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地最討厭上 31-40

(31)

爹地叫我穿一條好看的裙子,也特意替我編了漂亮的辮子,戴上飾物。

不知要見誰?很緊張似的。

一大早又見到東和依霖姐姐在客廳了,他們都讚我漂亮。爹地問我:「上次依霖姐姐買給妳的指甲油呢?拿出來塗。」

她今次替我畫了白色的雪花,跟她一樣。

吃完早餐東交了些文件夾給爹地看,我也要看。這些日子都不見爹地工作,連電話也沒有,我完全搜集不到犯罪證據。

可是爹地一邊看文件夾,一邊向我和依霖姐姐使手勢:「依霖,帶我女兒回房間看MJ。」他答應讓我看演唱會影碟。

為什麼我不能在客廳看?一直以來我們都在客廳看,而且我回房的話,就不搜集不到證據了。

東過來哄我:「爹地有重要的事,要有一個安靜的環境。」爹地坐在餐桌那邊很認真地閱讀文件,動也不動,神情很像姨姨在工作的時候,直覺告訴我不能打擾、不能撒賴,不然對方會很生氣,換作姨姨會打人。

我就避之則吉了。為什麼有MJ不看,要去捱罵捱打?我才沒那麼笨。

我的房間有電視,也有粉紅色沙發,我和依霖姐姐就坐好看了。

看完已是兩個小時後,爹地和東上來叫我們,然後我們就出門了。

今天天氣很好!

東做司機,依霖姐姐坐旁邊,我和爹地坐後面,坐的還是那輛棗紅色私家車。

不知會去哪呢…

我們去了圖書城。這一幢五層的建築物只賣圖書和文儀用品。幼稚園的老師帶我們參觀過,姨姨給我二十元,我買了新鉛筆和橡皮擦;她的雜誌編輯朋友也帶過我來。

爹地說先去文具部買顏色筆。他叫我選,我選了一盒小天使圖案72色的,很巨型,但他問我:「妳用得著那麼多顏色嗎?妳曉得用嗎?用不著不是很浪費嗎?」其實我只是看上它很多,很巨型…爹地說先買24色,畫得好才買更多更好的。

爹地的手提電話響了,又是姨姨:「繪畫班打電話來說要交學費,妳還要不要學?」說學的話就給他們寄支票,明天去上課。

我想了想,答暫時不學了:「愛瑪士不在,沒有人帶我去。」

爹地說由他交學費和帶我去上課。我更不想,萬一連繪畫班的同學也知道爹地是黑社會怎麼辦?不是每個人都像維維那一家人心腸好。

爹地和姨姨都說不學就算了。

選完顏色筆,爹地又替我選了一套小天使文具,什麼都有:鉛筆、橡皮擦、剪刀、膠水等。

東和依霖姐姐在瞎搞人家的電子辭典,故意輸入一些錯的字,叫辭典辨認不到,然後就去別的軟件攤位搗亂,東在兒童英文唱遊軟件攤位又唱又跳。他長得太像木村拓哉了,吸引了一群主婦過去看,還幫忙推銷賣了兩套。

 

(32)

爹地有點哭笑不得。

接下來我們到了另一層看圖書,爹地說要買新圖書給我。爹地說想我看英文書,我們就慢慢選購;東和依霖姐姐在另一邊看漫畫。

後來他們不見了,原來依霖姐姐去了看美容書籍,但找了東很久也找不著,最後在法律系書籍那邊找到他。找到他時,他看書的神情很認真,跟爹地看文件的樣子一樣,跟剛才又唱又跳的他完全是兩個人。

買完圖書和文具,我們坐了半小時車到達一個展覽館。我看到館外一幅巨型MJ海報,我們來看MJ展覽了!我完全喜出望外,不管身在大街中激動得大叫起來。爹地叫我冷靜點,但能來看MJ如何能冷靜?

我急不及待衝向展覽館入口,也不顧馬路的狀況了,爹地一手扯住我,很是不滿:「再興奮也不能罔顧安全。妳要是這樣我就不讓妳去看。」要我拉著他。

我的心砰砰在跳!好緊張呢!

從展覽館門口到展覽廳的門口都是MJ的照片和人形紙板。我每個都停下來看,又摸摸,第一次跟他距離這麼近!我很感動!

東說替我跟「MJ」拍照,我當然很樂意,第一次跟他合照。雖然不是真人,但我已很滿足。

爹地也過來合影,有時蹲下來搭著我的肩膀、有時抱起我;這也是我第一次跟爹地合照。

我看看這些照片,發現爹地笑得很開心,像撿到金。

去到展覽廳門口,有招待攤位賣票,也有導賞服務。有個年紀有點大的工作人員叔叔一見到爹地便立即放下手上的工作,堆起笑臉走過來:「金老闆、東哥、依霖你們來了?」看到爹地拉著我的手又問:「這位是…?」

爹地淡然笑答:「我女兒。」叫我跟他打招呼;這個男人笑得更厲害,嘴角幾乎去到耳邊,殷勤地請我們進場,又連忙叫導賞員過來。

我們連票也不用買…我覺得好怪…黑社會看展覽免費?

我問爹地為什麼只有我們不用買票,爹地停了來看看我,然後遞出一張鈔票給那個工作人員叔叔:「去拿票來,三個大人一個小童。」

叔叔很錯愕,不敢收下,想要拒絕,但爹地催他:「連我女兒年紀這麼小也知道進場要買票,加上今次展覽是為兒童機構籌款。我怎麼可以就這樣混過去?」這他才收下爹地的錢拿票來。

爹地跟叔叔說不要導賞,我們自己慢慢看:「你們不要太緊張,我和女兒只是普通來參觀的人。」他這樣說又讓我覺得很怪。有不普通來參觀的人嗎?是不是那邊的老女人?那個在嚼口香糖的哥哥?還是那對穿得很誇張的情侶?

爹地問我喜歡MJ什麼,我想了想回答:「唱得好又跳得好,還很有愛心。」他明白地點頭,然後到我問他,我記得他也說過喜歡他,他答我:「做事情一絲不苟,很努力,賺錢之餘也竭力回餽社會。」他叫我要以他為榜樣,學習他的優點,這樣喜歡偶像才有意義。

 

(33)

我問東和依霖姐姐喜不喜歡他,他們都答喜歡,我問原因,東答:「當然是他的舞!夠勁!」依霖姐姐則答是歌聲,很溫柔。

太好了,大家都喜歡他。

今次展覽讓我大開眼界,更加認識自己的偶像,也更喜歡他。

展覽廳的一邊有攤位出售他的紀念品,我看完所有展品便滿心期待地去看,有襟章、水杯、文具套裝等,都十分精美,我全部都想要!

爹地見我很喜歡,讓我選兩件買,我選了半個小時都決定不了,從未覺得選兩件東西那麼難。最後我選了襟章和水杯,因為文具我會捨不得用。

買完紀念品,我說想上廁所,依霖姐姐也說想,我們就一起去了。爹地和東在洗手間門口等。我比依霖姐姐先出來,聽到他們在談話。

「小寶看得真高興。」東說。

爹地笑了笑:「幸好承辦了這次展覽…」

我有點聽不明白,正想上前問他們的時候,依霖姐姐的叫聲從後面傳來:「小寶,原來妳已經出來!我在洗手間不見妳,以為妳有什麼事…」

她一副幾乎被嚇死的樣子。其實不必大驚小怪啦,上個廁所都不會嗎?

爹地卻叫我下次要先通知依霖姐姐,然後就說要離開了,還有地方要去。

看完MJ,我很開心,這次不只是看,還有紀念品,也拍了很多照片,太棒了,怪不得爹地叫我打扮得好看點。

接下來會去什麼地方呢?現在已五時許。

爹地拉著我來了一個很豪華的地方,接待處後放著很多冷盤蔬菜,還有火腿香腸,我們去吃自助餐了!我開心得跳起,最愛自助餐了!

上次吃的時候是聖誕節,姨姨開髮型屋的朋友請我們去吃。

被許許多多不同種類的食物包圍,我眼花繚亂,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充斥著食物的香。

坐好後爹地問我想吃什麼:「不如出去看看?」拉著我起來。

他先給我一個很大的碟子,比我的臉還大,可是我太矮,看不到有什麼食物,他就逐項告訴我。

我什麼都想要,他就什麼都給我一小塊,回去的時候我的碟子已堆起一個小山。爹地拿了很少,只有些蔬菜。

吃得那麼少,怪不得那麼瘦。

東則不同,什麼都拿一大盤回來,還要搶依霖姐姐的食物。他吃這麼多東西卻不發胖,我問他就很自豪地答我:「我有做運動嘛。」

我很喜歡吃巧克力雪糕,東每次都帶我去取,吃到第三次,爹地出聲勸阻,說吃得太多會肚子痛,但我和東都不理,手牽手地出去再取。難得姨姨不在,當然要吃個夠!

吃飽東就負責開車送我們回家。我吃到很飽很飽,肚子像塞了半個小西瓜,裏面多半是巧克力雪糕。

開車約二十分鐘,我的肚子痛起來,很想上廁所!於是抓住爹地的手大叫。

 

(34)

爹地叫我冷靜:「快到家了!」但我憋不住,東唯有找個油站停下來,讓我先解決解決。

我衝進廁所關上門,把他們留在門外。爹地很焦急地拍門:「小寶妳沒事嗎?」然後聽見他很兇地罵:「東,你怎麼搞的?她說要雪糕你就盲目給她嗎?她是小孩沒知識沒自控能力,難道你也沒有嗎?你幹嗎陪她一起瘋呀?」

只聽到東怯怯地:「對不起…她開心的樣子叫我不忍拒絕…又說平時沒機會吃…」

爹地大概氣到罵不出,又再拍門,問我讓依霖姐姐進來看看好不好。

我拉完開門出去,腳步浮浮,沒有精神。爹地立刻過來抱我上車,命東立即全速開車送我們回家。

「早叫妳別再吃,不聽話!」爹地又急又氣地責備我,但美食當前怎能忍?原來姨姨的嚴格限制是有理由的。

我又憋不住了!爹地說快到家了,叫我忍忍,但我忍不住,又要先在油站解決。拉完第二次,我更站不穩,肚子又痛腳又軟。

到家了,我又想拉,爹地把門匙扔給依霖姐姐,著她快開門然後抱我下車。我用盡最後一點力衝進廁所,拉完幾乎昏倒。我覺得肚子裏什麼都沒卻不停在拉。今晚的事絕對不能讓姨姨和愛瑪士知道,不然一定被罵死!

我迷迷糊糊地走出廁所,爹地很是緊張地撲過來看我。

依霖姐姐說我的臉很蒼白,提議送我去醫院。我見到東的神情很慌張,笑也不敢笑,低吟了一句:「糟糕了…原來小孩子多吃幾杯雪糕會變成這樣…」

我不要去醫院!醫生會給我打針的!

爹地卻說:「好,快去!」又抱我上車。我哭著叫不要。

爹地不聽我的,叫東趕快開車。醫生聽完我的「偉績」,很無奈地搖頭說小孩子不該吃那麼多生冷食物:「就是大人也不該。」開了藥叫我回家休息。

爹地狠狠地瞪了東一眼,抱我上車回家。

貪吃的代價真沉重…先是要被迫吃下那些超級難吃的藥水、餐餐吃白粥,還不准下床;姨姨知道這件事後罵了我半個小時,說我越來越不像樣、越來越放肆。

這幾天都天晴,陽光十分燦爛,本以為可以踏單車,結果卻患病臥床。

悶死人,爹地要我睡在他的床上,然後坐在床邊看管我。

我告訴他我很悶,他理所當然地答我生病就是這樣,要休息睡覺,但我睡了幾天!不想再睡了!

我問東上哪裏去了,幾天沒見到他。我記得爹地罵過他又瞪過他:「你還氣東東?」其實他很無辜,是我說要吃的,他只是陪我,而且他也有份吃,不知道他有沒有肚子痛?有的話我願意分些藥水給他。

爹地板起臉說沒有生氣。

我說我想見他,爹地叫我先好好睡覺:「病好才見。」

五時許的時候爹地不在床邊,一定在廚房做晚飯。我下去告訴他我病好了:「叫東東來陪我玩!」我覺得爹地說不生東東的氣是騙人的,我不想他為了我而氣東東。

 

(35)

我不停央求爹地,他終於敵不過我,打電話叫他來吃晚飯。

門鈴響了,我跟著爹地去開門,東東恭敬地跟爹地打招呼,又問我好一點沒有,還買來一個大果籃。

他有些畏縮地坐在沙發上,輕輕地問我:「爹地還生氣?」

我很久才點頭,這消息很難說出口。

東東向我道歉,其實是我道歉才真,害他被罵。

我問他有沒有肚子痛,叫他吃我的藥水,他笑著說:「我一點事也沒有啊。」

真慘,只得我生病。

「不過,妳爹地真的很緊張妳。」東東說:「他很少罵人罵得這麼兇。」

爹地說可以吃了,叫我們過去飯廳。

又是吃粥!我嘟起嘴抗議。

爹地拿了一碟炒麵出來,我很興奮地要吃,爹地卻把麵從我面前推開,說病人只可吃粥:「這是炒給東吃的。」

我失望到想哭,吃粥的日子什麼時候才完結?爹地說至少這個星期也得吃。

「我不是陪妳在吃嗎?」爹地開始吃第一口。

「你的不同!」我不滿地指著他的湯碗:「你有皮蛋有肉!我的只是白粥!」

爹地給我少許肉,叫我快點吃。我說也要吃麵,東東用筷子夾了少許想要給我:「讓她吃一點吧…」

爹地語氣平靜,卻嚴肅地說:「一條也不可以讓她吃。」令東東把麵條收了回去。

我覺得爹地好討厭!「你一點也不疼我!」我跳下餐椅,大哭著跑回自己的房間,躲在被窩裏。

半夜我餓醒了。

我溜出房間。爹地的房門關上了,一定已經睡覺。我下去廚房找巧克力餅乾吃。

到了樓下,發現爹地沒在房間睡覺,而是呆坐在沙發上,目無表情像個蠟像。

他聽到腳步聲慢慢地轉頭看我:「下來幹什麼?肚子餓了?」

我忍著不講真話:「喝水而已。」

「房間有水,不必特意下來喝。」他把頭轉回去。

我的肚子餓得咕咕叫,好難過!他之前不准我吃炒麵,現在又阻止我吃餅乾。我忍不住向他大叫:「爹地真混蛋!」

他即時跳了起來:「我混蛋?妳知不知道看到妳生病我多難受?我不想妳再肚子痛、拉個不停而已!誰教妳用這種髒話來罵我?」

我不管!我早知他是黑社會老大!早知他不疼我!「我要走!我要回去找姨姨!」

「好啊,去吧。」他「格格」地笑了,擺擺手便坐回沙發上。我立即回房間換衣服,這就離他而去,以為我很想跟著他嗎?

 

(36)

我走了好一大段路,周圍都漆黑一片,陰森恐怖…

所有家庭都關燈睡覺了,很是冷清,只得我一個行人。

有警察叔叔走過,奇怪我一個小女孩三更半夜獨自在街上逛,截停了我,向我左問右問,先是姓名,然後住哪裏,父母在什麼地方。

「我叫小寶。」我決定以後不再姓金,告訴他媽咪死了,沒有人要我。

他追問我的姓氏,我不住搖頭;講姨姨的住址時他老是聽不懂,因為屋苑名字是法文;並告訴他姨姨和愛瑪士都在外國。

他無計可施,唯有先帶我回警署。

我第一次來警署。警察叔叔帶我到一個很大的房間,裏面有四、五個警察在辦公,由一個警察姐姐照顧我。我告訴她我很餓,她就給我餅乾和水了。

然後她又問我個人資料,跟之前那個警察叔叔那樣,我沒答姓氏,答屋苑名她又聽不懂,讓她很頹廢,但也要去查我的身份。

我睏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醒來時已早上八點半,多了些警察回來,也有的下班要回家去。

一個五十歲來歲,穿得很整齊的警察走過,我們看了看對方,認出大家。

這是莫警司,姨姨的朋友,上次他邀請我們去警察渡假中心燒烤,燒了隻大乳豬,幾十個人一起吃。

他朝我走來:「妳不是倩影的養女小寶嗎?」

「莫警司!」我很精神地跟他打招呼,見到熟人真好。

他很奇怪我怎麼在這。我說姨姨和愛瑪士在外國。

「倩影跟我提過。」莫警司更奇怪:「但不是說讓妳爹地金老闆帶嗎?」

提到爹地我心都沉了…不是因為他也不用坐在這裏。

有個女警放下了一叠報紙然後走開了。上面很大篇幅印著爹地的樣子。看背景很像醫院,爹地由東東和祥叔扶著,掩面痛哭,極度傷心的模樣。我努力解讀上面的標題:「愛女撞車毀容昏迷 影業大亨金成舞精神崩潰」

我雖然每個字都會唸,但放在一起就不會解了。

莫警司跟我一起看,看完就用又訝異、又懷疑的眼光看我,好一會才問:「小寶妳姓金吧?妳爹地是這個人吧?」

我點頭。莫警司跟姨姨很熟,無理由還會問這種簡單問題,到我覺得奇怪了。

他抓起報紙來看,看了一會便問我:「妳昨夜從爹地家裏出來吧?」

被識穿了…我低頭不語,一定會被罵得很慘…

莫警司很焦急很告訴我:「妳爹地以為妳撞車受了重傷!」一手拉起我到他的辦公室,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終於聯絡到依霖姐姐。

莫警司說想找爹地,但依霖姐姐不肯轉駁:「你也看到報紙吧…金老闆心情欠佳,只想守在病榻旁陪伴女兒,有什麼事不如我替你轉告…」

莫警司說:「金小寶現在在我面前!」

依霖姐姐吃驚得不相信,莫警司把話筒給我,叫我跟她說幾句。

 

(37)

我萬般不願意。我說要去找姨姨,爹地不是說「好」嗎?這我才換衣服走人的;但莫警司叫我快點。

我遲疑地接過話筒:「喂…依霖姐姐…我是小寶…」

她驚喜得非常誇張,不停問:「真的是妳嗎?真的是妳嗎?」又問我在什麼地方、又叫東東來聽。

莫警司告訴他們我在警署,叫他們來接我回去。

唉…今次又找不到姨姨了…

四十分鐘後,一大堆人跟著爹地出現在警署,爹地見到我激動得流淚。我別過頭去不看他,但他撲過來緊緊地摟住我,感謝上天我完好無缺。

爹地感激地握著莫警司的手,不斷道謝。其實關莫警司什麼事?要謝不是該謝帶我來的那位警察叔叔嗎?

我們離開警署的時候,很多記者一擁而上,問了好幾百個問題,爹地抱著我,用手捂著我的臉,一言不發地衝上私家車,他帶來的人一直為我們擋住記者和閃電一樣的閃光燈。我很怕,又閃光又像打仗。爹地不停在我耳邊說:「不怕不怕、爹地跟妳一起,不會拍到妳的臉。」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場面!

後來東東告訴我。爹地以為我說要走只是講講而已,外頭黑漆漆以為我不敢出去,誰料我真的走了。爹地聽到寂靜一片,尋遍屋內也找不到我,於是出門去找,找了大半個小時發現路上躺著一個血淋淋,滿身是傷的小女孩,身型、高度和服飾都像我,臉已撞毀所以無法辨認,爹地便誤認為那是我,急忙送「我」去醫院,在「我」身邊哭得不似人形,極為內疚和自責。

在他報警的時候,我早就跟警察叔叔回警署了。

東東歎了口氣:「他知道妳整晚什麼都沒吃過,一直坐在客廳等妳下來吃粥,卻跟妳吵嘴了。」

我入院的消息引得傳媒爭相追訪,在爹地的家和醫院等著最新的消息。

「現在知道妳安然無恙,金老闆就可以放下心頭大石了。」東東也笑了。

其實真正發生意外的是住在現場附近的一個小女孩。她一時貪玩而溜出去,結果被車撞到。爹地很替這家人難過,抽了一個下午去探望他們,又捐了一筆錢作為她的醫藥費。依霖姐姐教我寫了張心意卡慰問他們。

肚子不再痛,跟爹地吵架的事平息後,我和爹地繼續放暑假。他還是不必上班,每天跟我在家裏。

生病的期間完全沒有做過作業。今天早餐後爹地又把作業捧出來,我立即逃開!要是他沒捧出來,我真的忘了還有這種東西存在!

我告訴他我不做。他皺起眉:「功課退步了怎麼行?我不是會陪妳做嗎?」

我不做!死也不做!躲回床上用棉被包住自己。

他說我不做,姨姨暑假後看見作業是空的一定很生氣。無論他說什麼也沒用,暑假完結才算吧!

他坐在床邊,溫柔但強硬地告訴我,今天不做的話,明天就要連同今天的份一起補回來,一天推一天的話,就要連同未做的日子加上當天的份一起補回。

 

(38)

「這樣做起來超痛苦。」他叫我自己考慮。

我不管他,去玩玩具看MJ。

他攔住我,說不做不能去玩。我氣得跺腳。他不准我出房間,還坐在我的房間監視我,就算我大哭和亂叫他也不為所大動,任由我發瘋,他坐在門口看書。

我一定要趁他做飯時溜出去!

終於捱到中午時份。我催他下去做飯,他慢條斯理地問我:「妳很餓嗎?早餐沒吃飽?幹嗎要我趕去做飯?」繼續看書。

然後爹地打電話給季伯伯,叫他買個薄餅來,我們坐在房間吃,我出不去了!

午餐後又乾坐了幾小時,爹地繼續看書。他叫了一個很高大、很年輕,全身穿黑西裝,叫標哥哥的人守在房門口,以防在他上廁所時我會逃掉。
自從上次我出走後,爹地變聰明了,總會叫這些黑衣人守著房門或是大門。

我發呆後睡了一會,之後繼續發呆,根本沒事可做!我叫爹地講故事、唱歌、跟我聊天他都不為所動,只給我一句:「做好作業陪妳玩什麼都可以。」

跟我比耐力嗎?好!我一定不會輸!誰要去做作業?

 

房裏的玩具老早給爹地搬走了。我就自己跟自己唱歌、講故事、左手跟右手打架,過得多快樂!以前姨姨跟愛瑪士很忙的時候我還不是自己娛樂自己?

爹地依然坐在門口看書,一點也不理我。他居然安靜得好像牆角的抽屜,令人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但當我去爬窗、在廁所玩水時他就會過來阻止,讓人知道他仍然存在。

現在他不做飯了,讓來打掃的嬸嬸做好拿上房間給我們吃。

他好厲害!早午晚各看一本書!不然就是吃飯、上廁所、洗澡和睡覺。我的房間有廁所,晚上他會跟我擠在同一張床或是抱我到他的房間睡。我試過趁睡覺溜走,但一開房門便見到黑衣人守著。

我去翻過他的書,但他會立刻拿開:「這是我的物品。有空亂搞就去做作業。」我覺得他有些方面很像姨姨,記得有次拿了姨姨的化妝品在臉上亂畫被打個半死。

過了三天,我跟自己玩過所有遊戲了,實在不知可以再做什麼,爹地則每天都有新書看。

一天下午爹地起來說要出去,叫季伯伯看管我。我問他去哪裏。他說依霖姐姐生日,要請她吃飯。

我說我要去,他當然不准:「不是說過不做作業不得踏出這房間嗎?」我爭辯說我也要吃晚飯。他說季伯伯待會兒叫嬸嬸做給我吃,我不依,他溫柔但很強硬:「不做作業就免談,就這樣。」並說要趕著出去先辦點事。

「做就做嘛!」我忍著眼淚坐到書桌前拿起鉛筆開始寫生字,先是中文,然後是英文,再來數學,不能讓他丟下我自己去玩。

爹地打電話叫祥叔來,又打電話給東東:「我和小寶晚一點到。」

他坐到我身邊陪我一起寫,只在祥叔出現後停了一會,然後繼續陪我寫:「爹地答應過妳嘛。」

 

(39)

可是他堅持我要補回以往未做的加上今天的份,我一共寫了幾十頁生字!出發時快要八點了!不過爹地一直陪我寫,又叫我加油努力,依霖姐姐也說會等我。

終於寫完了!我的手快要斷掉!原來一次做這麼多天的份的確不是兒戲!

爹地很開心,叫我快換衣服,然後一起去賀依霖姐姐生日。

今天不是正日,因為正日要留給東東,但爹地還是準備了蛋糕,請我們吃和牛。

回家後爹地把玩具還給我,門口的黑衣人也不見了。

第二天爹地又親自做早餐了。吃完之後又捧出作業來:「不可以再像之前那麼任性了。」他說遲些會帶我出去玩,不做的話就不帶我去。

我不想再像昨晚那樣拼命趕。其實每天做兩頁總比一次做幾十頁舒服,而且做完之後讓我看MJ。

我翻開生字簿開始寫,爹地今天翻開了完全不同的作業在做,一直以來他都跟我在做同樣的作業嘛!

他的本子上又圓圈又三角形,說不定是什麼驚世圖案,或者隱含著大陰謀,可能是黑社會的暗號!

我問爹地這是什麼東西,他笑說是數學。我很不滿他騙我:「明明有abc,是英文不是數學。當人家是白癡嗎?」第一句已經是a+b=c+d了。

他繼續笑著解釋:「這叫代數。唸中學才會學,到時我教妳。」他說他很會算這個,但我要好好唸幼稚園和小學的課程才有能力應付。

只見他低著頭,寫得很快很快,算出來的答案甚至比題目還長,竟然還說正確,依我看來一定是黑社會暗號!

我嘗試抄一些下來,但爹地笑我:「這些東西抄下來沒有用。」我也解不通。

到我寫完作業,最後是填色練習,上次買了新顏色筆就可以完成了。

爹地也一起填,我按著本子上的指示填,一看爹地的,他填得好漂亮!我這些頭髮像一大塊紫菜,他那些好像絲!一條一條的!又有光暗深淺。

填完顏色,爹地叫我畫些東西給他看看:「妳不是在學畫畫嗎?」我就把上課所學到那些魚啊、花啊、星星月亮太陽畫給他看,都是些圓形方形和三角形的組合。他用鉛筆畫了花園那棵樹,十來條粗幼不一的線、再加上深深淺淺的影子,花園那棵樹就變成黑白色,定格於畫紙上了,好逼真,好厲害!

我呆著看他,這個黑社會大哥不簡單!

然後他拿著筆仔細看我,十五分鐘後畫了我的側面在紙上,長頭髮、齊瀏海、大眼他都恰到好處地畫出來了。

「送給妳吧。」他剛把畫紙撕下來,手提電話便響了,他抱開我到廚房去接,只聽到他很不耐煩:「不行,我要照顧女兒…說好陪她放暑假…」最後勉強答應。

他很無奈地向我道歉:「爹地要出去一下,季伯伯會照顧妳。」叫我換衣服。

 

(40)

季伯伯來接我們,去到之前來過,像城堡那幢大屋,季伯伯領我下車,爹地則繼續行程。

爹地臨走前親了我一下,叫我要乖,他很快回來。

這裏真的大得嚇死人,又金碧輝煌,是不是拍白雪公主電影的佈影廠?

季伯伯卻說:「這是妳的家啊。」

他抱我到金色的大閘去看,白色的牆上有金色的大字「小寶堡」,下面是門牌「713 Randi Road」。他告訴我這是爹地一年半前特意買地興建的,並用我的名字來命名。

有一幢建築物用我的名來命名,我覺得自己很威!見到維維時我一定要告訴她。

這幢城堡連同花園都是我的!

我再一次進去了,先是有個大大的噴水池,兩扇白色,又高又大的木門,上面有金色的花紋,走廊地板光滑如鏡的大石,各廳房則鋪有地毯。客廳的窗簾布很長很長,我抬頭也看不到盡頭…還有好幾盞在酒樓才見得到的超大水晶燈!

周圍都有穿白色上衣和黑褲子的叔叔嬸嬸,在做不同的家務,有人在洗地、澆花、抹窗等等。我認出有些來過我和爹地住的地方打掃和做飯。也有高大的黑衣人。

我走過他們都會停下手上的工作,恭敬地叫:「寶小姐、季管家。」

季伯伯叫我要向他們微笑,不可以不瞅不睬,否則便是無禮貌:「妳爹地對下屬很好,常常面帶笑容。」爹地也叫我要對來打掃的嬸嬸有禮貌,要叫她們早安和說再見,又說雖然有人打掃,但也不能故意弄髒地方,玩完的玩具要自己收拾,最近爹地要我自己把吃過的碗筷收回廚房。有次我不聽,愛瑪士和姨姨都不用我收碗筷,爹地就不開電視、沒收我的玩具、還把那套髒碗筷留在桌上,要我下一餐繼續用:「妳不收進去就不替妳洗。」結果我就要乖乖地收了。

只要我乖、做好作業和收碗筷,爹地就什麼都聽我的。

我問季伯伯爹地哪裏去了,他說爹地忽然有緊急工作。

季伯伯先是讓我吃午飯。飯廳大得像姨姨家裏的客廳,有張很長很大的餐桌,上面有花和蠟燭台。記得跟姨姨看過一齣宮廷的電影,跟裏面的佈置一模一樣。我爬上餐椅坐,只能僅僅看得到桌面,要季伯伯換來一張小童專用椅。

好像在皇宮吃飯啊!我是不是該換一條公主裙,而不是穿牛仔褲?

飯後我問季伯伯怎麼我和爹地不是住在小寶堡。季伯伯笑答爹地的確很少住在小寶堡,因為離他的公司比較遠。現在我們所住的地方叫智靈居,以媽咪的名來命名,並說爹地比較喜歡平實的家居:「因為妳媽咪說過喜歡那樣的房子。」但金家始終要有幢大宅,這裏原本一直屬於金家,但爺爺把這塊地賣出了,然後爹地又在一年半前重新買回,建了小寶堡。

好像有很多歷史似的。

我是時候要午睡了,季伯伯帶我上房。那個房間叫我嘩了一聲!比我現在那個大了兩倍!裝潢得相當高貴!那張有篷的大睡床是我夢寐以求的!我不叫金小寶了!改名叫「金公主」好了!

 

 

Next~4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