都沒做過!我知道她們有些人的夢想是嫁給麥克兒,那妳們就去跟他交朋友然後結婚好啦,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不覺得他有什麼好。

我跟爹地大吐苦水。爹地笑說:「她們妒忌妳因為妳比她們好呀。」叫我要謙虛,多微笑,交多點對我親切的朋友。

我問爹地覺得麥克兒怎樣。他居然讚不絕口:「謙恭有禮、勤奮好學,是個難得的可造之材。」很少聽到爹地會這麼讚賞一個人。

我叫爹地讚讚我,他居然嘆了口氣:「小寶又愛哭又愛發脾氣,不改一改怎麼讚?妳該學學麥克兒。」我反問他我哪有發脾氣?爹地好討厭!我決定不管他睡覺去!

爹地這番話之後,我對麥克兒更沒好感,可是越不想見到便偏更見到,不知怎的老是遇上他,而且準沒好事。繼上次裁進泥窪,我試過遇上他便踩狗屎、被汽車濺起的水潑濕、被球打中不省人事,有一次一見他便下大雨打大雷,我成了落湯雞之餘還嚇個半死,蹲在地上叫,他的黑衣人立即把我推上車。麥克兒按住我,叫我冷靜:「自然現象而已!知不知道靜電?一朵帶正電荷的雲遇上一朵帶負電荷的雲…」

我管他是什麼雲!總之打雷閃電我就會怕得大叫,他用力摟住我:「不怕、不怕!我在這裏!保證妳沒事!要劈過來的話我先替妳擋住!」那一瞬間,我覺得他很像爹地,他是第二個男人對我說這種話。

我又去了他的家洗澡換衣服,不過洗完之後我覺得渾身發滾,頭又昏又痛,喉嚨似火燒,還咳嗽起來。他和他媽媽立刻送我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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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診斷是感冒引致肺炎,要留院。

爹地急得慌亂了,拉住麥克兒:「她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去了你家會這樣?」

麥克兒冷靜地回答:「剛剛大雷大雨,她渾身濕透蹲在路上哭,我便把她帶回家。」

爹地急急轉向我:「傻孩子,下大雨妳留在課室等我不就好嗎?幹嗎走出來!」

醫生說我要去照X光,護士推走了我,爹地和麥克兒一同追出來,叫我不要害怕。我照完之後他們站在一起。

幸好醫生看過底片後說沒大礙,休息幾天便沒事。

我打了針,大哭了一場,因為刺屁股很痛,爹地握住我的手等我入睡。到我快要睡著已是晚飯時間。我聽到爹地叫麥克兒回家:「抱歉剛才向你大叫…一知道小寶有什麼事我就會很害怕,很想快點去幫她…」

「我知道小寶是你的心肝寶貝,所以見到她生病也很難過。」麥克兒很鎮定,感覺很成熟。

「我本應該陪你們去吃頓飯,但我要照顧小寶。」爹地叫東東帶麥克兒母子去吃飯,但他們婉拒了,反而叫爹地小心身子。

爹地整晚都沒回家,在醫院陪我。我睡了一晚感覺好多了。季伯伯帶了個嬸嬸來替我洗澡,也帶了粥來。

爹地的樣子很疲倦,但也親自餵我吃粥。季伯伯說讓他來,被爹地拒絕:「小寶是我女兒。」

我向爹地道歉,他搖頭:「妳何錯之有?以前爹地要幾日幾夜不睡覺工作也捱得過。」

東東提議爹地回家休息,他和季伯伯留下照顧我。爹地說我今天出院的話便跟我一起回家。

麥克兒放學後來看我,並特意向白太太拿了課堂的筆記,又買了水果和花給我。他坐在床邊摸摸我的額頭:「沒事就好。」說我精神好多了。他陪我到晚上一起出院。

爹地替我向學校請了兩天病假。麥克兒放學後也有過來探望,但我都在睡覺,爹地沒讓他上房間看我,他把筆記和探病禮物放在客廳便走了。

之後那天是星期六,我睡得很晚,爹地早就起來,一定在樓下。

我一邊叫著爹地一邊揉著眼下樓梯,沒有回答,他大概在廚房忙所以聽不到,要不然就是在廁所。

我下到去看到沙發上坐著的是麥克兒,還有他的人,我轉身就跑回樓梯上房間。我現在只穿睡衣,頭未梳、臉未洗、牙未刷怎麼見人?上了幾級樓梯,我因為跑得太急忙,踩到自己的褲腳而絆倒,「嘭」一聲撞在樓梯級,頭和嘴巴痛死了!這是我出生以來傷得最痛的一次。我忍不住大哭。

麥克兒立刻跑過來看我,剛開門回來的爹地也衝過來。他一抱起我便見到我血流滿臉,我嚐到自己的血腥味更加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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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到了醫院。醫生說我的額頭割開了一個口子,要縫兩針,嘴唇也破損了。我很驚慌,從未試過縫針,一定很痛!樣子也一定會變醜,因為有道疤痕和一個爛掉的嘴!也覺得自己好可憐,禍不單行,兩天前才從醫院出來!一定是因為又見到麥克兒!怎麼在家也見到他?

我哭著叫不縫針!

爹地和東東不停勸我,但我不聽。醫生倒很無所謂:「不縫的話傷口要很久才會癒合,妳要小心,再流血或有細菌感染就會很麻煩,疤痕會很大很明顯;妳再哭的話,眼淚流進嘴唇的傷口會發炎,變成一條香腸。」嚇得我不敢再哭,也乖乖縫針去。雖然很痛,但我還是不敢哭。

終於完結了,我樹熊那樣抓住爹地,伏在他的肩上。東東跟坐在急症室大堂的麥克兒說:「對不起雪德先生,我家小姐變成這樣,金老闆希望下次再談這個計劃。我們再跟你們聯絡。」

麥克兒說計劃今次談不成不要緊,但想來看看我。爹地問我要不要讓他過來,我拼命搖頭,現在誰都不想見,尤其是他。我待會兒還要叫爹地給我買個幪面超人面具來戴!

爹地向東東搖頭,抱我出去門口上車。

原來剛才麥克兒來家裏跟爹地談生意。他不是第一次來了,早在我未回來跟爹地住,爹地和他家族已有生意來往。爹地很欣賞他,覺得他做事跟成年人一樣成熟可靠,所以即使他只得八歲,也照樣跟他談。

本來爹地以為我會再睡一下,所以在跟麥克兒商談途中出去拿一下文件,誰料我早了起床…

我覺得自己超倒霉。

星期天我當然沒出去,星期一回到學校都只是低著頭。爹地沒買超人面具給我。雖然大家說我的傷痕很小,看不清楚,但我還是很憂心,萬一沒有人再讚我可愛怎麼辦?

我現在聽到麥克兒的大名都會趕快逃跑。雖說不能什麼都算在他頭上,但我已不能再冒險。我連臉蛋都輸出去了,接下來還能有什麼更壞的事,實在不敢想象。

他離我遠遠的時候,我便趕快跑掉;跑不掉也躲。

他知道我在避開他,在後面追著我。我們你追我躲了好一會,我以為甩掉他了,但原來他躲在下一個路口等我出現。

他擋在我面前:「為什麼避開我?」我說沒有,他說我撒謊。

「妳是不是怪我害妳撞到樓梯級?我沒想過妳會忽然轉身跑掉!」他一臉委屈:「對不起。」

我忍不住告訴他,試過一見到他便踩狗屎、被汽車濺起的水潑濕、被球打中…他很內疚地低下頭道歉,說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我以為他不會再靠近我,但他抬頭看著我,堅定地說:「以後我會先替妳除掉路上的狗屎、站在妳面前替妳擋住路上濺起的污水和飛來的球!」

(79)

沒想到他會這樣講。

「我只是想跟妳交個朋友而已。」他又低下頭。

他都這樣了,我還忍心拒絕嗎?爹地很贊成我跟麥克兒做朋友,說他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學習,而且很清楚他的背景。

他父母很喜歡我,常叫我過去吃茶點,最喜歡替我打扮。伯母每次替我梳頭都會說:「真希望有妳這樣的女兒。」

世伯問過我要不要跟他們上契,爹地不太想,但尊重我的意願。

既然爹地不想,那就算吧。世伯和伯母都沒介意,對我仍然一樣好。

麥克兒給人的感覺很成熟聰穎,但原來智商高達三百的他也有愛玩和孩子氣的一面。不知怎的他很愛看我那本兒童雜誌,還很愛跟我搶蛋糕吃,在家裏走路愛用跳的而不是走的。這些在外面都看不到。

本來除了在學校,我們也不是那麼常見面,大概一個月一次,都是他媽媽烤了蛋糕或曲奇餅叫我去吃。後來他約我去看音樂劇、表演或是吃自助餐,我們就差不多每個星期都見面。之前爹地會陪我一起跟他去,後來他跟爹地說:「你可以把小寶放心交給我,我會好好照顧她,晚上送她回來。」爹地問他才八歲怎麼照顧我,他說有保鑣和管家跟我們一起。爹地不放心,派標哥哥跟了兩次才安心。

我問麥克兒當初怎麼一聽我的名字便知道我,他笑說:「妳爹地的電話都是妳的照片,一有空他就會拿出來看,邊看邊笑。有次開會的休息時間我問他在看什麼,他把電話遞給我:『我女兒小寶,是不是很可愛?』然後又沾沾自喜地繼續笑,迷暈到吃了藥一樣。

差不多所有跟他開過會的人都見過他這模樣,也知道他有個『可愛女兒』。」

我也見過爹地看著我的照片和影片傻笑,還說我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女孩子。

我無論跟誰出去,爹地都會坐在客廳等我回家。

有次麥克兒家裏辦舞會,麥克兒請我作舞伴。爹地問麥克兒有什麼人出席,麥克兒說只是家裏的人:「因為我有位哥哥大學畢業,慶祝一番而已。」麥克兒不明白爹地怎麼會這麼緊張。爹地把他拉到一邊:「我不想小寶接觸商界的人,不希望有人因為我而接近她。我想她做普通人。」有同學請過我去生日會、節日舞會,爹地先是問我想不想去,又叫東東去查一下邀請了什麼人,再告訴我:「會見到什麼公司、集團的管理層和董事,妳要跟他們打交道,而且去了一次以後無論什麼場合也要去。妳是不是真的想去?」爹地以前也忙於應酬,但接我同住之後就沒再去,因為不太需要這樣拉關係。我覺得爹地不想我去,東東也說這些宴會其實很是麻煩複雜:「又要比衣著、言行舉止,又常不懷好意地問三問四。」既然如此我就一個也不去。

麥克兒家裏的派對爹地還是隨我意願參加,但他和麥克兒都說沒那麼麻煩,當學校聖誕聯歡會去就好。麥克兒和世伯伯母都很想我去。麥克兒甚至說:「來嘛,我爸爸媽媽給妳買了衣服。」所以我就去了。

麥克兒家裏人很多。他有些哥哥三十幾歲,結了婚,孩子跟我一樣大,而他的爺爺嫲嫲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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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他的家人很好奇。我家裏的人很少,以前是姨姨和愛瑪士,現在是爹地,不知東東、依霖姐姐、季伯伯和標哥哥算不算?也沒有爺爺嫲嫲。

我不知道怎麼稱呼他們,世伯伯母說跟著麥克兒叫就好。我第一次叫了「爺爺、嫲嫲」和好幾個哥哥。所有人都讚我可愛,讓我很開心,但很奇怪麥克兒笑得很像爹地那樣。

我們吃了很多東西。麥克兒吃遍了所有甜食,又教我跳舞。我第一次玩到凌晨十二點。

爹地派人接我回去。滿身酒氣的世伯趕走他們:「現在晚了,我們安排了你們小姐在客房休息,明天會安全送她回去。」但爹地的人說這不好交差。世伯很生氣:「我們雪德家連一個五歲的小女孩也照顧不了嗎?回去!」

伯母叫我留下來:「現在晚了,妳先休息,明天喝完茶送妳回家。」

第二天世伯伯母和麥克兒的爺爺嫲嫲帶我去喝茶,中午才回到家,爹地一直在等我。

爹地表面上沒什麼,握手多謝他們招待了我一晚,但我總覺得他不太喜歡。

這次舞會的幾個星期後,忽然世伯說帶我們去遊船河:「小寶,打電話給爹地,說今晚住在這裏,明天一早上船。」我打了,爹地說:「不可以老是住在別人家裏。」我告訴世伯,他說:「怕什麼!妳又不是外人!」親自打了給爹地,跟爹地說了很久:「妳的女兒不就是我女兒嗎?」後來他們給我安排了一個專用房間,在麥克兒旁邊,全用上粉紅色加蝴蝶,又放了很多女孩子的衣服:「這是妳的房間,以後愛來就來,自己的家嘛。」麥克兒還說:「那她該有輛自己的車。」因為世伯每個子女都會送一輛。他決定給我一輛粉紅色的,但爹地堅決不要。爹地跟我說清楚,貴重的禮物不能收。

學校的人知道我和麥克兒這麼要好,說我是他女朋友,我們快結婚了。有些女同學更把我恨得牙癢癢,有些則很頹然。麥克兒只會微笑說句:「才不是!」但看起來很開心;我則覺得人們想太多啦。五歲跟八歲怎麼結婚?加上我們一個唸幼稚園,一個唸大學!

我告訴爹地,他說:「妳剛剛才搬回來跟我住,現在就要結婚啦?姨姨也未結婚,妳竟然搶先一步。」但告訴我結婚不是兒戲,是個很重要的承諾。

世伯伯母聽到之後居然說好:「這樣我們可以多一個女兒。」爹地說他們想要女兒想到發燒。

 

我贏了班上的造句和書法比賽,得到一條很大的巧克力糖。

放學時我很滿心期待爹地來接我,可以讓他看,但發現來接的是季伯伯。他又有緊急工作吧?可是去的是小寶堡不是智靈居。

東東和依霖姐姐在大廳等我,告訴我:「妳暫時住在這裏一個星期,爹地得了豬流感,要自我隔離七天。」說他一個人在智靈居,為免感染所以我不能回去。

老師也說豬流感猖獗,是種很容易傳染的病,叫我們要小心,保持環境和個人衛生。想不到爹地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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