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小時候 11-20

(11)

「你寄宿學校也有很多朋友吧。」我覺得寄宿學校是個要互相扶持的地方,應該容易交到朋友。

他搖頭說其實沒幾個,那裏競爭大,大家都表裏不一。在這所沒沒無聞的小學反而人心單純。

他年紀麼小,講起這些事很世故似的。

「其實我也沒你所講那麼好。」我記得他說過要是他媽媽像我一半就好:「我也有很多缺點,有時會偷懶、又貪吃、又會賴床…大麥可也說過我哦。」

「可是妳跟我媽媽不同,她就只愛爭權奪利,一見到爸爸便吵架,一見到我便叫我要出人頭地,打敗所有兄姐妹把酒店繼承權爭回來。」他咬著牙。

我看著他,他所說的酒店是?…我想想他的姓氏,不是那在世界各地都有分店,坐擁幾百億身家的酒店大亨吧?

從他難過和後悔說太多的表情我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終於明白他的處境了:他富有的爸爸工作非常忙碌,也有很多女人和孩子。報章不時會傳出他們家族爭產的消息。

那大麥可…怪不得他一見到這些報道便心情欠佳,又從來不提起自己的家人,更常強調自己是「普通人」。

「佩佩,妳會像其他人那樣阿諛奉承我,還是因妒忌而討厭我?」他又哭了:「或是像爸爸媽媽那樣對我愛理不理,只關心自己的利益?」

「我們相處了一段時間,你說我是個怎樣的人?」我反問他。

他又過來摟住我哭。

我擁著小麥可,看著大麥可的照片。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同一個人,我只是知道,他們都需要很大的愛。

第二天早上我給他做了早餐,吃完送他上學。

「妳會來接我放學嗎?」他問。

「當然會。」我不接他腳傷了怎麼走?

他進了校門向我揮手,不過比以前沒精打采。

晚上替他簽手冊,他欠了一本書和功課。

他怯怯地等我責備。

「算啦,下次記得就好。」我輕輕地用手冊拍了他的頭一下。

可是他接下來幾天都東掉西漏的,他的班主任忍不住要見見我,因為他以往紀錄完美。

(12)

「我想因為他腳傷了,不太舒服。」我唯有這樣解釋:「加上我們家裏最近有點事,影響了他的心情。」

只見他惘然地坐著聽我和班主任對話。

回家的時候他問我:「妳不罵我?」

我反問他:「你想我罵你嗎?」其實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待他:「罵你,怕你說我像你父母;對你太好,又怕你說我拍你馬屁。」這也是我將來對待大麥可的同一疑慮。

他默不作聲。

「其實你是否酒店大亨的兒子,跟我沒關係。我只想做自己,不打算沾任何人的光。」這是我心底裏的話,不管誰信不信。

回到家裏他說沒有胃口不吃飯,我隨他去,但要求他把功課和書包讓我檢查一次。

一個星期後,他腳傷和心情漸漸復原。可能我是他現在在這裏唯一的親人,也會每天見面,跟他以往跟親人的相處模式不同,他不得不信任我,而且他也算單純的人,見我態度跟以前一樣也放下了芥蒂。他慢慢變回完美的學生,活躍於各種比賽活動、在課業上交出美滿的成績。

他每次出賽都會叫我去觀賽,我都請年假去,本來這些年假用來結婚。我猶疑過,但大麥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一回來也不見得會立即結婚,我想珍惜眼前的小麥可。

他每一次得獎便把獎狀獎杯送給我,我知道他很想我開心,所以我都笑納。

他在學校人緣很好,除了因為才華,還因為樣子,所以我說他招人妒忌在所難免。我告訴他,有人妒忌是因為出色,沒有人會妒忌庸才,但叫他不要自大。

有天他說有個女同學向他表白。

我說他真好:「拍拖之後記得多點回家吃飯。有感情煩惱也可以找我商量。」想不到他慢慢長大了,快要有感情生活。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連忙否認:「我沒答應跟她交往!我告訴她我已有喜歡的人…」

嘩!三角戀!精彩!「那你表白了嗎?」其實我不是在幫他,只是在看好戲,想不到劇情會這麼峰迴路轉。他盯著我看,臉更紅更羞:「還沒有啦…」

我煽風點火地叫他表白:「姐姐支持你!」

他不是推說不敢,就是推說這樣不好,又推說她一定不會喜歡他,或是…總之就是不肯踏出第一步。

(13)

我忍不住問:「到底那個人是誰呀?」沒理由有女孩子會拒絕他。我叫他告訴我,我幫他一把。我甚至拿了一疊粉紅色的信紙出來預備替他寫情信。

他一見到我信紙,便害羞得搶走,變得語無倫次:「我年紀這麼小,還是個小學生,談什麼戀愛啦?學生該努力讀書,將來貢獻社會…」這就回房間了。

我真有點意外,平時在球場上、演講台上英姿煥發、膽識過人的他,居然對談戀愛這回事這麼害羞。其實交換一下情書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又不是要結婚。他這樣下去,長大後會不會變成老光棍?

 

我就趁接他上下課的時候,留意一下他會不會對誰特別害羞、或是特別有好感。

但他對所有女同學都很一致。他不會喜歡上自己的老師、或是小賣部的嬸嬸吧?

會不會那個是學校以外的人?當他親切地跟樓下那個保安員大姐打招呼時,我打了個哆嗦。

原來做媽媽真的很偉大和辛苦,也不但要擔心女兒,原來男孩子的感情事也值得擔心。

我忽然聯想到,那個…該不會是同性的人吧?

不過要是如此,我也只能尊重他的選擇,祝福他。

「佩佩,妳今晚做的菜味道得怪!一碟很鹹、一碟很甜、一碟卻無味!」他嘟著嘴投訴:「妳不舒服?」

剛才我一直思考著他的感情事,沒留意菜做得怎樣…

「妳一定在掛念大麥可。」他有點不滿。

他誤會了,但我只是笑笑掩飾。大麥可才不會令我這麼不安,起碼我知道他不會喜歡男人。

「大麥可回來,你們便會結婚,到時會不會不要我?」他看著我問。

他想得真遠…說不定是他先回去呢!

我唯有說大麥可見他乖的話會好好考慮一下。

他一吃完便躲回房間,我想他是在做功課吧。快要選中學了,不好好努力不行。

凌晨一點,我見到他的房間仍未關燈,進去叫他睡覺。努力唸書是好,但不必太拼,熬夜會傷害身體。

只見他在電腦前聚精匯神地按,口裏回應著:「快好了…」

我過去看看他在做什麼,只見螢幕上有很多照片。

(14)

「怎麼會有我和大麥可的婚紗照?」我吃驚。我們沒來得及拍婚紗照,他就失蹤了。

「這些都是合成的。我把你們的臉移花接木到別人的婚紗照上。」小麥可依然很努力:「我想妳掛念大麥可,掛念得做菜也想起他,也一定為缺失跟他的婚妙照而不開心。我不能把大麥可叫回來,唯有用這方式頂替一下。」他說。

我不禁擁抱他,很多謝他為我做的事。

這些婚紗照一看便知道是合成的,一個十二歲的男孩能做得多精細?但我每次看到都心頭一暖,除了因為主角是我和我的未婚夫外,更重要的是製作那人背後的心思。

我知道小麥可一直都很努力替我沖淡大麥可無端失蹤的悲傷。

「我記得佩佩哭得很傷心哦。」他憶述。我當初的確是,他跟我一起哭,沒想過一個男孩居然那麼愛哭。

「你在寄宿學校也常常哭嗎?」我笑他。他說會忍住眼淚,要哭也躲起來。

說起來我沒見過大麥可哭,我覺得他是那種就算天塌下來也會撐住的人。我擔心過他,但知道他改不了。

有天我工作的時候,忽然接到學校的電話,說小麥可在學校跟人打架。

我很難以置信,以他的性格和人緣,理應不會這樣做,直到我在學校的保健室見到他的臉踵了幾塊。

他鼓起腮,像河豚。

我坐下來,問他發生什麼事了。

他一開口就像機關槍:「那傢伙該死!欠揍!」

我停止他:「那同學再該死,也不該由你出手。現在你出手,是你不對。」問是不是對方先出手。

他倒很誠實地搖頭。

「萬事好商量嘛。」我問他怎麼不心平氣和跟對方好好談,他又一句駁回來:「這種事沒商量!」

能讓他如此激動的,應該是對方提起他的家人,尤其是父母。

我說他要學會收歛脾氣,左耳進右耳出,他的背景大有來頭,難免要聽些閒話,這都沒辦法。

他鼓著腮猛烈搖頭,很不忿的樣子,也完全聽不進我的話。我覺得他冥頑不靈,溝通不了,告訴他我出去喝杯咖啡,等他冷靜下來,想清楚我再來接他。

(15)

「你好好反省一下。」我吩咐他。

「我沒有錯。」他堅持。

倔強,跟大麥可一樣。

不過我覺得很奇怪。這種話他在寄宿學校理應聽過不少,沒理由還會這麼介意。他不像還會耍這種幼稚。

我在校內遇到他的班主任。我們一起到操場談幾句。她問我他怎樣,我無奈地搖頭,大概快到青春期的小子特別難管教,我越來越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問他是否要被記過,她答大概是。我試著求情:「他自小缺乏家庭溫暖,對父母的事特別敏感。每個人都不喜歡別人貶低自己的父母…」

可是她告訴我:「他不是因為父母而打人,而是因為妳。」

我瞪目結舌。

她告訴我那同學是在說我的壞話:「說妳一定是太醜太兇,未婚夫才會受不了離開…他越解釋,同學便越笑得厲害,他氣得揪住同學來打…」

我得知真相後內心很是複雜,吃驚、內疚、疑惑等等的感覺一起出現,真沒想過他會為了我而打人。

我回到他面前,他還是那副河豚模樣,因為得不到我的理解。

「不值得。」我告訴他:「為了我打人不值得。」

「他笑妳又醜又兇,嚇跑未婚夫!大麥可失蹤妳也不想!妳本來很快跟他結婚的!」他大叫:「沒有人可以這樣笑妳!妳不醜人又好,很討人喜歡!我受不了他拿妳的傷心事來取笑!」

我說即使這樣他也不可以打人,別人要說就讓他們說個夠。

「我不要妳再傷心了!我要保護妳!為什麼大麥可會丟下這麼可愛的未婚妻?我要找他回來算賬!」他衝出保健室,被我喝住。

「你見過他嗎?知道上哪裏找他嗎?你這樣打人我就不傷心嗎?要是你跟他一樣一去不回,我會不傷心嗎?」

我坐下來哭:「我已經失去大麥可,不想連小麥可也失去!你這麼不懂事,又打人又衝動,不就是叫我加倍難過嗎?你還要因為我而被記過…」

他見我哭,過來拼命道歉,不一會便跟著哭。

離開學校的時候,我們遇上那個同學和家長。小麥可主動過去道歉:「我打你是我不對;可是你該跟佩佩道歉,她不是你所說那樣,只是我表姐夫工作太忙,遲些才回來。他們很愛對方的!」

(16)

那同學很不情願地過來道歉,可是也改變不了小麥可被記過的事實。雖然是為了我,但我希望他以後別再幹這種蠢事。

 

小麥可感冒,傳染給我。

「你感冒就感冒啦!幹嗎傳染給我?」我忍不住打他。都怪他下雨天裝酷不帶傘,剛巧那天我加班,沒去接他。

現在雙雙卧床吃稀粥喝藥水,浪費了一個美好的週末。本來帶他去看機械人大戰立體動畫,再去吃下午茶自助餐,不然在家玩遊戲機也行,我們還要決一死戰的!

現在不用打也死了一大半。

我們在家躺了兩天,不覺得好轉。星期一他請了病假,可憐我還要上班。當小孩真好。

我出門前叫他好好躺,肚餓便把雪櫃裏的粥用微波爐翻熱吃。

他叫我小心過馬路,別渾渾噩噩被車撞。

吃完午飯我打電話回去看看,問他有沒有吃粥;他也問我怎樣。

「想死。」我只有一種感覺。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我買了些東西回去跟他吃,我不想做飯了。

一開門,裏面沒亮燈。

我想他在睡覺:「少爺,起來吃晚飯啦。」卻還是靜悄悄的。我進房間去看,沒有人在—整個房子都沒有人。

他上哪去了?我打他的手機,打不通。該不會—回去了吧?

不不不,我該出去找找。有時他說很悶,會去逛逛公園、超級市場、或者去圖書館。他這麼好動,一定不喜歡躺一整天。

即使我很累、很辛苦,還是出去找找看。他不會這樣丟下我,說過會陪我等大麥可回來。

我到樓下商場的超級市場、模型店、書店、球場、公園、圖書館找過都沒發現,越來越焦急。他一個人會溜到什麼地方去?該死的手機打不通!

貪玩要有個限度!這傢伙越來越放肆了!

我很累…感冒快要了我的命…

我打去找他的同學朋友,沒有人見過他。

一想到他跟大麥可一樣一聲沒響便消失,我很心痛和不安,雖然他來的時候也毫無先兆。

(17)

我的未婚夫不在,他也不在,怎麼辦?

忽然聽到有途人說附近發生了交通意外,有一個十一、二歲的男生被大貨車撞倒,我連忙衝去意外現場,又趕往醫院,卻發現傷者並不是他。

我頹然回家,連唯一線索也斷掉,身心都累得走不動。

客廳漆黑一片,以後的日子難道就要我一個人過?

忽然房間的門開了,小麥可出來亮客廳的燈:「佩佩,這麼晚才回來?加班嗎?」

我衝到他面前又看又摸:「真的是你?」摸到他覺得很奇怪:「真的是我啊…」

我心裏怒氣一升,扇了他一記耳光,向他連珠炮發:「你溜到哪裏去了?嚇死我了知不知道?我四處找你卻找不到,以為你跟大麥可一樣丟下我了!你們這兩個麥可都在叫我擔心!」

「妳說妳不舒服,所以我下去買粥給妳吃!」他很委屈地按住被打那半邊臉:「我怕妳做飯辛苦。妳找過粥店沒有?」

我沒想過他在粥店,所以沒去找:「你怎麼不先給我打個電話?」

「妳一定會叫我別去:『你不舒服就多點休息。』、『外面的食物沒營養。』、『等我買就好。』」他繼續很委屈地解釋:「但我不想妳辛苦,我是男孩子,要照顧妳。」

我含著眼淚:「想照顧我,你早了廿幾年啦…」問他那半邊臉痛不痛。

「痛啊。」他更委屈:「佩佩妳不是在病嗎?力氣還這麼大!」我叫他快坐下來吃飯,折騰了這麼久,大家都又累又餓。

 

小麥可的學校這個星期天開放日,我做夢也記得。

因為他每天都提幾次,叫我一定要來參觀。本來我有個老朋友聚會也不得不推掉。

他最近都留校留到很晚。他的班別負責了賣物會其中一個攤檔,從進貨、佈置、銷售都得一手包辦,算是教學的一種。我覺得這樣挺不錯,讓他們感受一下商業世界的實質情況,培養一下責任感。

他最初回來問我做些什麼生意才好,之後問我大麥可的公司賣的是什麼—他知道大麥可是市場部經理。他知道後向班主任提議賣大麥可公司的產品,還自薦負責整個項目。

他向我要公司的電話,說想洽談一下進貨的安排。我想他年紀這麼小,負責整個這樣的項目會不會太難太辛苦了,所以想幫他的忙,提議由我替他去談和安排運輸。

(18)

但他一口拒絕,說這是自己的責任,不要我操心,而且有老師和同學幫忙。

一個星期後我收到大麥可上司的電話:「妳這個表弟真厲害,跟麥可一模一樣,不知是不是因為同名同姓。」說小麥可談起生意的感覺和能力跟大麥可一樣,他日必成大器。

有時他留得太晚,我會去接他,看見他在攤位打點收拾,我彷彿看見大麥可的身影。

他每一次見到我來,都會不太高興:「不是說過我會自己回去嗎?佩佩妳別跑來跑去啦,下班回家就好好休息。」其實我覺得他這個責備我的樣子最像大麥可。每次我問起大麥可的工作或去接加班的他,他都會叫我不要操心。

「送晚飯給你吃嘛。」我舉起便當盒:「肚子不餓?」

這他才會笑笑,跟我坐在操場一角吃。我知道他見到我會高興,我也會做些他最愛的菜。

見到他的攤位從無到有,慢慢成形,我很欣慰,看樣子他都做得有模有樣,相信成績不會太差,但無論如何,我也會替他高興。

我問他有沒有事情幫忙:「那天我負責你們的食物飲品怎麼樣?」

他搖頭拒絕,叫我來看就好:「我不要妳操勞。」

星期天一早他便說要出去了。我說陪他一起去,他叫我上床多睡一會:「妳最近剛趕完企劃,一定睡不夠。」問他要不要給他做個早餐,吃完才走,他說約了同學吃早餐開最後會議。他這樣子真夠拼的。

雖然他說過不要,但我還是做了些小吃帶去看他。

我中午時份去到學校,裏面已人頭湧湧。他的攤檔生意不錯。他和同學都落力推銷,招呼客人,很是忙碌。

他見到我很開心,連忙招呼我。

「生意不錯嘛。」我讚賞:「吃午飯沒有?」

他說老師替他們訂了餐,遲一點才吃。我叫他先吃點心,也邀請同學過來一起吃。

「喂,給你們一些好處,請你們吃全世界最好吃的點心,是我表姐做的!」他這樣邀請同學過來,真讓我不好意思。

他吃的時候不斷要停下來招呼客人,我說不如由我頂替一下,他安心吃,但他也拒絕了,說不要我操心,叫我有空便周圍參觀。

我向他們買了些東西。他們的價錢比外面稍為便宜。小麥可以此作賣點,對貨品的資料也很熟悉,明顯做過功課。

(19)

連大麥可的上司也抽空過來看看,見到成績不錯,打趣問小麥可:「長大後要不要來幫我的手?」在我面前讚賞他年紀這麼小便有如此的頭腦和領導才能,而且他多加了大麥可沒有的特點:就是開朗的性格和笑容。

如果小麥可真的是將來的大麥可,我希望這些特點可以保留下去。我不想他日後的成長旅途中,這些特點被一點點磨掉,變得毫無剩餘。

我向他們買完東西後,小麥可不停叫我去別處參觀,不要留下看著他工作,也不要幫他的手:「妳是遊客,去做遊客的事。」說我看著他便不能工作。

他也有男人的執著。

下午四時許我參觀完畢,他們的貨也賣得七七八八,但還有些遊客。他叫我先回去,說收攤後還要收拾,老師也告訴我他們會一起吃晚飯慶功。

我回了自己家一趟。我現在很少回來,都跟小麥可住大麥可家裏,擔心小麥可一個人也方便照顧他的起居飲食。

八時許我吃完泡麵,收到小麥可的電話,問我怎麼不在家。

我說我回自己家了,打算晚些才回去;反問他怎麼不是在跟老師同學吃飯。

「他們把今天賺到的錢吃掉,我不想。」叫我快點回去。

我想他可能肚子餓。

回到去見到他吃完泡麵,我還打算給他做些什麼…

他叫我坐下,從錢包裏拿了幾十元給我:「給妳,今天賺到的錢。」

我大吃一驚:「為什麼?」

「我一開始便打算這樣。」他理所當然:「這是我第一筆賺的錢,我想送給妳。」

我還給他,實在不能收,這幾十元太貴重了!

他堅持我收下:「男人賺錢給女人花天經地義。現在只是區區幾十元,但我將來會賺很多錢給妳,我會照顧妳。」說完便回房間了。

我不禁嚇呆了—他什麼時候變成一個男人了?

 

學校的親子旅行,當然由我來參加。

小麥可跟我花了很多時間來商量和準備食物,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去旅行。

他點了很多菜,說每一道也想吃。我不介意做,但這麼多吃不完也拿不動,最後只選了幾道他最愛的。

他拿了大麥可的相機,說要跟我拍很多照片。我們一起幾個月,都沒拍過幾張照,因為沒什麼機會。

(20)

因為沒什麼機會。

出發當天他精神不太好,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他答說晚上太興奮睡不著。

雖然他最近處處表現得像個大人,但孩子始終還是孩子,總有些地方會顯得稚氣,我以前也會在旅行前一晚興奮得睡不著。

當天早上我天剛亮便起來把食物盛在盒子裏,另外準備飲品和早餐,小麥可不久也起來幫忙。

他現在很乖,什麼都幫忙:「我不要佩佩辛苦。」要是我將來的兒子也這麼懂事就好了。

到了學校集合,我是最年輕的家長,而且只得我一個不是父母親。

我有點擔心小麥可會自卑,問他想不想自己的父母來,想不到他沒事人一樣:「我反而想跟佩佩一起。」聽到這句我很開心。

上了旅遊巴,我問他要不要打個小盹,休息一下,他搖頭。我們就一邊看風景,一邊閒聊。

我想起大麥可,我希望他能向我多說一點話,像小麥可那樣,他都只是微笑聽我說。

現在這樣子跟一堆小學生坐旅遊巴出發往郊外,我彷彿回到小時候,令我心境也年輕了!

去到郊外,男的負責生燒烤爐的火,女的便負責張羅食物飲品。除了燒烤食品,還有很多即食的點心零食。

我也很久沒郊遊燒烤了,大麥可不喜歡,我也沒這種雅興。

所有東西都準備好,可以開始燒烤了。小麥可挑了很久也取捨不了吃什麼,最後過來問我想吃什麼:「我烤給妳吃。」

我叫他隨便烤些香腸魚丸就好,不想他烤些又麻煩、困難又費時的。見他把香腸魚丸串得東歪西倒的,我不禁問他:「你試過燒烤沒有?」不知為何我心裏冒起這個問題。

「沒有啊。」當他天真無邪地回答我的時候,他那串食物的上半部已在火中燒成炭,但下半部依然是生的。我大叫,也搶救,但已返魂無術。

我悄悄問他,他以往學校旅行去什麼地方,他答去過東京迪士尼樂園、美國黃石國家公園、倫敦的大笨鐘、悉尼歌劇院…貴族學校去的地方果然不同。

我說我烤給他吃算了,少爺就是少爺。

他很不甘心地換過另一些香腸魚丸再烤,旁邊的人見他這有毅力都紛紛教他掌握。我也一邊在烤,不時留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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